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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魂断苍梧-云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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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苍茫,寒风瑟瑟,夷人国都城——东安城内却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热闹非常。
“你们都堵在街上做甚,快让让!”
一男子提了个鱼篓打城外进来,急着要将两条才捕到的新鲜鲤鱼送去主家,不料这东安大街到处堵满了人,半天走不动道。
“哎哟大哥,你别往前挤了!今晚妍姑娘要去望月楼,我们都在这儿等着看妍姑娘,一时半会儿散不了。”
“妍姑娘?谁啊?”
“就是那《红梅仕女图》上画的妍姑娘,你这都不知道?”
“没听说过。”那送鱼的男子被挤进一家糖水铺檐下,是彻底动不了了。
“你竟没听说过大画家许知攸的《红梅仕女图》?”另一男子惊讶道,“现在都道那画上的妍姑娘,是咱夷人国第一美人!”
“没错。”又一男子接话道,“眼下这东安城内,会作画的,谁没去临摹几张《红梅仕女图》?会唱曲的,谁未唱几首对妍姑娘的倾慕之曲?还有那赋诗的、说书的,哪个不赞妍姑娘美貌是地上无、天上少?否则都得被当成外地来的土老帽!”
“哦,是这个妍姑娘啊!”那送鱼男子护着怀中鱼篓,恍然大悟似的,“我们都叫她二小姐,我家二嫂的亲舅娘的亲姐姐就在云骧府后厨当差,说那二小姐长得跟个天仙似的!”
“你家里有人在云骧府当差!那你可知道妍姑娘真如那画上模样吗?”
“这……我……”
“来了来了!”
不知谁高喊了一句,就见一群衙役举着长棍出现在街头,将看热闹的人赶去两侧,清出一条道来。
不一会儿,又见云府的几个家仆跑出来,确认这东安大街终是能行车了,才回去引着云府的马车软轿上了街。
“妍姑娘!
“妍姑娘!”
“求妍姑娘打开窗看我一眼!”
……
一时间整个东安大街人声鼎沸,“妍姑娘妍姑娘”地嚷个不停。
虽有衙役和家仆驱赶那暴动的人群,云骧府的车轿也是好不容易才到了望月楼下。
待一行车马停驻在望月楼前院,望月楼的伙计们忙封了院门,免得有那没规矩的硬闯进来。
云妍戴上帷帽、揣了汤婆子、提起裙摆,听着院外不绝于耳的“妍姑娘”,缓缓下轿,抬头望向那望月楼。
望月楼临沂河而建,上下三层,飞檐画角、楼阁巍峨,三楼设楼台和观景阁楼,是东安城登高赏月的不二之选,故取名为“望月楼”,也是城内文人墨客雅集之地。
此时正值丙午马年,又是上元节前夕,望月楼为接待云府一行,更是张灯结彩、烛火辉煌,光前院就挂足了水晶、玛瑙、戳纱、丝绣、字画……各式五彩斑斓的花灯,让人应接不暇。
提步进入大堂,见穹顶上旋转着八只骏马灯,各灯形态各异、色彩不一,灯下挂着的竖幅上,写着“马到成功”“金马献瑞”“福马贺岁”“骏驰鸿运”之类的吉祥话,细听时,随着骏马灯的转动,似乎还能听见“哒哒”马蹄声。
二楼东西走廊又各缠绕着一条长长的游龙灯,做工细腻,栩栩如生。
云妍摘了帷帽,颇有兴致地观赏起这满厅、满堂、满楼的花灯。
但她本人,却比这些花灯更是让人心醉。
只见她身高七尺五寸,玉脂凝肤,体态婀娜,明艳娇媚至极:
一对细弯弯的蛾眉勾人心魄、一双水盈盈的凤眼媚意天成,加之右眼眼尾处一粒细微的棕色小痣,顾盼之间便让人魂牵梦萦。高挺秀丽的鼻尖下,丰盈的月牙唇潋滟娇嫩、不点而朱。
梳朝云近香髻,插一支并蒂海棠嵌宝金步摇、一支白玉笄,戴一对帝王绿碧玉耳坠。穿一件牙白色素缎夹衣、草白色牡丹暗纹绮裙,系朱红色灯笼纹绦带,外罩一件绯色素缎对襟棉袄,脚蹬朱红色彩丝锦履,腰间系了块透雕鸳鸯白玉佩。
