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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下夜归 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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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焦急的等待苏晚卿回来。
“笃笃笃——”
敲门声异常清晰的响起,青黛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愣住了像一尊石雕,不敢出一言以复。
苏文正语气温和,“婉婉,爹给你带了你爱吃的桂花酥,快开门。”
钟叔打着灯笼站在他身后,驱散黑漆漆的夜晚。
青黛深呼吸让自己快速镇定下来,不要慌不要慌,小姐说过的,按照小姐说的来。
她扯着嗓子冲外头喊,“老爷,小姐身体不适已经早早睡下了。”
下一秒屋内烛火吹熄,四周被黑夜所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屋外只剩下钟叔手里那盏灯笼还亮着,苏文正心思本就缜密,觉得事有不对劲儿。
他说话的神情开始严肃起来,说出的话语带上几分寒意,“青黛,你实话实说小姐怎么了?不可诓骗于我。”
“小姐……小姐……她……”
青黛被苏文正的气势震慑住,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一下子就暴露了心里有鬼。
苏文正此刻内心的情感十分复杂,责怪和心疼的滋味交织。
“我的女儿我最清楚,她知道沈知珩的事不可能睡得着。”
他接着命令道,“青黛,快将门打开。”
青黛捏着指尖,屋内仅有她一人,而要是被苏文正知道苏晚卿不在房中一定会大发雷霆。
可当前的局势不容她继续拖延下去了,她只好把门打开。
苏文正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苏晚卿肯定不在,往常她不是弄点稀奇古怪的东西,就是看书看到很晚,根本不可能早睡。
他在圆桌前坐下,没有责怪和怒骂,只是为她安排了些小事。
“青黛,你把灯点上吧。钟叔给婉婉在炉上煨点吃食,她待会儿回来指定饿了。”
青黛点上灯,有眼力见的给苏文正倒茶。
他拿起茶盏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吧,小姐去哪儿了?”
苏文正说话平静的让青黛不禁抖了抖肩膀,扑通跪在地上,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发抖。
“奴婢也不知小姐去了哪里,小姐不许我跟着。”
他看青黛跪在地上,无奈的扶额,“起来吧,这也不怪不得你。婉婉是你主子,你听她的不是你的错。”
落下的雪花被风吹进铁栏杆,让人不禁将衣服裹紧了几分。
苏晚卿被狐裘遮得严严实实,连发丝眉眼也不曾露出,没人知道她是谁。
看着她身上的衣服,只知道肯定又是哪户的富贵人家。
她从袖中掏出钱袋,放置狱卒的手中。
“麻烦大哥通融通融,我送点东西就走。”
狱卒掂了两下钱袋,露出贪心不足的笑容,“好说好说,不过你见的人可是头号关押对象。”
苏晚卿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只好又从袖袋里拿出一锭银子。
狱卒看到她手里的银子,就像掉进米缸的老鼠一样,眼里投出精明的目光。
他想伸手去拿,却被苏晚卿用手腕往回扣,银子正向着自己,狱卒脸上的表情凝固。
她声音里透露出几分疏离,“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听着她的警告,他转头又带上谈好的笑,搓了搓手,“明白,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拿到银子的狱卒,带着苏晚卿往下走,牢房里关押的犯人都凶神恶煞的,也有向她发出求救的。
苏晚卿看了一眼,却被好心提醒,
“小姐,走中间便好,您可别靠近那些个不识好歹的恶人,不然小脸可是要被挠花的。”
她往前走,离狱卒隔着半步距离,“为何?”
“果然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还是不知道人心险恶呐。
我也见过不少世家小姐来探视亲人,也是单纯得很,稍一个不注意被吓到便中了他们的下怀。”
苏晚卿听他说完,没有说话也没有继续追问甚至没有害怕的细微动作,这让狱卒对她有些许的惊奇。
他忍不住发问,“你竟然没有一丝害怕和胆寒?”
