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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晚风里的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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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鱼姐,真没想到,你这么能跑!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专门练过的?”阿玉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好不容易才追上停在路边的阿鱼。
常年的劳作早磨去了阿鱼往日的轻盈,粗糙的手掌、布满薄茧的指尖,还有腰间常年不散的酸胀,都在提醒她,再也不是那个能在跑道上肆意挥洒汗水、迎着风往前冲的少女了。腰部的酸胀顺着脊椎往上蔓延,肩膀的僵硬像细针般密密麻麻钻着骨头,每动一下都带着钝感,不住地向她发出警示。
她缓缓停步,扶着路边的路灯杆缓了缓气息,刚稳住身形,就被紧随其后的阿玉一把抓住了胳膊。
即便浑身泛着累意,阿鱼也没像阿玉那样喘得直不起腰,只是胸口微微起伏。多年跑着往返上学的耐力还藏在骨子里,只是被岁月和劳作层层包裹,难得有机会舒展。
“你先歇歇,缓匀气儿了再说话。”她忙拉着阿玉拐到路边,两人放慢脚步,改成小步慢跑着往前挪,晚风裹着河堤的草木清香,吹在脸上倒也惬意。
“阿鱼姐,真没看出来!你跑步这两下子也太专业了!步幅、呼吸都比旁人稳!”阿玉气息还未平复,话匣子却没关,
“以后咱俩搭伴跑呗?你看这河堤路,多少城里人特意跑来锻炼,咱守着这么好的路,可不能浪费了!”
“我再想想,回头跟你说。”阿鱼心里犹豫了一下,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敷衍。她不过是个收破烂的,双手日日沾着灰尘与胶带的黏腻,整日与废品为伍,哪能跟阿玉比?人家有婆婆帮衬带孩子,有的是闲情逸致;更别说那些衣着光鲜、悠然自得的城里人,自己和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身份,更是一整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想啥呢?这事儿还用想?”阿玉瞧出了她的迟疑和心结,语气带了点嗔怪,
“再不跑起来,你那身好底子可就真废啦!你看你刚才跑起来那股劲儿,多飒!咱不跟别人比,就为自己跑。跑累了就歇,跑痛快了就笑,自在点儿?行不行?”
“跑累了就歇,跑痛快了就笑。”这话像颗石子,砸在阿鱼的心上,漾开一圈圈涟漪。她何尝不向往这份无牵无挂的自在?这些年,她总在为家庭、为生计、为旁人的眼光而活,小心翼翼地收敛情绪,忍下所有委屈,把自己裹在坚硬的壳里。
阿玉的话,像一缕风,吹开了壳上的一道缝隙,让她瞥见了久违的、只属于自己的快乐。
她转过身,望着阿玉眼里毫不掩饰的透亮与真诚,那股热乎劲儿像暖阳,驱散了她心底的几分怯懦。她深吸一口气,轻声应道:
“好。跑累了就歇,跑痛快了就笑。”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像是对着阿玉许下承诺,更像是对着心里那个尘封已久、渴望自由的自己,达成了一场迟来的和解。
这悄悄添下的新念想,算不上惊天动地,可或许就是黑夜里亮起的一点微光,微弱却坚定。
“那可说定了!每天下午六点,我直接去你家找你,咱一起往河堤跑!”阿玉眼里闪着光,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伸手和阿鱼击了个掌,清脆的响声在晚风中格外悦耳。
阿鱼略一思忖,轻声商量:
“要不改到六点半到七点吧?有时候城里收完货回来得晚,别让你白等。咱往后随缘约,咋样?”
