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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拜师东荒-嗟丘 “他竟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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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说他得有多高?”
大娃趴在地上,紧抓着一条桌子腿,透过一扇雕刻着兰竹图的琥珀屏风,伸长脖子,打量着前方负手立于金甲之上、威风凛凛的仙师。
也不知道他在想啥,一两个时辰了,一动不动。
柳儿正打坐调息,闻言摇摇头。
“姐,你说他会带我们去哪里?”大娃继续问道。
柳儿摇摇头。
“姐,你说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大娃又问道。
柳儿蹙眉,还是摇摇头。
她已经体会到古渡散人所说的修道者不过弱肉强食,这天魁大长老虽救了全家,但一时半会也不能完全信任……
“你觉得他是坏人?”大娃问道。
柳儿一下子瞪大了双眼,忙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大娃满不在乎,道:“没事,我声音这么小,这船又飞得嗖嗖的,他听不见。”
“别乱说话!”
柳儿直掐了一把大娃胳膊,天魁大长老据说可是当今最强修炼者,此间距离不过六七丈,怎会听不见!
大娃被掐得龇牙咧嘴,又张嘴用口型问道:“能听见?”
柳儿白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大娃忙双手捂嘴,再不敢说话。
此时,游舫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并徐徐降落。
大娃心道不好:该不会方才的话被恩人听见,惹恼了他吧。
大娃拖着伤腿爬去船舱一侧,又努力爬起身,推开轩窗往下一瞧,只见一片沧海。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大娃哭丧着脸,瘫坐在地上:这是要被扔海里了。
若谷遁光进舱。
柳儿只觉舱里一暗,回头见若谷在旁,忙起身作天揖礼。
虽早已慨叹若谷之魁梧轩昂,但此时一对比,柳儿的头顶只堪堪达他的肩膀,体阔似乎也不及其一半,满满压迫感让人肃然生敬,也怪道人家能当那镇东仙尊哩。
老太太、田林等人也连忙起身行礼。
若谷向几人点头示意后,又对柳儿道:“臷民国在山海间根基深厚,你们若随我而去,过于招摇,只恐更是危机四伏,此处已至东海,两刻钟后会有商船靠岸,你们在此下船,可搭船去往嗟丘,那里虽混集各地人士、鱼龙混杂,但也因此不计较居者来历,适合隐姓埋名,你们此去,切勿再提臷民国一事,否则性命难保。”
柳儿自然明白,忙拱手称谢。
老太太一听,忙拉着田林、大娃跪下拜谢:“谢仙师救我一家老小!谢仙师救我一家老小!”
若谷运气扶起三人:“不必多礼,我只是顺路搭载你们一程,之后的路,还得靠你们自己走。”
随即释出一只雕刻着竹枝的黑漆盒子,神色黯淡下来,垂眸辨不清情绪:“到底是人死不能复生,还望生者不要长缅悲痛,尽早放下。”
这话似乎是对柳儿一家说,又似对他自己说,默了一瞬,才缓缓将那只黑漆盒子推去姜秀身侧。
田林会意,接过那黑漆盒子,再三谢过若谷后,劝说着姜秀,终于从她怀里拿过那个包袱,小心翼翼地放进黑盒内。
若谷又挥手祛除一家人身上的血污,取出一粒丹药推给柳儿:“此为隐灵丹,服下一年内,旁人无法感知你的灵气,也不损你的灵根与修为,想来对你隐藏身份十分有利。”
这倒也是,修仙者的身份终是会让她吸引更多注意。
柳儿也未多想,谢过后便立即服下了。
“这下又不怕我是坏人了?”若谷语气低沉、面无表情地问着,看着并不似开玩笑。
大娃听罢吓得往后一缩,才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右腿不知何时已恢复如常。
“仙师可是我们一大家子的救命恩人,哪里会是坏人!待我一家老小安顿后,定要为仙师立下长生牌,日日供奉。”老太太作揖感谢道。
“举手之劳,无需挂怀。”若谷颔首,又对柳儿道,“你修炼资质不错,但肌体实在太差。”
说着释出一本《蓬莱锻体术》,赠给柳儿:“修仙还需脚踏实地,不可冒进,否则容易功亏一篑,你将此书拿去,勤加练习,先将身体锻造好,再往上修习。”
柳儿大惊,难怪自己修为倒退这么多,原来是因为没有经过锻体期!
忙紧紧握住那本《蓬莱锻体术》,拱手谢道:“谢天魁大长老教诲。”想想又跪去地上,大胆问道,“不知长老可愿收晚辈为徒?”
“……”
若谷本观柳儿像个实诚人,才愿意点拨她两句,不料她竟提出这等要求。
老太太一听,也忙跪在一旁帮腔道:“仙师对我田家是天大的恩德,当牛做马也难以回报,不如就将柳儿带去给您做个差使,鞍前马后的也好报答这救命之恩。”
若谷勾指扶起柳儿和老太太,无奈地看向柳儿:“我从不收徒,不过这两年东方各门派都会大收门徒,待此事风头过后,你可去东陆朝阳谷或青丘拜师,皆是不错的出路。”
“谢长老指点。”
拜师未能成功,柳儿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好了,商船也快到了,你们先去渡口,切勿暴露身份。”若谷道。
柳儿一行还未来得及拜别,只觉游舫猛然往下一沉,待站稳再看时,只见点点光亮穿过枝繁叶茂的密林,哪里还见什么天魁长老、琉璃游舫!
“这是神仙,这是神仙哩!”老太太连忙作揖拜道。
柳儿亦呆呆地望着天空:我何时才能修炼出如此本事啊……
“船来了!船来了!”