“因为你说的后续我都知道,我为何要怕,更何况害怕不正是长恶人的威风么。”
她说的话就像一颗小石子丢进平静的湖水中,荡起一圈又一圈圈的涟漪。
狱卒偏头看她,“哦,那你知道后续,不妨说来听听?”
“无非就是,见富家小姐一靠近,就抓着人家的衣裙,更甚者掐着她的脖子威胁弱小的女子罢了。”
他对她的猜测有几分赞许,不吝啬夸奖道,“小姐果然是聪明人,与其他女子不同。”
苏晚卿没有接他的话茬,话锋一转把话题引到他的身上。
“狱卒大哥看起来气宇不凡,想来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又为何处在这里,不如告知小女子一二?”
原本走在前面的狱卒顿了下脚步,又恢复正常,浑然没了之前的轻松氛围。
他一口反驳苏晚卿说的话,“不是普通人?小姐实在是抬举在下了,我可没有什么特别的身份。”
她见他不想说,只好淡淡的解释,“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我也不例外。我也只是猜猜,仅此而已,狱卒大哥也不需要过多的防备于我。”
狱卒打量着苏晚卿,想着她确实没有什么必要一定要知道他的身份,一言不发的往前走。
他从腰间取下钥匙,打开牢门,对着里面的周寻说着,“有人来见你了。”
狱卒让开身子,等着苏晚卿提着食盒进入牢房后,他给他们留下独处的时间。
等到她拿下兜帽,露出小脸的那一刻,周寻瞳孔放大,“苏小姐,您怎么来了?”
她将食盒里还温热的吃食拿出来,“周寻,你先吃点儿吧。”
“苏小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要是沈小将军知道了,必然会怪罪于我的。”
苏晚卿忧伤只能苦笑,眼尾泛红,“他要是能知道就好了。”
周寻看她的模样,就知道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就连安慰都显得蹩脚,“我是个粗人,说话没个把门,您不要太过于在意。”
她趁着归置好食盒的功夫,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我没事,倒是周副将过于行事冲动鲁莽了,要不然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苏小姐说的是,您又是如何知道我在这?”
苏晚卿压低声音,“陆言清给我递了信,不然我可不知道。镇北侯府上上下下都找遍了,都没能找到你。”
周寻吃着她带来的饭菜,胃里一时间暖了起来。
“是我给镇北候夫人添麻烦了,您回去时帮我说一声抱歉。”
“周副将接下来有何打算?”
他嘴里振振有词,“陛下被那些小人蒙蔽双眼,信了他们的污言,要是鄙人出不去,那就拼死一搏。”
“不可。”
周寻咬着后槽牙捏着拳头,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但还是耐着性子道,“为何不可?”
她的声线陡然拔高,“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吗?要死也是死的其所,不能因为他们的阴谋诡计葬送自己的性命,那样不值得。”
“那沈小将军的仇就不报了,我做不到,老子可咽不下这口气。”
周寻没听进去她的话,苏晚卿猛的揪起他的衣领,“你以为我就不想给他报仇吗,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想鲨了他们,让他们给他偿命。”
他被她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没想到苏晚卿还有这样的一面,自己现在就像被长辈训斥的小孩一般。
苏晚卿怒吼完后,逐渐冷静下来,松开他的衣领,带着几分歉意,“对不住,是我行为过激了。”
他也明白了她的心情,正色道,“苏小姐您不需要这样,我知道您也是为我好。”
“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所以请周副将做事前多深思熟虑后再行动,莫要再被抓住小辫子。”
