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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逃亡南荒-琶窆 “那是封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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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儿醒来时,一家人已经登上了去往臷民国的双翅凌空舰。
田林蜷坐在甲板上,苍白的脸上渗着冷汗,欣慰道:“你可算是醒了。”
姜秀、大娃和二丫正倚着船舷,俯瞰那奇幻壮丽的南荒山海,听见声音,忙转身围来柳儿身旁。
“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舒服?”姜秀蹲下摸了摸柳儿的额头。
柳儿坐起身来,摇头醒了醒神,发现自己耳目的感知力似乎更是超凡,垂眸间便能“看见”船舱内有哪些人和怪、又都在做些什么。
心下虽是讶然,却不露声色,只对姜秀回道:“没事。”又瞥见一旁躺着的老太太,忙问道,“奶奶怎么了?”
“奶奶也没大碍了,方才醒来喝了水,只是还有些头晕,就又睡了。”姜秀回道,又问,“你也该饿了吧,我去厨房给你要些吃的。”
小青躲在箩筐的湿衣服里,听见柳儿醒了,兴奋得直抖尾巴。
柳儿伸手拦住姜秀,又从箩筐里捞出小青抱在怀里,环视四周,警惕问道:“秀姨,我们这是在哪儿?”
“这叫双翅凌空舰,你看那两只翅膀,我们现在在天上飞哩!”大娃兴奋地指给柳儿看,又将柳儿昏倒后的事细细讲给她听。
又过了近一个时辰,约摸着已近哺时,双翅凌空舰缓缓落在了臷民国都城外。
一家人连忙去船头准备着下船,柳儿担心安置点人多眼杂,暗暗将小青收进了锦囊,与老太太相互搀着走去船头。
待一只狸怪打开降落梯,一家人便随着木梯走下凌空舰。
“怎么了?”姜秀发现田林面色如蜡,冷汗直冒,走路还一瘸一拐。
田林没有答话,只颤颤巍巍地硬撑着下了船,甫一着地,竟立马跌倒下去,一家人立即围了过去。
“林子!林子!”老太太心急如焚,正想着一家人终是平平安安了,没想到田林又倒下了。
田林冒着冷汗,青筋暴起,还努力笑着:“娘,没事,别担心。”
“你脚怎么了?”姜秀这才注意到田林的左脚已肿得老高,忙伸手想脱下那只已磨得破破烂烂的布鞋。
“嘶!”
随着田林的一声低嚎,一家人这才发现,一根尖锐的树枝自鞋底穿过,直直插进了田林左脚脚心!应是昨晚着急上山时,不幸伤着的。
“天爷!”姜秀双手捂面,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半晌又责怪道,“你这憨货!咋一声不吭哩!”
二丫小嘴一瘪,“哇哇”大哭起来。
两只狸怪自舰上搬了箱子下来,扫了一眼田林的伤势,道:“你这要快些去安置点找大夫,不然脚得废了。”说完便驾着一艘小飞舟,往都城去了。
柳儿回身望向不远处忙碌的安置点,已有好些人投来了探寻的目光。
那安置点在臷民国都城外的一片松树林,依着林木搭起一个个帐子,看不清内里情况,只晓得应有人在生火做饭,林间冒出了袅袅青烟。
“对对对,我们快些去安置点。”
姜秀让大娃背着田林,一家人急急惶惶地往那林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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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姜山?这么远你们怎么来的?”
那负责登记的小吏一听,觉着简直天方夜谭,早上才听说不庭山、不姜山一带全被震毁沉入海底,怎么下午竟有人说自己是打那儿来的。
田林打着颤,从怀里掏出了魔保长给的度牒,姜秀忙接过递给了那小吏,又识趣地附了一个玉贝暗暗递给他,恳求道:“官爷,我们的确是从不姜山来,这是我们的度牒,是不姜山的魔保长让我们跟了隗山运货的飞舰,才来了宝地,眼下我男人的脚伤了还需要大夫医治,求您大发慈悲,让我们一家人先在这里落脚。”
那小吏揣了玉贝,缓缓打开度牒,看了放行签字和印章,点头道:“既然如此,就先在这里安顿下吧。”说完打开户籍匣,问道,“不姜山哪户人家,姓甚名谁啊?”
“官爷,小的家在不姜山北坡,属黑水镇,我家男人叫田林,是个篾匠。”姜秀忙答道。
“哦,篾匠,那以后要是表现好的话,倒也能留在我们臷民国。”那小吏慢悠悠地翻找着户籍,拿出了黑水镇的户籍册,一页页查看着,问道:“田林?那田凡是你何人啊?”
“是我父亲,已过世快三年了。”田林答道。
小吏皱了眉,又举起那册子挨个对着人名:“于米?”
“官爷,这是我,我是田凡的老婆。”老太太答道。
“那你是姜秀?”小吏看向姜秀。
姜秀连忙点头:“是我。”
“田苗?”小吏又问道。
姜秀忙拉着柳儿,道:“是她,我家大丫田苗。”
小吏点点头,又眯眼打量着柳儿:“戴个面具作甚?”
“哎哟,官爷,您不知道。”姜秀凑近了那小吏,低声道,“这丫头去年掉火堆落了疤,怕吓着旁人,所以一直戴着面具。”又指了指柳儿的头,“你看,这丫头原本好好的一头长发,也给烧没了。”
那小吏听了,瞟了眼柳儿脏兮兮的头巾,看了眼柳儿下巴上的肉色瘢痕,一脸嫌恶,又低头看了眼户籍册,继续道:“田禾?”