虽只粉黛略施、穿着素雅,但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间,仍是美得不可方物。
因今日天色阴沉,寒风瑟瑟,似有下雪之兆,天上并无月亮可望,宴席便只设了一二楼,一楼是男宾,二楼是女客。
云妍于是领着身边伺候的两个丫鬟——香梅、迎春,往二楼去,由大太太的贴身丫鬟漆姑领着,在二少奶奶沈氏身旁坐下。
今日这宴也是来得奇怪。
云妍生母其实是府中的肖姨娘,因其兄肖武沉于赌博,耗光家财,又欠了云太仆一屁股债,才被送进了云骧府。云妍自幼随奶母长大,只管大太太叫“娘”,与肖家从未有过什么接触。
昨日,那十赌十输、穷困潦倒数年的肖武突然时来运转,说是在得意坊赢得了一大笔富贵,来云骧府是见人就发喜钱,还特意包下望月楼,要在今晚宴请全府上下看戏听曲。
云妍本不愿来。她初七那日随大太太等家中女眷去城外女娲殿上香,家仆本已驱散外男,可不知怎的,偏让云妍撞见了听说是东安城最有名的青年画家许知攸。本也只是匆匆一瞥,不料那许知攸竟绘出十多张她的美人像,引得满城风雨。
要知道,她即将与夷人国五王子成婚,王室最重女子闺范,惹出这等风波已是不妥,若此次出门再被人瞧了去,只怕婚事会出变故。
可她那爹云太仆却不知搭错了哪根筋,偏是应下了此事,说是出嫁前要与舅舅家多走动走动。
但这么多年,云妍何时叫过那肖武“舅舅”?
偶尔在中院遇着肖武去找肖姨娘要钱,云妍都将他看作地痞无赖,避之不及。难道有了几个浑钱,就能当她的舅舅了?
再者,云妍想着,大太太可是夷人国太尉嫡妹,那肖武即使再有钱,她往后嫁去了五王府,还是得靠云府和大太太娘家的扶持,才能在王室站稳脚跟,那肖武又能帮上几个忙?
但没奈何,既然长辈们都应下来了,她也只好跟过来。
晚宴时,肖家那些从未见过的穷亲戚一波又一波地过来敬酒认亲,旁桌的肖姨娘又拉着肖家人不住地倒苦水、诉委屈,惹得云妍甚是心烦。
好不容易捱到看戏,肖家那些女眷们吵嚷嚷的,让云妍更是无比嫌弃,便命小丫鬟香梅下楼打探,若楼外人散去了,她们便早些乘轿回府。
“金履儿放光如月华,纤足儿轻挪似云荡,殿内女子皆垂泪,殿外男子群痴望,只听一片哗然声,终于履与足相傍!”
“素衣褪去披霓裳,荆钗化作凤冠煌,十指纤纤涂丹蔻,双眼熠熠转流波,这哪是什么渔家女,分明天宫降仙娥。”
……
“大王怎生贪恋起,引得至宝化浪归!”
……
近两刻钟过去了,戏台上的《叶限娘》都快唱完了,还不见香梅回来。
柳儿正想让丫鬟迎春再去探探情况,却听见楼外“嘭嘭嘭”地放起了烟花。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吸引住,三三两两地拉着跑去三楼露台看烟花。
云妍和迎春也起身要上去,才至走廊,便碰上香梅兴冲冲地从楼下跑上来,嚷嚷道:“小姐,你快去看呐,许大画家在江边给您放烟花哩!”
云妍听见这话,登时不喜。
那《红梅仕女图》刚出现在市井中时,就有那嚼舌根的,传云妍与许知攸有私情,后虽然许知攸亲自登报、极力澄清,但云妍还是不喜此人。便道: “我有些乏了,你俩去看就是,看完回来与我说。”
“好哇。”小丫鬟香梅就去拉迎春的手。
迎春毕竟年龄略大些,伺候云妍的时间也更久,自是看出了云妍不喜,对香梅使着眼色:“你去罢,我留在这儿伺候小姐。”
香梅嘟着嘴:“我一个人看个什么劲,你陪我一起嘛。”
“我……”
“没事,去吧。”云妍拍了拍迎春的手,勾唇笑道,“不然往后咱去了五王府,可更难看到外面这些景儿了。”
迎春见了云妍笑脸,这才敢应下,便道:“那小姐略坐坐,我们去看了马上就回!”
“好,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快去吧。”云妍答道。
香梅等不及,连忙拉扯着迎春:“再晚怕是烟花要放完了。”
于是二人急忙忙跑去三楼看烟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