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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春风又绿-下山 “快逃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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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儿骑着那头大毛驴回来时,大娃眼珠子都快瞪得掉进了粪桶里,忙扔下粪瓢跑过来看,摸着毛驴问道:“你怎么把它骑回来的?”
“你不是说喜欢吗,我给你买的。”柳儿跃下驴背,笑着答道。
“你买的?你哪儿来的钱?”大娃哪里肯信。
老太太和二丫也从菜园子钻出来,好奇问道:“这不是陈药郎家的吗?”
“现在是咱家的了。”柳儿扬声答道,牵着那驴就往家走。
老太太和大娃皆被这话给骇住了,顾不得收拾园子里的家什,忙追进院问道:“咱家要它作甚?”
柳儿将牵绳捆在院里的磨盘上,神情蓦地严肃起来:“搬家。”
“搬家?”
“搬家?”
“嗯,搬家!”
当姜秀和田林乐呵呵领着牛贩子来家时,柳儿正绑着袖子,卖力磨着田林伐竹用的长柄柴刀,院里还有一头正吃着麦麸的大黑驴。
“这不是陈药郎家的驴吗,咋牵咱这儿来了?”姜秀先一步进门,笑着走过去拍了拍毛驴。
柳儿抬头望了眼院外那头笨重的大水牛,心想还好抢先买了驴,便回道:“大娃说喜欢,我们便买了它。”
“我哪说喜欢了!”
大娃从屋内冲出来,抱着姜秀委屈道:“娘!她把你们买牛的钱拿去买驴了,还逼着我和奶奶收拾东西要搬家!”
“什么?”
田林正招呼着牛贩进院,简直当头一棒,忙跑进屋去看自己藏的钱。
姜秀看大娃不似说谎,却也不相信柳儿能荒唐到这地步:偷两三个蛋就算了,咋还能偷钱!
直到田林捧着那汗巾慌慌张张跑出来时,姜秀才信了真,两步上前推搡着柳儿,骂道:“你这小蹄子又在闹哪出?天爷诶!养了几个月竟养出个贼来!”
老太太从里屋出来,坐门槛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啥意思?”那牛贩见势不对,拉过田林问道,“这牛你买是不买!”
“买买买,我这就把驴牵回去。”田林忙回道。
“不买!”柳儿放下柴刀,跑过去护住毛驴,“这毛驴是拿来奔命的,谁都不许牵走!”
“对!她又疯了,一直在说不姜山要塌了,还要被海淹!”大娃继续告状道。
“柳儿别闹。”田林努力向柳儿讲着道理,“咱把驴还回去,买了牛,以后不仅地里的活轻巧些,大娃还可以去给别人家耕地挣钱。”
柳儿心知说不通,毕竟她连自己都很难说服,便只能拿出更强硬的态度。
她瞥了眼田林手中的一把钱贝,勾指引出一枚玉贝扔进那牛贩的怀里,沉声道:“牛我们是不会买了,你也快下山逃命去吧。”
“妖……妖怪……妖怪啊!”
那牛贩抓住柳儿引去的玉贝,怔了一瞬,拽过牛赶紧跑了出去。
田林和姜秀追出去怎么也劝不住。
姜秀气急败坏,从院外折了一根水竹枝条,冲进院内怒声道:“我不管你是鬼还是妖,给我赶紧滚出去!不然我上山去请青苗神……劈了你!”
对,还有青苗神——当康!
柳儿想起了山上那头小猪崽。
“秀姨,我不是鬼也不是妖。”柳儿缓和了语气,望着院外远山,“我已经想了两日,再不能拖了,那海底将有一场巨震,我们若还留在这里,必将被海水淹没!”
“瞎说!南海离这儿隔了几百里路,就算海啸也还有荣山、巫山、不庭山挡着,我们怎么可能被海淹?”田林回道。
“我……我也不知道……”柳儿踟蹰道,“但梦里……就是这样……”
“梦?做个狗屁梦就要全家跟着你搬家?”姜秀简直气得肝疼,坐竹凳上含泪道,“你要逃命你自己逃去,我田家就算一家人真死这儿,也不干你的事!”
柳儿叹了口气,她早料到会出现这种局面,便扬手关了院门,作凶狠状,威胁道:“赶紧收拾东西,五更时候就出发,你们若不听我的,我就将这院子一把火烧掉!”
说着从灶膛内引来一根燃着的木棒,举在手中作势要烧掉院子。
“烧烧烧!你今天烧死我,也是我活该的!谁让我好端端偏要收养这么个瘟神!”姜秀坐在地上,撒泼大哭起来。
柳儿一下慌了:这反应,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啊!
“秀啊,别闹了。”老太太终于站出来主持大局,“柳儿也跟我说了,我们就往南走个几天,若没什么事,我们再回来就是。”
“往南?”田林不同意,“娘,咱这儿是凡人地界,又有魔保长护着,尚且能安心过活,再往南可说不准有多少精怪妖魔,咱要听她的,明天晚上就全得被妖怪吃咯!”
“是啊,娘!你不能惯着她!”姜秀立即和田林统一阵线。
一家人正在院里吵得不可开交,突然狂风大作,紧接着阴沉翻滚的乌云快速逼近。
“要下大雨嘞,快将院里晒着的东西收进来。”老太太指挥着,又看了看那头毛驴,对柳儿道,“那就先将驴牵去后院棚子。”
于是一家人又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屋外的东西,刚刚还万里碧空的,这乌云咋说来就来了?