“我是田禾!”大娃立即答道。
“那这是田穗?”小吏低头看着跟前的二丫。
“对,官爷,这是我家二丫田穗,下个月就满四岁了。”姜秀忙回道。
小吏点点头,在户籍册上勾了名字,又填了花名册,签了安置条递给姜秀,指着身后的篷布说道,“拿几块篷布去林里自己找地方搭帐子,大夫带着药箱,自己去找,每日辰时、申时布施放饭,在林外排队领饭,要吃自己赶早。”
“是是是,多谢官爷多谢官爷!”一家人连连作揖谢道。
此时正是申时,因见林外空地处已经排了领饭的难民,姜秀便让大娃先去排队,她和柳儿扶着田林、带着老太太和二丫先进林里安置。
一家人领了篷布,缓缓进林。
喧闹混杂的人堆里,柳儿能清楚地感受到来自炼气者的灵力波动,也注意到有几位炼气者在暗暗窥视着她。
“就这儿吧。”老太太在几棵松树间寻到了一处合适的空地。
姜秀点点头也觉着合适,便拿了块篷布铺在地上,让田林先躺上面休息。
柳儿将箩筐放下,便去寻找大夫,但又觉着这林子不太平,不敢走远,只得在附近张望寻找。
“道友要找什么?”
一位蓄着花白的山羊胡须,头戴子午簪、身穿昆布直缀,腰束琅玕腰带的老者走过来拱手问好。
柳儿见这白胡子老头还算和善,便也学着拱手见礼,道:“老人家您好,不知道哪里能找见大夫?”
白胡子将视线投向田林和姜秀方向,道:“此间伤员众多,大夫恐一时难以顾暇,我见令尊伤势不重,道友若不嫌弃,老朽倒可查看一二。”
柳儿能感受到此人身上的灵力波动,知其修为应在自己之上,不免有些犹豫。
白胡子似乎看穿了柳儿的想法,笑道:“道友大可放心,此间炼气者云集,老朽定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行不义之事。”说完便捋着胡须往田林处去。
柳儿立即跟了上去。
白胡子查看了田林的伤势,安慰道:“倒无大碍,只是条件粗陋,还望阁下稍加忍耐。”
“多谢老人家。”田林的声音已近昏沉。
只见那白胡子勾指从袖袋中掏出一只棕色瓷瓶和一只硕大的酒葫芦,将白酒淋于伤处。
“啊!”田林双手紧握着大腿,痛得面色涨红,青筋暴起。
老太太忙抱着二丫背过身去。
“有布巾吗?”白胡子问道。
“有。”柳儿发现他竟不怯于在人前展露术法,便也勾指从袖袋的锦囊内掏出一卷有些脏污的荔色布匹,撕下一绺绺还算干净的布条。
“将他按住了。”白胡子吩咐道,又取出一个药瓶。
柳儿忙摁住田林的双腿,姜秀也将田林搂得更紧。
那白胡子将柳儿方才拿出的布卷塞进田林嘴里,又勾指以灵力硬生生引出了插入田林脚掌的枝条,再挥手脱去那只破烂的草鞋,顿见血流不止。
在田林痛苦的哀嚎中,白胡子迅速将棕色瓷瓶中的药汁淋于创口,又以灵力催化药水,迅速止血,再用布条紧紧缠绕住田林的左脚脚掌。
田林已痛昏过去。
姜秀抱着田林直垂泪,自责道:“都怪我,竟以为你只是乏了,这么久都没发现。”
那白胡子又取出三粒丹药递给柳儿,道:“令尊已无大碍,待醒后服下此药,再以灵力按压伏兔穴,此后每日晚间一粒,三日后便可下地行动。”
“多谢老先生。”
“谢谢老人家。”
姜秀说着就从钱袋中掏出一枚玉贝要给白胡子。
白胡子连连摆手拒绝,只对柳儿说道:“老朽乃缗渊附近的一名散修,号古渡散人,今见小友大有龙凤之姿,小小年纪竟已达到炼气中期修为,往后前程自是不可限量,故而有意结识,还望小友莫要嫌弃。”
柳儿大为吃惊,这老头竟能准确知道自己的修行境界,而且此前在不姜山,展露术法会被当成妖怪,但这里的人却丝毫不避讳,好像还以此为荣。于是拱手作礼,道:“在下田苗,有礼了。”
古渡散人继续问道:“不知小友所修何系法术,师承何处?”
此时陆续已聚过来七八个炼气士,虽都比柳儿年长不少,但修为或高或低的,也都与柳儿相差不多。
柳儿暗暗瞧着这些炼气者,心知自不能如实说出,便道:“我爷爷年轻时曾去东荒学道,从小便跟着爷爷胡乱学了些,也算不得什么派系法术。”
“原来是家族传承,难怪资质不俗。”古渡散人捋着胡须,又道,“老朽亦是机缘巧合,幸得东荒仙家指点迷津,苦练三十余年,终于达到炼气八层修为,不知小友修道多长时间?”
柳儿一时语塞,需要……那么长时间吗?半晌,搪塞道:“也练了近二十年了。”
“但我看小友年纪尚轻哩?”那老头打量着柳儿,有些不相信。
柳儿尴尬笑道:“爷爷对我寄望很大,打记事起就已经跟着爷爷修习了。”
“原来如此。”古渡散人信以为真,又见一家人的篷布还在一旁放着,忙道,“天色将晚,小友先将家人安顿好,贫道便不打扰了,明日有机会再叙。”说完便拱手去了。
其他看热闹的人也随之散去。
“道长慢走。”柳儿亦拱手作别。心中思量着,此间炼气士众多,若往后待在这里,说不定能获得更多修炼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