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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春风又绿-竹篾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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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天气更见暖和，地里的活也更多了。柳儿挖笋挖得慢，跟着学家务又总出错，缝衣纳鞋更是一塌糊涂，也就这几天能帮着干些简单的农活了。
这天，姜秀带着柳儿和二丫正在地里播麦种。一个六十多岁、头戴红色绢花的妇人笑吟吟地走过来，喊道：“秀姑啊，我给你道喜来了！”
姜秀抬头一看，原来是山下那专营牵线搭桥的董媒婆，便高声回道：“董大娘说笑，我能有什么喜？”但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心想定是哪家闺女看上了大娃，让董媒婆来说媒哩！于是连忙在腰巾上擦净了手，笑脸迎了上去。
姜秀几步跨到田埂上，又拉着董媒婆走远了些，避开柳儿和二丫，咧嘴笑道：“董大娘，何事啊？”
董媒婆捂嘴笑道：“秀姑好福分呐，东坡李家托我来提亲哩！”
“李家？”
“啊！”
“东坡哪个李家？”姜秀努力回想着东坡姓李的人家。
“就那个李大郎！”董媒婆提醒道。
“李大郎？”姜秀一下懵了，目瞪口呆地望着董媒婆。
董媒婆斜眼瞄向正丢着麦种的柳儿，偷笑道：“李大郎看上你家捡来那丫头啦，愿出一个玉贝作聘礼，跟你家结亲。”
姜秀惊愕地看向家里那戴着竹蔑面具的呆丫头。
天气暖和后，柳儿脸上的黑痂开始发痒脱落，柳儿总是忍不住要挠，便让田林给她编了个只露眼、嘴和下巴的竹篾面具，那面具正好挡住了她那可怕的面容，还不耽误她吃饭，如今下巴上的黑痂掉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若不细看，与常人并无分别，外人也不会想到她的脸有那般严重的伤，加上这丫头虽瘦，但身姿窈窕、体态大方，被那不知内情的山里人看上也不算奇怪。但姜秀又仔细想了想，追问道：“我咋不记得东坡有这么号人？”
“诶，你不常出门肯定不清楚，那李大郎可是个打猎的好手，常去集上卖山货，你家篾匠肯定认识。”董媒婆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玉贝，就要塞给姜秀。
姜秀面色骤然一沉，眼底压着怒火，冷声问道：“董大娘，你说的该不会是李猎户吧！”
董媒婆神色微变，随即又笑嘻嘻地回道：“秀姑就是好记性，这李猎户啊，前几天打你家门前过，一眼就相中了那丫头，死活让我来说合哈哈哈……”
姜秀将董媒婆的手往外一推，直接破口大骂：“说合个屁！个不要脸的老东西，老色胚！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敢想这些果子吃！还一个玉贝，骂谁哩！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呸！”
柳儿和二丫都好奇地抬头看去，附近干农活的山邻也伸长脖子张望着这边的动静。
董媒婆被啐了一脸口水，顿觉失了面子，指着柳儿回骂道：“你才该撒泡尿好好照照你家那丫头，那么个鬼样子，除了李猎户谁能看上她？”想想还不解气，叉腰继续骂道，“再说了，你公爹娶你家老太太时，不也快六十了？还不是好好地生下了田林？”
“呸！你个老寡妇！老骚皮！我公爹八十多岁都还是这不姜山赫赫有名的美髯公，这也是他李光棍能比的？你当年来勾引我公爹没被看上，怎么，几十年了，又想打我家养女的主意了？真是不要脸皮！”
“啊！你个贱蹄子！”董媒婆唰地一下红了脸，她没想到田家那于老太太竟然还跟小辈嚼这些舌根，扬手就要给姜秀一巴掌。
姜秀可不是吃素的，抓住董媒婆的手腕就跟她扭打作了一团。
柳儿见势不对，立即跑上去帮忙，二丫被吓得在田里哇哇大哭……
最后还好是附近的山邻也赶了过来，才好不容易将她二人给劝开了。
当日傍晚时分，姜秀脸上顶着两道肿得老高的抓痕，气呼呼地带着柳儿和二丫回了家。
正坐院里编着斗笠的田林打眼一瞧，忙问道：“你脸是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还不是你捡回家的祸事！”姜秀将锄头往地上一扔，指着柳儿就开始数落，“就这冤家，来家十多二十天了，吃饭挑食，干活耍滑！现在还学会招蜂引蝶了！”
柳儿放好竹筐，忙向田林摆手否认。
老太太在灶房听见声音，也走出来问什么情况。
“娘亲下午和一个老婆婆打架了。”二丫钻进老太太怀里告状道。
“啊？”
“啊？”
“……”姜秀哑口无言，只得将下午董媒婆来的事说了一遍。
老太太听后，低声骂道：“这老寡妇真是越老越荒唐！”
“别气了，这跟柳儿有什么关系？等我哪天撞见那李猎户，铁定打他一顿给你出气！”田林上前安慰道，又看了看柳儿，劝道，“柳儿，你也别往心里去，你秀姨就是爱嘴上逞能，这事不怪你。”
柳儿点了点头，便去灶房帮老太太烧火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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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日便是立夏。
