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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进群·姐妹·翘自习 我的忧伤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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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本人很躺,不喜欢文化高中紧张的竞争氛围,所以选择了一所职校。
当然,真实原因是她看了篇对职校教育现状的报道,师资紧缺、生源堪忧、未来黯淡,童佳年一时间百感交集,理想主义爆棚,誓要为改变祖国的教育不平衡状况出一份力。
这个理由太幼稚,童佳年没说,只是打哈哈过去。
职校下晚自习也早,童佳年到马路对面买了点炸串,九点半拎回寝室,喊室友张扬一起吃。
张扬穿着睡裙,头发半干披在肩上,气质温婉。看到她手里的炸串,她激动地哇塞,忙到客厅拉好椅子,请童佳年落座。
她们的宿舍在生活区,就在学生公寓对面,两室一厅一卫一阳台,家具齐全,条件还不错。
两人在客厅的桌子旁并排坐,张扬挑了串韭菜,一根一根地嚼,香料糊一嘴。美食是最好的沟通桥梁,两人吃着吃着,很自然聊开了。
这一说,童佳年发现张扬一个科任老师也不好过。
“我守晚自习,一个学生说要上厕所,我就让他去了嘛。结果不到两分钟,又有一个男生也说要上厕所,那我总不能让他拉裤子里,让他快去快回。”
张扬回忆着职业生涯遭受的打击,手上的炸串也不香了,离开座位,手舞足蹈:“然后他们个个跟串通好了一样,一个接一个上厕所,后两排都快空了,我看这不行,紧急剥夺了他们的排尿权。”
“结果你猜怎么着,我走了趟办公室,拜托班主任去男厕所提人,好啊,班主任出来脸都黑了,手里捏着几盒烟!”
那群学生借口上厕所,躲进厕所抽烟去了。
不愧是语文老师,说的绘声绘色,童佳年都能脑补出一幅滑稽的场景:一群男生站在沟槽式的厕所,斜靠水泥隔墙,指间夹着香烟吞云吐雾。屎尿味混着烟味,他们谈笑风生。
呕,童佳年的联想能力太丰富,炸串渐渐吃不下去,最后索性看着张扬讲话。
“真的,心梗了,”张扬挥挥手,抽了张纸擦嘴,面如死灰,“我的教育理想被狠狠打击!”
来之前,知道这里学风不好,张扬没想到能差成这样。
“唉,我那也好不了多少,我还当班主任呢,”童佳年开启比惨式安慰,不过她第一天没遇到太炸裂的事,只说了早自习懒散这件,张扬点点头神色平淡,但一句“我还当班主任”一出,她瞬间对童佳年肃然起敬。
“有个学生,唉,一言难尽,”童佳年欲言又止,孟折天生那么坏吗?她看未必,多半是环境使然。
“怎么了,你快说啊。”张扬眼巴巴等八卦。
“不说了,我洗漱去了,明天还要早起。”童佳年结束话题,张扬识趣地不多问,悻悻然回房间。
躺床上的时候,童佳年无聊地刷手机。微信切回生活号,准备跟好友吐槽。
“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请求加好友。”
童佳年眼睛亮了,通过了好友验证,给人打备注。
她点开孟折的头像看:一个比耶的女孩,顶着厚厚的齐刘海,晶亮的芭比粉唇色,左下角一行白底黑字斜斜穿过:我的忧伤没人懂。
发出爆笑。
这头像,童佳年读高中那会儿还挺流行,现在已经被视作非主流风了。
噼里啪啦打字,嘲讽孟折的品味,打完童佳年觉得不妥,又全部删掉了。
师生之间,还是保持点距离好。
不久,聊天界面多了个群聊。
群名:高二四班(没老师版),童佳年打了个响指,看来孟折还挺上道。
这的学生鬼精鬼精,孟折要打入后方,才能知己知彼。她看到孟折手机里弹出的群消息,就打算利用她进入群聊。
群里头立即有人问,进群先爆照。
现在的小年轻都复古吗,童佳年笑着窥屏,发了个更古早的“神马都是浮云”表情包。
哎呦,受不了,童佳年仿佛像个老年人。
“新人先发红包。”
