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老师犯了错》喝豆浆了

2、班会·迟到·缴手机 大型报复现

　　课件花了一下午做完，傍晚回到宿舍，童佳年脚不沾地地倒饬形象。

　　蔚蓝色半袖衬衫，搭灰色过膝百褶裙，咖色玛丽珍皮鞋。一头侧编麻花辫温婉可人，发尾还饶有巧思点缀一枚白色茉莉。妆容很淡，脸颊只晕开浅浅腮红，显得气色红润。

　　镜中人笑了笑，童佳年攥起拳头，连喊三声加油给自己鼓劲。

　　晚自习铃声响起，走廊上追追打打的学生一哄而散。

　　躁动飘进教室，苍蝇一般的嗡叫经久不散，班长多次强调安静，交流的方式从语言变成纸团。

　　暑假韵味悠长，谁都舍不得。

　　哒哒哒，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学生收起手机。

　　童佳年心跳砰砰，耳边响起金属敲击般的铮鸣，她昂首挺胸，迈入教室。

　　在讲台站定，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扫来，童佳年呼吸一滞。

　　你是老师，她们是学生。

　　“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童佳年。”她做简短的自我介绍，拿起粉笔在黑板写下名字。

　　心中的紧张在一笔一画中流逝，落下最后一竖，童佳年已恢复冷静。

　　“我教历史，”童佳年转过身，六列七排的学生动作尽收眼底，“我是第一年带班，但我会虚心听取意见，希望带着四班共创辉煌。”

　　就都是套话了，童佳年一口气讲完，拿起讲台上的花名册，“下面开始点名。”

　　与此同时，四班学生的社交群炸开：

　　“哇，这老师嫩的能掐出水。”

　　“听说她是名牌大学毕业。”

　　“迷妹收收味。”

　　群里议论纷纷，童佳年面无表情点名，她点一个对一下脸。

　　她带的是幼教班，原先有两个男生，一开学就转走了，现在班里43人全是女生。

　　匆匆记住几个班委和非常开朗活泼的学生，花名册点到末尾。

　　“老师你好美。”

　　点到一个女生，童佳年猝不及防收到“表白”，下意识说谢谢，回过味来发现被开玩笑了，教室里哄笑一片。童佳年严肃拍桌，让大家别打岔，脸上却因为害羞滚烫。

　　“孟折。”

　　没人应，看着垃圾桶旁的角落空位，童佳年又念一遍。

　　有人代为答：“老师，她退学了！”

　　教室又是一片哄笑。

　　“退——你——爸。”

　　门口传来嘹亮的声音，特意拖长，童佳年循声望去，一位高个短发女生出现，白净秀气，一手插兜一手懒懒地打报告。

　　红霞染红天空，她身上蓝白校服整洁清爽，像一幅油墨泼就的肖像画。

　　今天的班主任好像不一样，孟折心想。哦，前一个班主任离职了，不知道换的哪个怨种。

　　女的男的，老的少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和她没关系。

　　孟折慵懒地掀起眼皮，看清讲台上的身影，倒吸一口冷气。

　　“孟折？”

　　捏着花名册的指尖泛白，童佳年咬字很重，眯起眼睛打量门口的学生。

　　花名册的最末端，班会课迟到的显眼包，更是——

　　300块。

　　黑心摩的女。

　　还我血汗钱。

　　这不前几天的傻白甜吗，孟折猝然一惊。

　　宰客宰到班主任头上，孟折直呼倒霉，挠着后脑勺嬉皮笑脸：“老师，我送妹妹去上学，回来的时候堵车，不小心就迟到了。”

　　童佳年充耳不闻，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眼神锋利如刀，孟折心虚，不知怎么收场。

　　“哎呦，我肚子好痛，老师我要去医务室！”她做作地捂着小腹，身子像熟透的虾弓起，眼睛盯着老师锃亮的皮鞋。

　　前排一些学生抻长脖子看热闹，有的直接离开座位。童佳年回头，厉声命令：“都给我坐好。”

　　还有没有点纪律了。

　　因为弯腰装病，看不到童佳年的表情，傻白甜装凶，不容易啊，孟折憋笑。

　　经历过车站那次欺诈，童佳年一眼看穿孟折的伎俩，她不拆穿，搀起孟折的手臂关心：“那老师陪你去医务室。”

　　“不用了，”孟折如旱地拔葱般站直，连忙拒绝，“老师我突然不痛了，不麻烦您了。”

　　私事归私事，来日方长，可以慢慢算，口头批评了两句，孟折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座位。

　　童佳年，黑板上的字秀气端正，这就是她们班的新班主任。

　　孟折两腿交叠，脚搁在前排凳子，前座老实地腾地方，优哉游哉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孟折你在干什么？”

　　余光眼角瞥到孟折鬼祟的动作，童佳年走下讲台，全班人齐齐回头，幸灾乐祸。

　　偷拍了张照片而已，眼睛真的尖，孟折按灭屏幕，手胡乱地在桌肚翻腾，塞进书缝里。

　　童佳年站在她座位旁，孟折坐直身，表情一本正经。

　　她看清孟折的位置，桌面一摞书杂乱不堪，几张皱巴巴的试卷夹在其中，猩红刺眼的分数不超过30。

　　高一期末总分：97，排名倒一。就算是在不重视文化分的技术班，孟折的成绩也是烂的一骑绝尘。

　　大专都上不了吧。

　　童佳年无言伸手。

　　“老师，怎么了？”孟折笑的纯良无害。

　　指节敲击桌面，童佳年冷脸：“手机。”