“行!那我就天天这个点去你家附近的老槐树底下候着,见着你就一起跑,见不着我就自己先遛两圈等你!”阿玉一口应下,爽利得连半分迟疑都没有,眼里的热乎劲儿,比河堤上的路灯还要暖,驱散了夜色带来的微凉。
两人又并肩走了一段,聊了些家常,才在路口分别,各自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家时,阿鱼在十字路口远远就望见家里亮着的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本该是温暖的模样,却让她莫名生出几分忐忑。她放缓脚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拍掉沾着的草屑,才推门走进院子。
丈夫刘锁像打了败仗似的瘫在沙发上,脸色一阵阵发僵,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满脸痛苦不堪。婆婆张氏在屋里脚不沾地地忙。刚扎进厨房烧开水,又转身冲进卫生间拎来脸盆,回头端上一碗热腾腾的汤面搁在饭桌,转身又扎进了厨房。
刘锁忍着不适,任由母亲在跟前忙前忙后,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周身萦绕着浓浓的郁气。
嫁过来十年,只要婆婆在,丈夫向来都是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这般懒散地瘫在沙发上、毫不掩饰痛苦的样子,阿鱼见得极少。她心里一紧,快步进屋,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咋啦?出去一天咋成这样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说着便俯下身,伸手想去摸丈夫的额头,想先探探他是不是感冒发烧了。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刘锁的头发,他的恼意却突然“腾”地冒了上来,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他欲言又止,腮帮子鼓了鼓,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怒火,下一秒便猛地转过身,把后背死死对着她,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态度里的排斥与不满,直白得让人心里发寒。
婆婆刚好端着一杯晾好的温水从厨房出来,见了阿鱼,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指责与不耐烦:
“你去哪潇洒儿了?这都几点了才回来!我跟你男人在外头跑了一天,求人办事处处碰壁,累个半死,你倒好,潇洒得不见人影,回来连口热饭都得我自己现做!这个家,你到底还放在心上没?”
阿鱼心里明镜似的,他们今天出门八成是不顺,大概率是为了领养孩子的事又碰了钉子,一肚子火气没处撒,便把她当成了发泄的对象。这时候自己多说一句都是错,争辩只会让矛盾升级,不如少言寡语避避锋芒,等婆婆气消了再说。
“妈,你歇着,我来弄。”她压下心里翻涌的怨气,声音放得又轻又缓,伸手想去接婆婆手里的水杯。
走到刘锁跟前坐下,她轻轻掀开婆婆盖在他腿上的旧毛巾被,目光落在他的腿上时,心瞬间揪紧了,呼吸都顿了顿。只见丈夫的右腿小腿侧面青一块紫一块,颜色深得像泼了片暗墨,淤青边缘还渗着星星点点的红血丝,肿起的地方高高隆起,皮肤紧绷得发亮,看着触目惊心,不用想也知道有多疼。
“咋弄的?伤得不轻啊,有没有去卫生院看看?”阿鱼俯下身,指尖悬在他腿边,不敢轻易触碰,生怕碰疼了他,只转头急切地问刚在桌边坐下的婆婆,语气里满是担忧。
“咋弄的?你还好问!”婆婆把手里的水杯往桌上重重一墩,“哐当”一声,水花溅出几滴,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都是你门口堆的那些破烂!纸箱子、塑料瓶堆得乱七八糟,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阿锁回来想着帮你收拾收拾,结果被你那堆捆得乱七八糟的塑料捆子绊了一跤,直直摔在院子角落的铁管子上,能不磕成这样?”
“你还真是干啥啥不行!收些破烂占地方不说,还害得阿锁受这么大罪,真是个丧门星!”婆婆越说越气,又气愤地补了一句,句句都像刀子似的扎在阿鱼心上。
阿鱼心里又气又无奈,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慌。她每天收完货,都特意把纸箱子码得整整齐齐,靠着大门内侧十公分的墙根下,摞得比膝盖稍高,塑料瓶也都用绳子捆得紧实,一排排摆好,特意留出宽宽的过道,足够两个人并排走,好好走路根本不可能绊到。
分明是他们出门办事不顺,心里憋着火,找不到发泄的地方,才借着这点事把气都撒到她身上罢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把事情说清楚,可瞥见沙发上刘锁脸色惨白、眉头皱成一团、额角渗着细汗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跟正在气头上的婆婆争对错,只会让家里的气氛更僵,吵得鸡犬不宁,刘锁也会更难受。
