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梦》宇心倾

1、1.家 家

　　楔子·
　　假.
　　蓝蝶在我眼前烧了整个蝴蝶园。

　　“你真的是走了大运你知道吗，你都这么大了还有人愿意养你，你给我争点气知道吧。”
　　院长拉着我的手，也不管我的挣扎，一个劲的强调让我一定要好好表现。
　　这样好让她多拿点“抚养费”。
　　好笑，孤儿院的野孩子也敢向有身有份的人勒索抚养费？
　　但我只能在心里唾弃，因为我这个野孩子马上要装模做样的求人收留我了。

　　不过，在我九岁的那年，终于不会再被人说是没爸没妈的野孩子了。
　　那家人说好会第二天来接我，然后我就等，还好他们没食言。
　　不过他们还带了一个“原住民”过来。
　　是一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高的小女孩，还在管那个女主人叫妈妈。
　　我并不理解他们为什么家里都有一个孩子了，还要把我带回去，当然这也不会影响我生活。
　　反正是他们大人自愿要的，关我一个小孩什么事？

　　在他们和院长聊具体该补偿多少抚养费时，我独自坐在屋外洒满阳光的长椅上。
　　他们在说话。
　　我知道他们在说我，但我还是不懂。
　　就像阳光照着我，但我知道阳光不可能只照着我。
　　我不懂我自己，也读不懂阳光的轨迹。

　　后来我想阳光应该是温暖的吧，但温暖的阳光只是对阳光的人温暖。
　　而像我这样心里空洞的人来说，阳光只负责照亮，照亮那些我看着黑色的东西。
　　就像医院的检查室。
　　也有光，但又不是阳光。
　　大概一年半以前，院长带我去检查，医生说我有病。
　　好像没法治，但医生建议我住院观察。

　　我没问是什么病，那时候我不问问题。
　　不过就算知道，我大概也不会问。

　　住院太贵了，所以我自己在院长和医生商讨时，从医院里跑了出来。
　　当然，我被院长找到后狠狠骂了一顿。

　　被骂的时候我在想，还是住院好，住院就不会被骂了。
　　这样太浪费时间了。
　　有这样的时间，我可以看好久好久的阳光和笼子里的蝴蝶。

　　“你好，姐姐。”
　　那个女孩站在了我面前，她穿了一身碎花裙子，长长的头发被小花样子的发绳绑住，站在阳光里，那花朵看着特别明媚。
　　但那花朵的刺挡了我的阳光，所以我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她坐在这，让扎人的花长在我的身边，也躺在阳光下。
　　这样我看到的东西可以亮一点。
　　但我没回她。
　　那时候我就想了，她那么明艳美丽的一个人，和一个全身上下脏兮兮，只有一个蓝蝴蝶发卡的我相比，也算某种程度上的互补。

　　“我不好。”
　　后来我回答她。

　　有一扇门在眼前打开又关上。
　　“小九，我叫楚倩莹，以后我就是你妈妈了。”
　　“我以后是你爸爸了，我叫周裴怀，以后你就跟着我姓吧。”

　　“这是你妹妹，她叫楚梦。”

　　“你想叫什么名字呀？姐姐。”

　　“周生。”
　　那个时候楚梦八岁，我九岁。
　　我不想叫周九，所以叫周生了。

　　我回家一年以后，周裴怀就重病缠身，彻底倒在了病房里，彼时的我和妹妹正在欢快的玩闹着。
　　而直到我跪在那灰白的人像前，我也不知道我面对的叫死亡，我就当是一场过于盛大的离别。
　　白色的花很好看。

　　我问楚梦，为什么要哭。
　　她说她没哭，在笑。
　　然后我就流下了眼泪，原来这叫笑。
　　原来这是可以对外人展露的情绪，原来我可以笑。

　　母亲因为父亲的离别也走上了离别的道路。
　　和父亲不一样。
　　她说她要出去挣钱，她说他要用一份钱养三个人。

　　但我又记不太清了。

　　我只记得，她后来没让我上学念书。
　　所以我就每天一个人待在家里。
　　待在一个与床，与窗，与黑暗一起的房间里。
　　我宁愿把窗帘拉起来，让阳光只透在地板的缝隙中，也不愿意让阳光再照到我身上。
　　是因为我等过，没有人来。
　　阳光来过，但是阳光又没用了。
　　所以我不等了，也就不再需要刺眼的阳光了。

　　那时候的我已经固执的相信阳光不会再来了，因为所有人都抛弃了我。

　　楚梦上学，每天只有晚上才能回家，然后把饭放在我的房门前，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她不和我说话了。
　　母亲更是一个人从家离开，去了不知道哪里，好久好久都没有回来。

　　我就这样一个人做着五彩斑斓的梦，在黑暗中摸索着写下我的日记。

　　直到再后来我第一次愿意走出房间，是因为妹妹说我要过十五岁生日。
　　是因为楚梦要我出来，所以我出来了。

　　我不知道什么是生日，妹妹就和我说，是人出生的日子。
　　那我不知道我的生日。
　　我这样回答她。
　　楚梦就告诉我，是我回到家的那天。
　　我说我也不知道。
　　所以楚梦最后告诉我，和她过的是同一天。
　　那我知道了。
　　那我就知道我的生日了。

　　那天楚梦给了我一个用白色木头雕的框子，里面困着一只蝴蝶。
　　一只翅膀上镶满碎钻的蝴蝶。
　　妹妹说，这个叫生日礼物。

　　她说，这样在黑暗中，我也能看到五彩斑斓的蝴蝶。
　　从那以后，我五彩斑斓的梦里，有了五彩斑斓的蝴蝶。

作者有话说

　　?文来啦，暂定每周一晚上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