周寻听她这样说,一下子就觉得不好意思了起来。
一个块头大老粗现在如小猫咪,只是顺着她的话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原先的狱卒过来,抬手拍了拍透风又极致简陋的叙利亚风格牢门,“探监时间结束,该走了。”
苏晚卿整整身上的衣服,收拾好碗碟筷子装进食盒,提着方方正正的小木食盒离开。
牢门再次落锁,牢内回归平静,她的到来和离去像是一阵风,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雪停了,街上空空荡荡的,她没有多做停留走着大路快步回到苏府。
她没告诉青黛会几时回,又不能明目张胆的叫人来给自个儿开府门,不然会惊动苏文正。
苏晚卿想到了法子绕到院墙后墙角处,找到了沈知珩常用的梯子。
搬过梯子架好,顺着就爬上墙头,一个大家闺秀第一次翻墙,就看到了她从未见过的月色。
在高处看天上挂着的弯月,心中的忧愁淡去几分。
她脑子里又想起了沈知珩爬上墙头,脸上挂着坏笑,又调笑她的样子,不禁感慨。
“原来……他之前看到的月色是这个模样啊。”
苏晚卿不知道的是沈知珩爬上墙头为的不是看天上那一轮月色,而是看她这一轮皎皎明月。
她收起回忆,坐在墙头上看着院中的地面回到现实。
墙头有些高,这一面又没有梯子,她不敢就这样往下跳,先将食盒和伞一起扔了过去。
看到了角落那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小心翼翼的踩着墙头慢慢的移动。
嫩白的手抓着它的树杈微晃,树上的积雪纷纷落下。
苏晚卿稳稳的踩住看上去结实可靠的树枝,一使劲儿跑到了树上,心脏扑扑跳。
看着高度适中心里没有了畏高情绪,她便一鼓作气跃下来,嘴角微微上扬。
刚想往前走忙去捡刚刚的东西,衣裙被枝桠勾住引得她回头。
眼睛对上与她同一平面树干的一截,上面有一行小字,「沈知珩愿与苏晚卿岁岁长相见」刻字清晰笔锋苍劲有力,带着心意入木三分。
她凑近去看,手指指尖一个一个字的摸过去,像是要刻进心里才罢休,此刻正如鲠在喉。
还未等苏晚卿指尖捏住衣裙往下扯,一阵柔和到不行的风,刚刚好将勾住的裙角吹落。
地上的食盒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是好好的碗碟碎了。
食盒的盖子被地面撞击,摔开一小块角,好在碎瓷片没有飞溅到雪地里,落在外面的几块碎片也被她装进食盒。
苏晚卿抓着食盒走过长廊,到了房门前,看屋内灯光通明觉着有些奇怪。
推开门,一边叫着青黛一边合上房门,没人回应她。
等待她转身往里走,屏风上映着一个坐着的人影,便解着狐裘带子说着,“青黛我叫你,你怎的不回我?”
几步路就到了屏风后面,看到圆桌旁坐着的人,一下子眼睛瞪大。
苏文正冷不丁的说,“舍得回来了?过来坐。”
这一句话像一盆冷水让苏晚卿从头淋到脚底,站在那里没有动。
“青黛,去把炭盆烧旺些,你家小姐冷。”
见他没有动怒的意思,苏晚卿走过去坐下把食盒也搁在桌上,试探的说道,“爹,您怎么……”
“怎么,你爹我还不能过来看看自己女儿了?”
这话听着委屈极了,桌上的桂花酥早就凉透了,她伸手拿了一块就要咬。
苏文正拿过她手里的桂花酥,放回碟子里,“放下,凉了就不要吃了。”
钟叔将炉上煨着的银耳羹取来,“小姐,您吃这个。这可是老爷吩咐老奴准备的,多少吃点吧。”
苏晚卿喝了一口,觉着身上暖暖的,“爹,你不问我去了哪里么?”
他摸摸她的头,“婉婉想说自然会说,爹爹只希望你能一直欢喜无病无灾,其他的不奢望太多。”
“爹,我只是去看了周寻给他送了点吃的。”
苏文正无奈又宠溺的说道,“你啊你,下次跟爹爹说,女孩子晚上一个人出去不安全,我会担心。”
苏晚卿对他笑了笑,“爹,我还以为你要把我臭骂一顿呢。”
爽朗的笑声暴露在空气之中,“爹爹,哪里舍得骂你。你因为沈……他心里本就不舒服,又怎么狠下心说你啊。”
就算苏文正及时止住嘴,苏晚卿也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