罢了,不争就不争吧,这么多年,她也习惯了忍耐。
“哎。”一声长长的叹息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疲惫,阿鱼没再多说,转身往卧室走,
“我去拿碘伏和棉签,先给伤口消消毒,别感染了。要是明天还肿得厉害,就得去卫生院拍个片,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路过门口时,她瞥见墙根下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废品,纸箱子摞得方方正正,边角都对齐了,塑料瓶捆得紧实,连绳子的结都系在侧面,不占地方。
阿鱼不自觉地脚步顿了顿,心里的委屈像被戳破的水袋,哗哗地涌上来,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起早贪黑,天不亮就骑着三轮车穿梭在大街小巷,不管刮风下雨,都要跑遍各个小区和商铺收货,有时候遇到刁难的客户,还要陪着笑脸说好话。
收完货回来,又蹲在院子里一点点分拣、整理,把不同种类的废品分开,为的就是能卖个好价钱,多赚几个辛苦钱补贴家用。
可在婆婆眼里,这些能换回来柴米油盐、能撑起日常开销的东西,永远比不了一个能生孩子的儿媳来的欢畅。她这个会收破烂的媳妇,连同这份起早贪黑的辛苦与付出,似乎只是这个家可有可无的附属品,一个能干活、能挣钱,却偏偏不能给刘家添丁续后的工具。
阿鱼没法不把婆婆愈演愈烈的冷言冷语,和自己不能生育的事实死死绑定在一起。这些年,她试过无数偏方,也偷偷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她气血两虚,受孕难度大,但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她抱着一丝期盼,默默调理身体,可日复一日,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婆婆的脸上的颜色越来越差,话语也越来越刻薄,丈夫的态度也渐渐冷淡,这些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别人说孩子是婚姻的创可贴,能抚平日子里的磕磕绊绊,能让家庭更和睦。可她的伤口,不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而在灵魂深处。那是日复一日的期盼落空,是邻里街坊有意无意的打量与议论,是婆婆话里话外的嫌弃与指责,是婚姻里最隐秘、最难以言说的缺口。
这道伤口,从来没有被温柔对待过,更没有被创可贴遮住,反而在岁月的磋磨里越扯越大,渗着看不见的血,疼得她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钝感,连带着日子都蒙上了一层灰暗。
“你这几天好好歇着,城里收货的活儿我来跑吧。”阿鱼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把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压下心头那阵突如其来的懦弱与自我怀疑,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份不容置疑的笃定。
日子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可问?她打小就懂这个道理。在娘家那些难捱的日子里,她见过太多冷眼与刁难,早就明白,弱势的人要是揪着“为什么”不放,非要讨个说法,早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里,就该被磋磨死八百回了。
哭泣又能给谁看?
给婆婆和丈夫看吗?
无非是把自己的脆弱摊开,给他们添些瞧不起自己的把柄,让那些藏在话里的嫌弃,变得更理直气壮。给天上的亲人看吗?
她相信父亲、母亲和哥哥一定在看着她。村里的阿婆说过,母亲早就成了凤凰岭庙里的菩萨,守着一方水土,普度众生,护着村里的人平安顺遂
。她自己一辈子熬过了太多苦,怎人心再看着自己的孩子重复她的狼狈与委屈?
她得好好活着,咬着牙熬出去。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讨好谁,只是想凭着自己的力气挣口踏实饭,不辜负亲人的期盼,等熬过这人间的风雨,总有一天能和爹娘、哥哥在另一个世界团聚。那时,她要带着一身的坦荡与从容,告诉他们:爸妈,女儿没给你们丢脸,我好好活过。
“嗯。”丈夫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带着没散尽的郁气,语气算不上情愿,甚至还有几分不耐,却终究是应了。
“对了,明天你别去城里收货了,有桩活儿你得先去跑一趟。”刘锁侧过身,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声音裹着难以掩饰的疼劲儿,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
“前几天我在奥乐体育用品店收了台跑步机样机,八成新,刚好有人订了,说明天可能来取,你给人送过去。你拿纸笔来,我给你留个地址和联系人电话。”
“跑步机?”阿鱼心里又是一咯噔,不由得暗悔。她最怕这种大件重物,跑步机又沉又占地方,搬上三轮车都得费九牛二虎之力,更别说送到客户家里,若是遇到没有电梯的楼层,凭她一个人根本挪不动。