眨眼功夫,明明还不到午时,天竟完全黑了下来。
不知所措的山雀林鸟叽叽喳喳地四处乱飞,寻找着回巢的路。
柳儿看着这天,竟与梦中一模一样!
姜秀归置好东西,又从田林哪儿接过汗巾,看着剩下的三个金贝和四个玉贝,又一股怒气冲将上来,指着檐下的柳儿大骂道:“怎会遇见这么个冤家!竟用买牛的钱去牵头驴回来!”说着又呜呜哭了起来。
蓦地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便哗啦啦地砸了下来。
“看吧!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柳儿回头看着一家人垂头丧气、怏怏不乐的面孔,道:“不能拖到明天了,等雨势小了我们就出发!”
“你还要发疯是不是!”姜秀抄起手边的茶杯砸向了柳儿。
柳儿伸手轻轻接住,道:“秀姨,你们怕路上遇见妖魔,那我去山上将青苗神请来,和我们一起走。”
“?”
“娘,她这次好像疯得不轻……”大娃望着柳儿直皱眉。
“你们在家赶紧收拾东西,我去去就回。”柳儿说完,放下茶杯,引来个斗笠戴上,便出门去了。
走出院子还将院门关上,以藤蔓封住。
“娘……你……你看见了吗?那斗笠……那斗笠直接就到她手上了……”大娃瞪大了眼睛。
姜秀也已是目瞪口呆,骂道:“你娘我还没瞎!”
两刻钟后,柳儿领回了套着麻袋的当康,又以灵力引着它悬在半空。
“!”
一家人吓得连连跪拜。
当康还是头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现身,吓得躲在柳儿背后“当康当康”直叫唤。
柳儿夹在中间,不知应该说实话还是假话,最终还是支吾道:“我……我问了青苗神,原来是它托梦告诉我这不姜山即将发生大难,眼下它要我们护送它赶紧离开这里,它自会保我们一路平安,你们……你们快点打包行囊,打包好即刻出发。”
“这……”
一家人跪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事过于荒唐。
“呃……”柳儿没办法,便将当康拉回身前来,道,“青苗神,我说的话属实吗?”
当康没动。
“嗯?”柳儿又以灵力轻轻推了推它。
“当康!当康!”当康只得点头承认。它明明在那破庙里吃得饱睡得暖,不知道这姐姐为何一定要让它搬走,可打又打不过,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听她的……
“那你是否会保我们一路平安?”柳儿继续问道。
当康也只能继续点头。
姜秀和田林虽是不愿,但既然神仙都发话了,还能怎么办,搬呗!
屋外那雨下得昏天黑地,屋内点着灯忙得是热火朝天。
姜秀和大娃在灶屋煮鸡蛋、煮芋头、炒米,为这一路准备着干粮,后来狠狠心,又将几只鸡杀来煮了。
老太太、田林和柳儿在里屋打包着衣裳和日用物件。
二丫和当康在堂屋玩着捉迷藏。
这雨酣畅淋漓地下到哺时才见小,乌云也渐渐散开。
在柳儿的催促下,田林带着一家老小,祭拜完田凡老爷子和大丫,锁上堂屋大门,关上院门,终于还是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住了几十年的院子,下山去了。
大娃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牵着披了油蜡布、驮满包袱的大毛驴,走在最前面。
田林亦是蓑衣斗笠,挑着担,一边是老太太,一边是二丫和当康,都用油蜡布和竹蔑盖着遮雨。
姜秀穿着蓑衣、打着伞,背上背着一篓刚煮好的芋头和熟鸡蛋,怀中的瓦罐存着未吃完的鸡肉鸡汤。
柳儿戴着加了藤蔓的斗笠,走在队尾,背着煮饭的铁釜和一袋炒米,手执柴刀,警惕地注视着周遭的情况,以防真有田林他们说的什么精怪窜出来。
下山后行了约三十里路,估摸着已到戌时。
天早就黑透,雨势也更大,二丫吓得哇哇直哭,继续上路着实不安全,一家人便在隔壁县道旁的一家脚店歇下了。
姜秀掏出汗巾付了钱,就和田林借了店里的灶房,先去热饭。
老太太则带着柳儿和大娃去安顿行李。
这脚店是大通铺,男客女客各一间大屋,人多眼杂,柳儿用油蜡布将箩筐内的当康遮严了,又以藤蔓封住,再将箩筐塞进床铺底下。
安顿好行李,略歇了歇,饭也做好了,一家人便围了张桌子,用鸡汤就着芋头吃了饭。
柳儿留了两个鸡屁股和半个芋头,趁旁人不注意,偷摸塞进床底箩筐,给当康吃了。
半夜,屋外雨势不减,哗哗的雨声甚是催眠。
“嗯?”
黑暗中,柳儿抓住了一只伸向姜秀的手。
那人举刀要砍,柳儿引动灵力,将他往地上一拽——
“咣当”
“嘭”
刀和人都跌在了地上。
“什么声音?”
“谁啊!”
那声音瞬间惊醒了所有人,除了二丫……
那歹人只得忍痛跑了出去。
“对不住啊,我把烛台打翻了,各位继续睡吧。”柳儿道。
“哎!”
“小心点嘛。”
“大晚上的觉都睡不清净。”
柳儿担心秀姨她们知道后睡不安稳,便随口扯了个慌。想来应是付钱时露了富,遭人惦记上了,往后还得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