不姜山有立夏拜青苗神的习俗，以求青苗神保佑地里的谷粒麦种都能顺利吐苗，五谷丰登。
吃过早饭，姜秀收拾了几样贡品，便带着二丫去山顶拜青苗神，田林带着大娃去地里翻土，柳儿则是跟着老太太去后山挖竹笋。
昨夜刚下过雨，一进竹林，便看到地里星罗棋布地冒出好些竹笋尖。柳儿挖笋时总担心将那笋磕疼了，所以慢工细活的挖得慢，很快就落在了老太太身后。
挖了一会儿，柳儿忽然内急，便选了个竹林遮挡着的僻静处小便。
“啊！”
“怎么了？”老太太回头看着正慌忙提着裈袴的柳儿。
“刚刚，刚刚有个笋子戳我屁股！”柳儿系好腰带，指着地上又惊讶地喊道，“它在往上长！”
老太太哈哈笑道：“要不说雨后春笋哩，说窜就窜上来了，现在白天还好，你要晚上来啊，那竹子和笋都长得哗哗地！”
“诶？”柳儿低头仔细瞧了瞧那不安分的笋尖，又抬头望着竹林缝隙间透下的阳光，仿佛看见点点绿光在林间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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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姜秀嘱咐着田林明天早上要早点起床，好去黑水镇渡口卖竹编，又和老太太在堂屋商量着家里要置些什么东西。
老太太提议道：“买升白米或白面吧，我看柳儿还是吃不惯黄米，身子是越发瘦了，现在做的活儿多，每日还吃那点东西，身体如何受得住？”
“娘，你别惯着她。”姜秀没好气道，“她一个饿起来能生啃鲤鱼的人，怎么，来了咱家，连黄米都入不得口了？”
姜秀想起这茬就来气，家里就三只下蛋的母鸡，每天煮一个给二丫、煮一个给老太太，剩一个就每天存罐子里，计划着每隔段时间做成汤或蒸成羹给一家人打打牙祭。之前老太太常将自己那个蛋偷偷留着给大娃，自从柳儿来了，老太太就每天留给柳儿吃了。姜秀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结果柳儿还不满足，前些天竟然去偷罐子里的生鸡蛋，老太太和田林竟然还都咬定是被黄鼠狼偷了，那黄鼠狼能狡猾到隔两三天才偷一个，免得被人发现？
老太太叹了口气，又道：“那买匹丹色的料子吧，柳儿是个大姑娘，身形又高大，不能总穿我俩的旧衣裳，手脚都露出一大截，遭人笑话。”
“荔色吧，经得住脏。”姜秀思忖着的确是该给柳儿做身衣裳，又嘀咕道，“也不知道她喜好什么颜色？”
“柳儿？柳儿？”姜秀喊了两声，没听见回应，去前后院也没瞧见，便进了里屋，问道，“大娃，二丫，你俩瞧见柳儿没有？”
“没瞧见哩。”
“我洗脚的时候，还见她坐在后院，一动不动地望着月亮，像是又犯呆病了。”大娃回忆道。
田林听见外边儿说话，忙穿鞋下床，去房前屋后唤了唤，也没瞧见人。
“不会被精怪叼走了吧！”老太太焦急万分，就要出去找。
“娘，现在哪儿还有那么多野精野怪。“田林忙将老太太拦住，劝道，“再说，柳儿那么大个人了，也不可能没点动静就被叼走，肯定是出去走哪儿迷路了，我和大娃出去找找，你跟姜秀在家等着。”
“也好，也好。”老太太应下了，又道，“你俩也小心着点，这天气暖和了，就算没有精怪，毒蛇毒虫的也多。”
“会小心的，放心吧。”田林满口答应，又叫上大娃，点了竹火把，借着大好月色，便出门寻人了。
“柳儿！”“柳儿！”“柳儿！”……
田林和大娃在附近边走边喊。陈药郎家的狗听见声音“汪汪汪汪”地叫了起来，陈药郎忙出院来问，和田林扯了两句闲话，只说之前也没听见狗叫，应该是没往这边来。
前边儿寻不见，田林和大娃便又返回去，往山上去寻，边走边喊……
“田叔，我在这儿！”
往院后的山上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听见了柳儿的声音。
田林打着火把又往前走了走，都快进竹林了，终于瞧见柳儿从里面跑了出来。
“田叔，你们怎么也来了？”柳儿问道。
田林看着柳儿平静的模样，自不会是被什么野兽精怪拖走，思索片刻，举着火把进了竹林，大致瞧了瞧竹林里的情况，可什么也没瞧见，便斥道：“你大晚上跑这儿来做什么？家里没见你，大家都快急疯了！”
“这……”柳儿似是没料到家里会跑出来找她，小声解释道，“奶奶说晚上这竹林会哗哗地长竹子，我便来听听……”
“什么？”大娃望着那黑漆漆的竹林只觉吓人，不解道，“你大晚上跑竹林来听竹子？”
“嗯！”柳儿认真地点了点头。
田林皱了眉，连忙呵斥着大娃和柳儿赶快回家。
回到家，姜秀大发雷霆，将柳儿按下跪在堂屋，又用竹扫帚狠狠拍打着柳儿的背，骂道：“你一个姑娘家！大晚上跑去竹林作甚！这要是让外人知道，怎么说得清！”
“秀啊，我的确是跟她说过晚上……”
“狗屁！娘！你别给她求情！这话说出去谁信？那陈药郎明天指不定怎么编排她、编排咱家哩！”姜秀怒气冲冲地又给了柳儿一扫帚，气道，“你今晚就跪在这儿，不准进屋睡觉！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跑出去！”
柳儿不懂姜秀为何这么生气，但也规矩跪着，没有吱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