远处传来呼声。
原来从这密林下坡去,一里外就有处渡口,已有十来人等在那儿。
为掩人耳目,柳儿取下那竹蔑面具和蓝布头巾烧了,戴上假发,又围上姜秀的披帛遮面,叫一家人装作两家人前后踩着细沙朝那渡口走去。
田林、姜秀、大娃作一家三口在前,柳儿与老太太作祖孙俩在后,趁船靠岸时混进人群,分别买票上船。
柳儿带着老太太在甲板上找了处角落依偎坐下,抬头望去,碧空之上,似有一抹金光转瞬即逝。
上船后听旁人说话,才知这是蓬莱阁大人堂分号的商船,此行是去往嗟丘采购时令水果,顺道沿途拉客挣钱。
这船虽不怎么颠簸,但行得飞快,老太太上船没多久就开始晕船。
柳儿经人提醒,去船家那儿买了一包晕船药粉,老太太服下后,约一盏茶功夫,便恢复过来。又去寻姜秀三人,发现亦是晕得浑浑噩噩,于是也给她们买了晕船药吃下。
行至第二日午后,船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到嗟丘嘞!“
不知谁喊了一句。
老太太抬头望去,想看看这嗟丘是个什么去处,却先被码头上几个两丈多高的巨人给唬住了,以为是又上了什么可怕的贼船,可再和柳儿站起来一看,码头上其他人倒都是正常身量,围着各类堆成小山的水果讨价还价,并不在意那些巨人。
待商船降下船帆,其中一个巨人便伸手过来将船直接拉去岸边,挨着其他商船摆放整齐。
“天爷,这段时间真是什么古怪事都见完了!”老太太叹道。
柳儿扶着老太太随人群下了船,在码头找了家面馆买了两碗海鲜面。
田林三人也跟着下船,在面馆斜对面的馄饨摊点了三碗鲜虾馄饨。
柳儿埋头吃完面,将披帛围紧了,递了一枚银贝给堂倌,问道:“小哥,我见你们这里水果长得极好,想在此地租个果园,不知道该去哪里租赁?”
堂倌瞄了一眼掌柜,暗暗收下银贝,向柳儿卖力介绍道:“两位是头次来嗟丘吧,这整个嗟丘啊,都是蓬莱的土地,二位若是想租果园,得先去这条街尽头的嗟丘府登记,前些日子又是地震又是海啸的,我听说好些佃户都闹着要退租,改去内陆做生意,客官现下正赶上好时候!”
“多谢。”
柳儿上岸后便一直探查着四遭情形,发现此间虽有修仙者,但多是低阶炼气士,又听堂倌说这里是蓬莱仙岛的地盘,也不知怎的,就觉着很是安心,便打定主意带着一家人在这儿定居。
当远远瞧见大娃在对面馄沌摊伸手要第五碗馄饨时,柳儿没了耐心,扶着老太太便往嗟丘府去。
田林也付了钱,扯着大娃、扶着姜秀,暗暗跟了上去。
来到嗟丘府,正遇见十来个汉子坐门口闹事。
柳儿和老太太站那儿看了会儿热闹,得知这些人正是此前堂倌说的闹着退租的果园佃户。
今年春天多雨水,各类水果都是大丰收,但甜度却大不如往年,东荒好些挑剔的大主顾竟减少了采购,加上南荒地震水灾的,往南销的水果自是也少了一大半,佃户现在是守着成堆的水果卖不出去,还要付土地租金和更多的仓库租金,自然是怨声载道。
所以许多佃户正联合起来在嗟丘府门口闹着让减租,并不是真心想退租。
柳儿知晓了前因后果,也开始担心这看天吃饭的买卖能不能做,便暗暗来到田林身边,低声商量起来。
田林倒不担心这一点,毕竟无论是种果树还是种黄稻,都是看天吃饭,只是担心家里的钱不够租果园。
柳儿得了田林的意见,便扶着老太太大胆地走进嗟丘府,向柜台执事问道:“可还有多余的果园出租?”
“有!有有有有!”
那执事还未答话,身后一位着枣褐色衣衫、戴白色牡麻巾的青年男子立即冲上来,将柳儿和老太太拉至一旁,环顾四周后,悄声道:“二位可是要租果园?”
柳儿打量着他,并不说话。
“二位不如租我的果园,铁定比嗟丘府划算。”那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卷厚厚的黄藤纸,展开给柳儿看他的租约,急切道,“姑娘你看,我这里也是嗟丘府的租约,租金、年限都写得明明白白的,你大可去查。”
柳儿怎会信任这突然冒出来的“热心人”,看也不看,连连摆手拒绝,仍要往柜台去。
青年男子连忙挡在柳儿身前,一脸愁容:“实不相瞒,我祖上乃南荒伯服国人士,先父已在嗟丘种了二十多年的桃树,我们种出来的桃子在整个嗟丘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只是……唉,月初那场南荒大难,我父亲正去往大人国送货,却遇上了海啸,不幸罹难……”说着便扯着袖摆擦起泪来。
“可怜见的,也是个苦命娃。”
老太太上前,拍着青年男子的背,不住地安慰他。
柳儿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出,只能安慰道:“节哀顺变。”
青年男子握着老太太的手,垂泪道:“还望老人家大发慈悲,接手我家桃林,让我能安心带着先父棺椁回伯服国,也好让他老人家落叶归根。”
老太太皱着脸,为难道:“我们倒是想帮这个忙,只是我们也是流落到这里,身上的钱……怕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