远路送货的辛苦自不必说,还得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到时候没法交代。可转念一想,那台跑步机的货款能顶好几天的收成,够家里买些营养品给刘锁补身体,还能攒下一点,便把到了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罢了,看在钱的份上,再难也得扛过去。
她掩饰着心里那点五味杂陈的憋屈,没多言语,转身进卧室取了纸和笔,在沙发边的小凳上坐下,凑近了些,听着丈夫忍着疼,一字一句艰难地叮嘱地址、联系人电话和注意事项,时不时点头应着,把关键信息都记在纸上,生怕遗漏了什么。
第二天,天还没亮,窗外还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阿鱼便起了床。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鸡鸣,空气里带着清晨的微凉与草木的清香。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先烧了一锅热水,然后和面、炒菜,弄好了一家人的早饭,还特意一大早绕路去村口的菜市场,买了新鲜的排骨,回来焯水洗干净,放进锅里慢慢炖着,锅里飘出阵阵肉香,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
婆婆早早起来,没跟阿鱼说话,径直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大概是去村里串门了。丈夫刘锁还在沉沉地睡着,眉头依旧微蹙,想来腿上的疼痛还没缓解。
阿鱼扒拉了几口饭,味道有些寡淡,却也吃得踏实。她把饭菜都热在蒸锅里,又给刘锁留了一张字条,叮嘱他记得吃药、喝排骨汤,然后便推开门,骑上了她的老朋友,那辆锈迹斑斑,车把上缠着旧布条,却依旧老当益壮、结实耐用的三轮车出了门。
晨光渐渐穿透薄雾,洒在三轮车的车身上,泛着淡淡的光泽,连带着阿鱼的身子,都觉得暖融融的。
独自一人把着方向盘,脚下用力蹬着,车子稳稳地向前驶去,路边的树木、田野缓缓向后倒退,风拂在脸上,带着清晨的清爽。
这一刻,没有婆婆的指责,没有丈夫的冷淡,没有家庭的琐碎与委屈,只有她和脚下的三轮车,还有前方延伸的道路,竟让她生出一种掌握自己命运的虚幻满足感。
一路奔波,到仁义街巷时,不过才八点半,比丈夫平时来收货的时间早了一个来小时。
阿鱼心里有自己的盘算,前一日因为和阿玉在河堤上耽搁,没来这边收货,好几户常年合作的人家,家里的废品怕是堆成山了,早点来能多收些,也能赶在中午前把跑步机送出去。
而秀兰大娘,便是她最先要去的人。
秀兰大娘是个孤寡老人,今年快七十岁了,不过年轻时也是个响当当的干部,在县里的妇联工作,为人正直爽朗。只是命运对她太过苛刻,一生坎坷:幼年丧母,跟着父亲相依为命;中年好不容易有了儿子,却在儿子二十岁那年,因一场意外不幸离世;临老了,和她搭伴过日子的老伴,也在几年前因突发心脏病早早离世,只留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熬着剩下的日子。
大娘倒也勤快,从不抱怨命运的不公,腿脚虽有些不便,走起路来慢悠悠的,却从来不肯闲着,整日背着一个旧布包,在小区和街道上捡垃圾、收废品。
旁人对她,褒贬不一,态度各异:喜欢她的,觉得她勤快善良,从不麻烦别人,还经常帮邻居照看孩子、代收快递;不喜欢她的,觉得她一个退休干部,拿着退休金,却跑来和底层收废品的人抢饭吃,实在是有失体面。
可阿鱼打心底里喜欢秀兰大娘,不单是因为彼此有“生意”往来,大娘捡的废品从来都只卖给她,更因为她由衷崇拜这个自立自强、内心坚韧的老人。
她甚至听说,大娘私底下资助了好几个偏远山区的贫困学生,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默默承担着孩子们的学费和生活费。每次汇款,她都不肯留真名,只让居委会的小伙子代劳,汇款人姓名永远只有“牛魔王”三个字。这份不图名、不图利的执拗与硬气,这份在苦难中依旧心怀善意的温柔,倒还真有几分牛魔王的洒脱与担当。
秀兰大娘住在单位分的老房子里,两居室不算大,却被她捡来的“宝贝”塞得满满当当,客厅、阳台堆着捆好的纸箱子和塑料瓶,连卧室的角落都占了一部分,弄得家里气味有些杂乱,邻居们颇有怨言,还找过居委会投诉。居委会的人也心疼大娘,几经调解,终于在院子最角落的地方,给大娘找了个“密室”。
说是密室,其实就是楼梯下面的一块狭小空地,不足两平米,大娘细心地用塑料纸把四周糊了一层,又搭了个简单的遮雨棚,便成了一个小仓库,专门用来堆放废品。只是废品不能堆太久,不然不光味道让人难耐,还容易滋生细菌,引起火灾。所以阿鱼和丈夫早有默契,每次来仁义街巷收货,总是先到大娘家报到,帮她把废品收走,顺便帮她打扫一下小仓库,陪她说几句话。
阿鱼停好三轮车,把车锁好,拎着随身带的旧麻袋,径直走向大娘家的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大娘大概还在屋里忙活。她轻轻敲了敲门,喊道:“大娘,我是阿鱼,来收废品啦!”
话音刚落,就听见屋里传来熟悉的应答声,阿鱼笑了笑,静静站在门口等候,一天的忙碌,便这样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