　　“我没带。”孟折摊手，故作惊讶。

　　“学校规定不能带，”童佳年坚定，“自觉交出来。”

　　真是稀奇，在职校里抓纪律，针对，赤裸裸的针对。孟折双手插兜，凳子仰到最大幅度，后背贴上墙壁，旁若无人地吹起口哨。教室鸦雀无声，新手班主任对上老牌刺头，究竟谁输谁赢，拭目以待。

　　童佳年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她看见了，就不能袖手旁观。孟折年轻不懂事，误入歧途，她作为老师必须拉一把。

　　或许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威望，也轻视了孟折抵抗的决心，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孟折丝毫不慌。

　　“不交就请家长。”无奈，童佳年搬出万能的处理方法。

　　凳腿哐当撞地，孟折无所谓的面色终于起来变化。撅嘴不满地伸进桌肚乱掏，框框当当好一阵，一只玫瑰金色的手机扣在桌上。

　　漫长的拉锯战以孟折的妥协告终。手机拿到手，童佳年略感惊讶。

　　锁屏界面亮起消息通知，童佳年眸光流转，瞥到一句：

　　“你老师挺美［色］［色］［色］。”

　　还对她评头论足，真是没救了，童佳年狠狠瞪人一眼，回到讲台打开ppt。

　　“孟姐，这是要给你下马威啊。”

　　左手边的刘玲凑过来说，整个耳朵晶亮璀璨，穿无可穿，孟折幻痛了，视线投向前方讲台，意味深长说道：“得罪她了呗。”

　　出于怨气，接下来的班会课成了孟折大型报复现场。

　　——外界说职中混乱，学生不好管，但我不会戴有色眼镜。

　　——那老师怎么假定我带了手机。

　　——分数不能说明一切，但作为一个可行的上升通道，我还是希望大家认真对待。

　　——老师你搞学历歧视。

　　——班级管理，最重要的是有章法可循，我会征求大家意见制定班规，请大家共同遵守。

　　——刚才还说以人为本呢。

　　后半节课孟折一直在打岔，她还摆着一副“合理质疑”的姿态，童佳年风度翩翩，全程微笑回应。终于熬到下课铃响，童佳年令学委收暑假作业，皮笑肉不笑地拎着孟折走出教室。

　　办公室人多眼杂，不好发作，童佳年七弯八拐，看楼上一片灰暗，带着人走到五楼天台训话。

　　晚风吹过，热浪拂面，教室有风扇，办公室有空调，外边的热气最猛，童佳年以手扇风。

　　“老师，擦擦汗。”

　　童佳年两颊汗涔涔，白里透红，像颗水蜜桃。

　　一包手帕纸递过来，孟折挂着一张灿烂笑脸。又在献殷勤，但童佳年实在是热，抽了张纸巾，在脸上擦一圈，清爽多了。

　　“手机能不能还给我。”

　　一张骨节分明的手抓过来，童佳年闪身一避，裙摆如涟漪般荡漾一圈。孟折未能得逞，委屈巴巴地瘪嘴。

　　“想拿回去，我有一个条件。”童佳年晃着手机，孟折眼中闪过饥渴的光。

　　“我知道，三百块钱。”孟折手对手。

　　不说还好，一说童佳年炸了，“你就天天在车站坑外地人？”

　　点着孟折的肩膀，一字一句质问。

　　“老师刚在班会上说不会戴有色眼镜，现在就这样看我。”孟折一脸受伤。

　　“你简直……”童佳年手指抖动，悬在空中指点，最后颓然垂下。满腔教育的话术噎回去，她不由得钦佩孟折的脸皮，这时候还有脸撒娇。

　　“我是坑过人，但您是我第一个主动还钱的！”孟折的眼睛明亮无比，仿佛自己在做一件大好事。

　　“不是钱的问题。”童佳年无奈地揉眉心，手机屏幕亮起，好几个群聊的消息弹出。

　　看着其中一个群聊的后缀，童佳年闪过一个可行的念头。

　　第二天，童佳年六点半起床，来到教室已经七点了。

　　偌大的教室一半人都没坐满，到了的也趴在桌上睡觉，看她来了也不怕，样子都不装。她找课代表带读，结果课代表本人都没来。

　　气死了，童佳年课题分离，早读是科任老师抓的，她回办公室备课。期间坐立不安，时不时到教室外转悠，一直等到七点四十多，快上第一节课，才传出稀稀落落的读书声。

　　才第一天，现实就给童佳年一个重击。

　　“这学生完全不学习。”她握在椅背上，深深叹气。

　　四班数学老师王洋冷笑，“都来这上学了，还指望他们学个啥？不打架、不怀孕就算好了。”

　　坐在对面的女老师附和：“就是就是，童老师你别太较真了，不然迟早气死。”

　　“话说，童老师你为什么报考这，”隔壁工位的老师推了下眼镜，表情疑惑，童佳年记得她是四班的英语老师廖珍琳。

　　她母校是一所有名的师范学校，在华南地区很吃得开，就算不在珠三角就业，进本县一中也是绰绰有余，来职校完全是屈才了。

　　话一出口，几双眼睛盯过来，他们对新来的老师有浓浓的探索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