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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春风又绿-不姜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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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三月,天气终于回暖,层林新翠,鸟雀叽喳。
西南荒不姜山,某处山坳的农家小院内,姜秀趁着难得的大太阳,喜滋滋地将一家人的冬衣棉被拿出来晾晒。
姜秀的男人叫田林,是这一带有名的篾匠,编得一手好背篓好箩筐,今年天气暖得迟,马上就是农忙时节,田林前几天编了好些竹篓竹筐,趁着三月初三上巳节,从渊那边要举行盛大的“祓除畔浴”大会,刚好拿过去换钱。于是鸡鸣时分,田林便带着家里的老太太和两个孩子下山往从渊去了。
姜秀估摸着,田林今天带去的背篓箩筐,和大娃背的一大篓春笋,怎么也能卖十几个银贝,给老太太抓了药,给两个孩子买完布,再买斗米、买块肉,还能留下一两个。姜秀越想越开心,晾完衣裳就躺坐在竹椅上,一边晒着暖洋洋的太阳,一边打着草鞋。
“哇!哇哇哇哇~”
“诶?怎么像二丫的声音?”
姜秀突然听见山下有小娃在哭。
“哇!娘!有鬼!有鬼!哇哇哇哇——”
姜秀惊坐而起:这可不就是二丫吗!
姜秀随手将草鞋往竹椅上一扔,快步跑出院去。
刚到下山的那条石阶路口,就远远瞧见二丫和老太太正爬坡回来。
二丫双手抱着个竹篮,哭唧唧地走在前面。
老太太背着两个空背篓,慢吞吞地走在后面。
姜秀急了,忙跑下去接过竹篮,抱起二丫,问向老太太:“娘,不是去从渊吗,怎这么快就回了,林子和大娃哩?”
老太太将背篓放下,坐在石阶上喘着粗气,指着山下说道:“在后面哩。”
“娘!有鬼!有鬼!呜呜呜呜别让爹上来,别让爹上来哇哇哇哇哇……”二丫紧抱着姜秀的脖子,哭个不停。
姜秀简直一头雾水:这是在山下撞见妖魔,被吓着了?
老太太喘匀了气,也不解释,只道:“你别听孩子瞎说,回家去烧锅热水。”
“烧水作甚?”
“快去。”老太太挥手催促道,“我们在黑水河边救了个湿淋淋的女人,都烧迷糊了,快去给她烧锅热水先洗洗。”想了想,又道,“再熬壶桑叶菊花汤,给她发发汗。”
姜秀一听,心里虽是埋怨,但知道这老太太就爱管闲事做善事,没办法,只能先哄着二丫回去烧水。
姜秀将柴火点燃,就抱着二丫在院门翘首望着,始终不见人上来,便又回去看火。刚坐下给灶里添了一捆枯竹枝,烧得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似的,就听见了老太太的声音,忙跑出去看。
只见大娃先走进院来,背着一篓春笋,挑着两副空箩筐。田林在后面也挑了副担子。
好嘛,合着带下山的东西一样也没卖出去!
待田林进院,就看见他一边箩筐装着个披头散发、看不见脸的女子,另一边装的……好家伙,竟是一条五尺多长的大鲤鱼!
“哇哇哇哇,鬼!鬼!”二丫又大哭起来。
“秀啊,水烧热了没,快将沐桶搬出来。”老太太一面问着话,一面急忙忙进屋去拿换洗的衣裳。
姜秀看那女子了无生气,也骇了神,不敢耽搁,麻利地收拾出沐桶,冲好热水。
再出去看时,那女子和大鲤鱼都已经被抬出来放地上晾着,定睛一瞧,那大鲤鱼的鳃下还被什么咬缺了一大块。
田林和大娃两人轮流挑的担子上山,现下都累得坐在地上直喘粗气。二丫躺在竹椅上已经哭着睡着了,腮上还挂着泪……
“大娃,过来搭把手,将她抬进去。”姜秀蹲下身,拉过那女子手臂搭在肩上,将她上半身抬起,发现她浑身已烧得滚烫,正心疼着,却见那女子黑发散落,露出一张黑痂嶙峋的脸……
“鬼啊!”姜秀忙将那女子扔回地上,退去一旁,只听女子的脑袋瓜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姜秀愣了会神,起身就将田林狠踢了一脚,骂道:“你个冤家!望你卖箩筐拿钱回来,你倒好,一大早挑个女鬼回来!也不嫌晦气!”
“不是……我……”
“人家活得好好的,说什么晦气话!”不待田林解释,老太太拿着衣裳从堂屋出来,打断了田林的话,走进灶房又向姜秀催道,“还不快把人抬进来,再耽搁不得了。”
“娘,人活着哩,劲儿还挺大,我和爹费半天劲才从她怀里抢下了这条大鲤鱼。”大娃接话道,盯着那条大鲤鱼是垂涎欲滴。
“狗屁!闭上你那鸟嘴!”姜秀给大娃腿上也来了一脚,不争气的小子!
没奈何,救人要紧。姜秀还是和大娃一起将那女子抬进灶屋后的冲凉篷,直接扔进了沐桶。
“这头发怕是留不得。”老太太望着女子那近六尺长、厚厚的黑发,犹豫道,“就眼下这天气,两三个时辰也不一定能干透,要再受了寒,怕是人更难好过来,要是剪了,这么好的头发,又实在可惜得很。”
姜秀听罢,转身就回屋拿来把剪刀,替老太太做了决定:“剪,人命重要还是头发重要?”同时心里也盘算着,将这女子这把长发拿去集上,少说也能换十个银贝,正好抵了田林未能做成的买卖。
老太太自也想着人命更重要,于是接过剪刀,贴着头皮就将那女子的头发齐根剪了,又催着姜秀赶紧将女子的粗麻衣裤脱掉,好赶紧洗了澡换上干净衣裳,抬她去床上歇息。
姜秀实在不敢看那女子的脸,几乎全程闭着眼睛给她脱的衣裤。
“噫!”老太太捏着女子白嫩纤细的手指,惊讶道,“你看这女娃的手,像是个富贵人家的丫头。”
放屁,哪个富贵人家的丫头能是这幅面孔?姜秀暗暗腹诽着,又不禁往她手上瞥了一眼,竟真是双富贵人家的手,再看身上皮肤,也是同样的白嫩光滑,和那张可怖的丑脸简直判若两人。
“她胸上还有块红色胎记哩。”姜秀也有了发现,用布巾在那女子的左胸处搓了搓,还真是胎记。
女子身高七尺五寸,比老太太和姜秀都高出许多,二人好不容易将她洗净擦干,穿衣时,老太太又发现这女子右脚脚心有颗痣,都说脚心有痣者,大多出身名门,正好印证老太太之前的猜想。
姜秀也不由大喜:这下不愁找她的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