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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春风又绿-梦魇 “快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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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端阳,柳儿这几晚总是睡不安生。
要么梦见坠入海中呼吸不得,要么梦见四周一团漆黑逃脱不得,要么梦见困在瓶中说话不得,连白日也常怀不安,总觉得将有大事发生。
又被梦魇惊醒。
见老太太熟睡,柳儿便起身勾指引来布巾,轻轻擦拭着额头和身上的汗珠,回忆起刚刚的噩梦,仍是心惊胆战。
她梦见海底一块巨石突然爆炸,瞬间地动山摇,连带附近山岛纷纷下陷倾覆,又有千丈海浪席卷陆地,所到之处一片汪洋……
心脏砰砰直跳,难以宁息。柳儿便盘腿打坐静心,却听见秀姨屋内正窃窃私语。
“还是带去吧……”
是田林的声音。
“你个糊涂蛋子,七个金贝,要是被扒贼摸了去,咱这一大家子就甭吃饭了!”姜秀觉着不妥。
“那要是相好了牛,又拿不出钱,人牛贩子不得先卖给其他顾主?”田林担心道。
那屋沉默了一会儿。
姜秀终于下定决心,道:“宁舍小钱也不能吃大亏,这样,咱先去牛市看牛,要相中谈好了价钱,就让那牛贩子和我们一道上山来,大不了多给他两个银贝。”
“行吧,你说了算。”
田林只得同意,将一包钱贝仍用汗巾仔细裹了,塞进木柜后的一个墙洞里,用泥块遮住,再将衣柜搬回原位。
“哎!这就对了。”姜秀长舒一口气,憧憬道,“等牛买回来,咱以后又能多笔进账了。”
“田叔和秀姨竟然攒了这么些钱。”柳儿暗暗想着,又听见他俩穿衣起床的声音,忙躺下假寐。
自她梦游后,秀姨每每起夜,总要先来这屋里看一眼,见柳儿在床上睡着才安心。
待柳儿几人起床,田林和姜秀早已下山去黑水镇买牛了。
老太太热了早饭给三个孩子吃后,就带着柳儿和二丫在屋外的菜园子扯杂草,大娃则负责挑粪水浇地。
柳儿扯了会儿杂草,终是心神不宁,便出来坐路边望着远处群山。
昨晚梦里的景象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似乎马上就要侵入现实。
“奶奶,大海隔我们这儿有多远?”柳儿回头问道。
老太太直起腰来望山,估算着:“怎么也得有个三四百里,当初你田爷爷从海边走回来都用了两三天。”
“田爷爷?”柳儿念叨着,突然想起,“奶奶,爷爷叫什么名字?”
“他啊,叫田凡。”老太太突然咧嘴笑了起来,得意道,“你田爷爷当年可是黑水镇出了名的美男子。”
“上次听秀姨讲,田爷爷和您成亲时,都快六十了?”柳儿问道。
老太太将手上的杂草一扔,满不在乎道:“六十又如何,你田爷爷啊,早年间去东荒学道修仙,虽说没学成什么本事,但也与凡人大不相同,八十多岁才开始长白头发,前两年去世时,九十多了,还长得一口好牙,脆骨都嚼得。”
老太太说起田凡来便神采奕奕,话匣子再也收不住。
原来那田凡家里原本在山下黑水镇做布匹买卖,家中还算阔绰,可年少时执意要去东荒学仙,五十多了却突然回到黑水镇。回来只说在东荒某个修仙小派做账房先生,年纪大了,人家不要了,才坐船回乡。
但那时早已物是人非,家中的布庄和祖屋,都被旁支占了,田凡便上这不姜山安了家,以编背篓竹筐为生。
而老太太本名于米,原是盈民国人,家中落难,逃到黑水镇乞讨,遭歹人当街欺辱,幸亏田凡及时出手救下,老太太就跟着他来了这不姜山。
久而久之,两人便以夫妻名义生活下来。
“铃铃铃~”
柳儿和二丫正听着老太太讲故事,就听陈药郎骑着他家驴卖药回来,从院前路过。
“老太太,忙着哩!”陈药郎打着招呼。
“是啊,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
“害,一去就卖了个好价钱,就回来得早些。”
陈药郎和老太太寒暄了几句,便拍了拍那毛驴,昂着头大摇大摆地走了。
柳儿紧盯着陈药郎那头油光水滑的大毛驴,若有所思。
这时,大娃恰好挑了担粪水回来。柳儿便问道:“你说是骑驴好还是骑牛好?”
大娃放下粪桶,回头望着陈药郎那威风凛凛的大毛驴,羡慕道:“当然是驴好,这骑着多威风啊,要骑头牛,一看就是放牛娃。”
柳儿对着大娃一挑眉,笑道:“姐给你买了!”说完就起身进屋去。
大娃留在原地一时摸不着头脑。
柳儿回家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田林藏好的钱贝,打开汗巾一看,竟有十个金贝、五个玉贝。
她揣着便向陈药郎家奔去。
“陈药郎!你家驴怎么卖?”柳儿在陈药郎院外伸长脖子,大声喊道。
“汪!汪汪汪汪!”
陈药郎出门一看,竟是田家那倒霉养女,直嫌晦气,忙挥手驱赶道:“去去去,滚远些。”
“五个金贝卖吗?”柳儿询着价。
陈药郎一怔,这丑丫头莫不是来寻开心的?便回道:“你就是十个金贝我也不卖!”
“七个金贝,不卖算了!”柳儿说着就要往回走。
“站住!”陈药郎有些心动,叫住了柳儿,“你哪儿来的钱,莫不是偷了田篾匠的家底儿?”
“你卖是不卖,卖我就给你钱,不卖我便去寻别家。”柳儿又作势要走。
陈药郎走近,低声说道:“就怕我前脚卖给你,篾匠后脚就找上门来了。”
“你放心,钱既给了你,断不会再往回拿。”柳儿保证道。
陈药郎想了想,又上下打量着柳儿,问道:“那若是田篾匠找来了怎说?”
“自是将驴还你!”
“哼!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那你想怎样?“
陈药郎不怀好意地笑了,嗤嗤说道:“听说那李猎户还惦记着你,若是田篾匠找来,你不但要还我的驴,还得同意了那门婚事,让我也挣几个媒人钱花花。”
柳儿斜楞着他,也不说话,勾指引来一只笤帚。
“啪!”地一声打去陈药郎嘴上。
“嘶——”
陈药郎一时莫名其妙,连忙捂脸环顾左右,见柳儿两眼不善地瞪着自己,才反应过来是柳儿打的他。
“你……你……娘诶!鬼啊!真的是鬼啊!”
陈药郎登时吓破了胆、瘫倒在地,略缓了缓神,连忙双手双脚并用、屁滚尿流地往屋内爬。
柳儿垂眸按下怒气,自顾自地走进院内要解开毛驴的牵绳。
“这不姜山就要塌了,你一家也赶快往南奔命吧。”柳儿说着,数了七个金贝扔去檐下,便扯着绳子,将那大毛驴牵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