“滚粗。”
童佳年皱眉,她只让孟折拉她进群,身份还没解决。
没办法,只能私聊孟折:
“就说我是你小号。”
对面没回,群里因她的到来活跃,发了几条游戏开黑链接,慢慢的她是谁变得不再重要。
粗略滑下来,二十几个发言的,也就是说,一个班有一半多人在晚上十点多还高强度玩手机。
天呐,难怪白天一堆睡觉的。童佳年忧心忡忡,收手机大法在冲高考的文化高中有用,在职中推行困难。
“玩手机伤身,大家早睡早起呀。”
手贱打了一行字,童佳年想撤回,然而很快就被怼了。
“你谁啊管这管呢。”
“群主呢,把这人踢了。”
“救命,班主任成精了。”
她成了众矢之的,童佳年无奈沉默,融不进的圈子就不该硬融。她替自己尴尬,绝望等着移出群聊的通知,太煎熬了,干脆切回工作号。
定好闹钟等明天。
“453条未读消息。”
不对,她竟然没被踢。返到群聊最顶部,众人讨伐她十几条后,孟折出来说:
“这是我妹的小号,请大家关照。”
一瞬间,画风突变,齐刷刷“膜拜学霸”。
她忽然想起,孟折班会课迟到找借口,就是说送妹妹上学。”
“孟折的妹妹是怎么回事。”
办公室老师消息灵通,童佳年直接问。
“今年刚升高中,是中考县前十,进了火箭班。”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学霸。
“孟折全科总分加起来都没她妹一门高,”王洋夸张地啧啧啧,“这两人智商一个天一个地,真是绝了。”
“我不能这么说吧,孟折人挺机灵的。”有人贬低自己的学生,童佳年忍不住辩解。
王洋拿着保温杯,水里枸杞漂浮,走到童佳年边上,“心思不用在学习上,再聪明有什么用,她上学期期末数学考了9分,一脚踩在答题卡上都比这多。”
王洋说入迷了,细细数落孟折。说她天天上课睡觉、不交作业、打架斗殴,童佳年手里的练习册翻来翻去,王洋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那,孟折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优点吗?童佳年歪头,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
“肯定有,”王洋捏着下巴踱步思考,“长得还行吧,以后嫁人彩礼也高。”
“怎么着也有十个以上。”王洋比着手指头,语气悠闲,像是谈论一件商品。
“学高为师,身正为范。王老师怎么忘了?随意物化学生不太合适吧!”童佳年胸膛剧烈起伏,一张口就是师德,毫不留情地冷笑讥讽。
见童佳年较真,王洋一愣,随即油滑地笑,“开个玩笑而已,童老师这么认真干嘛,我说的也是实话。无非就进厂嫁人两条路,考大学?梦里的事。高考班出个二本都难如登天,别说技术班了,孟折还垫底。”
回工位坐下,喝水润润喉咙,给童佳年一通科普。录取率本科率升学率,还贴心指出考出省的人数。
她语气软下来,明晃晃的歧视变成求摆事实讲道理,还一直笑眯眯,童佳年也从愤怒中抽离,咂吧数据中折射出的残酷。
办公室其余老师纷纷打圆场,这场纠纷有惊无险地过去,王洋资历老,犯不着和晚辈计较,新老师有信念正常。
用不了多久,童佳年就会认可她的判断。下课铃打了,走廊上很快欢声笑语,王洋埋头备课。
“但是。”沉稳有力的声音,盖过外边的喧闹,王洋停笔侧目。
“我还是更愿意相信,孟折会有灿烂开阔的人生。”童佳年一字一句坚定,清澈的眼瞳静水流深。
办公室外,孟折贴墙站着,暑假作业卷成纸筒,收紧又放开。心中泛起一丝波澜,很快找到解释:维护自己的学生,理所应当。
真的是这样吗?心间叩问,但她从小到大听最多的是“烂掉了”“垃圾”“没救”。
最终孟折没踏入办公室。
晚自习翘了,和姐妹相聚奶茶店,蹭网吹空调打游戏,好不快活。
“孟折你怎么回事,今天手气这么烂。”
大大的失败占据屏幕,手机用力地怼桌上,魏娟拿起奶茶猛嗦。
“好几次没抓,菜了。”曾美芳语气相对淡,也带着几分埋怨,五指插在发间,撩了撩亚麻小卷。
“再来一把。”
身旁的唐晓婷哀嚎,“五连跪了,还来?”
四个人也打累了,商量去吃夜宵,目标是网吧附近的大排档。走出奶茶店,魏娟一拍脑袋。
“图片找到了,快拉我进群,爆破爆破!”
她点开相册,快速划过五六张图片,有的暴露有的血腥,引起两人兴奋围观。
“别发了。”孟折打断。
魏娟反问,“你嫌不够劲爆?”
孟折摇头,魏娟叛逆心起,“那我偏要发,图不是白找的。”
点开四班没老师版的群聊,魏娟勾选相册图片,咧嘴邪恶微笑,等着群聊封禁的时刻。
“都说了别发。”孟折抢过手机,飞速删除几张图片。按照原来的计划,魏娟往群里发违规图片,群被封后学生私底下建个新的,顺理成章地将童佳年排除在外。
事情原委魏娟不清楚,但听到炸群的消息她非常兴奋,自告奋勇找图。她潜伏在四班群,不冒泡,没什么好留恋。
魏娟觉得扫兴,爆了几句粗口,孟折耳边回荡着办公室里童佳年说过的话。
她怔怔发问:“如果一个老师夸你,你们会怎么想?”
话题好新奇,夸赞离她们这些差生太过遥远,努力回想着被人肯定的痕迹,唐晓婷认真答:“上一次被夸是幼儿园奖小红花,人人都有。”
曾美芳喃喃:“我老家贴着我小学时候的奖状。”
魏娟用力踢石子,“说明老师虚伪呗,上学期的实习老师哄我说‘魏同学你如果努力学习,一定能考个一本’,我还真在那门课上使劲了,考试不交白卷,带手机去搜题,好不容易考了个46分,兴冲冲跑到办公室找她炫耀,老师就……扶额苦笑。”
太打击人自信心了,于是魏娟彻底摆烂,数学又回归个位数状态。
孟折噗哧一笑,“你这是虚假繁荣。” 想不到魏娟还假装学习过,虽然是靠作弊。
对方立刻损回来,“总比你倒一强吧,我期末总分是我们四人中最高的,254分!”
“我吃了两颗零蛋,要是不缺考,谁第一还说不定呢。”
唐晓婷抓住话题原点:“孟折,你被哪个老师夸了,夸你什么。”
“还能是谁,她新班主任呗,”魏娟拖长音,“呦呦呦,脸都红了,说说你的傻白甜班主任。”
孟折拍的一张高糊图片,成功激起她们对神秘新老师的好奇。几个人的班级又都在同一层楼,趁着课间她们见到了童佳年的庐山真面具。
“我在走廊跑过去,故意故意撞她身上,她还温柔地问我有没有伤到,”曾美芳得意扬扬,碰了碰孟折,“你挺有福气,摊上个年轻班主任。”
刚毕业的大学生,又时髦又好糊弄。
“所以这就是孟同学逃晚自习的理由?”
身后一声铿锵有力的质问,四个人齐齐回头,童佳年马尾高扎,露出光洁的额头,白衬衫搭卡其A字裙,双手环在胸前,表情严肃。
三人经验丰富,拔腿就跑,只剩孟折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