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算什么东西》点点京点

4、同居之旅

　　江寅一晚上没睡着，挂了两个重重的黑眼圈。

　　自从订婚那天起，他整个人都死气沉沉的，特别没精神。

　　抽丝剥茧般痛苦。

　　江家有个女儿，是江樾的亲妹妹，是江寅同父异母的姐姐。她太早嫁人了，所以江寅不太了解她。

　　只知道江慧慧没有婚姻自由，被迫成为江家权衡利弊中的牺牲品。

　　只知道后来她很少回家，很少管江家的事情。

　　但江寅这次收到了她发的短信。

　　【我是江慧慧】

　　【今天早上，看见你订婚的信息。江家选择的一定榨干他身上的价值。江寅，他不会控制到你，更不会威胁到你。他才是这场逐鹿战中牺牲掉的商品。】

　　【江寅，我不能眼睁睁看见另一个我】

　　【有需要一定要找我】

　　记忆中的江慧慧，不会怜悯那些可怜的陌生人，不会怜悯他的痛苦，甚至不会怜悯她的孩子。

　　他以为她永远不会怜悯任何人。

　　江寅没有脸面对江慧慧。

　　是他选择了周潮。是他把周潮拉进漩涡。

　　不怪江慧慧以前不怜悯过他。他光顾着自己的痛苦，不曾真正审视过他的痛苦更是一把刺向别人的尖刀。

　　周潮破洞的外套，周潮租用的西装。

　　收到的钱到底有没有真正到他的手里。

　　当即，江寅便速通到江氏集团楼下。

　　脸太憔悴了，江寅今天依旧全副武装。前台的小姐姐没认出来，微笑着拦他询问，“请问有预约吗？没有要稍微等一下，我为你通知。”

　　江寅没心情，没精力，没时间陪她耗，“
　　大名江寅，需要预约吗？”

　　那女生惊恐的不停给他道歉，生怕自己的岗位不保。

　　谁知电梯门打开，里面走出来的人正好是他想找的人。

　　江樾走过来虚扶了下她的手，然后特别绅士的说，“没事，别担心，先去工作吧。”

　　“谢谢江副总。”她的眼里是感激和爱慕。

　　江寅全都嗤之以鼻。

　　原来在这里，他有权利开除员工啊。

　　“去那边的休息室聊吧。”江樾不蠢，给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倒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气质。

　　江寅扬了扬下巴，顺着他手的方向大步向前走。

　　他不聋也听得见两步之外江樾的话，他交代他身边的助手把刚刚那个女生裁员。

　　真的是他江寅的问题吗？

　　等门关上，江樾坐到他对面。

　　江寅直接开门见山，“你们怎么找到周潮的？”

　　“想知道啊？”江樾靠着沙发，一副大爷样子。

　　他不会惯着江樾，脚跨在茶几上，拿起桌上的烟灰缸，无声的盯着江樾墨绿色的西装。

　　“坐下来好好说。”这段时间，关键时期。吃不起他的拳头。

　　纹丝不动。

　　江樾也不耗着，“老爷子以前认识的一位同学，他经常注意他的动态，觉得周潮不错。提了一嘴，经过我的调查，一致认为他就是最合适不过的。”

　　“钱呢？给了多少？”

　　像审问犯人似的，江樾不满的皱了皱眉。

　　“你还是收起你的小心思吧。周潮不会收你的钱的。再说了，你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吧。”江樾勾唇笑道。

　　他们给了你什么？

　　钱。

　　周潮不会收你的钱的。

　　这都什么啊！江寅沉默了。

　　“我还有事，没时间陪你闲聊。资料上不是清清楚楚写着了吗。”他轻描淡写的说完，就整理好着装向外走了。

　　江寅在他离开后坐了下来，拿出手机，最终还是打开了周潮的资料信息。

　　入目是右上角的证件照，透过他的眼睛，仿佛可以把自己看穿。

　　异瞳色太少见了，而他的深绿色配上他的气质。毒蛇一般，纠缠不清。

　　周潮，男，汉族，27岁。

　　他收起手机，没再往下看。随后离开公司。没注意到身边投射过来的奇怪眼神。

　　车缓慢向前行驶，江寅无聊的看车窗外掠过的风景。

　　“停车。”

　　司机显然被江寅急切匆忙的语气吓到了，靠边停车的时候，急刹车磕到了江寅的头。

　　他急切的顾不上疼，开了门就跑了起来。

　　这里离那些高楼大厦写字楼不远，有家大型商场。

　　江寅在来来往往的门口东张西望，以为无缘找到那匆匆而过的身影。跑过来太急促，闷在围巾下喘气难受，于是拉下围巾。

　　身后也随之传来他一辈子不会忘记的声音，“江小少爷，找我啊？”

　　再次见到他时，他的鼻梁上依旧挂着墨镜。江寅也很大大方方的承认，“对。”

　　“很巧。”周潮没什么情绪的说出自己的评价，也没有问他找自己做什么。

　　然后步调慢慢的向前走。

　　好像……已经习惯了。

　　江寅跟在他身边走了一段路，才缓过劲，
　　“你来这里做什么？”

　　周潮只是举起手，晃晃手中的袋子。

　　哦，还衣服。

　　等周潮把衣服还了，他还是没有想好说辞，对方也丝毫没有催他的意思。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江寅的思绪被拉回来，看着周潮面前红着脸的男孩子。这样的情形再熟悉不过了。他长的好看，也有过不少这样的情况。

　　周潮没动，不知在听还是不在听。

　　果然没错，男孩子很羞涩的问，“可以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他倒是要看看周潮怎么回答。

　　那沉默的几秒钟里，无疑是对那男孩子的凌迟。

　　他永远忘不了他的拒绝回答，很意外但又很周潮。

　　周潮先是摇头，再平静的说，“不值得。”

　　男孩子垮着脸，失望地离开了。

　　江寅频频侧头看他，不得不承认，周潮很特别，举止投足间皆是冷酷无情，但就是很吸引人。

　　那双眼睛更像是画龙点睛。

　　出了商场，一阵冷风袭来，江寅又把围巾拉上去挡住了下半张脸。

　　但很快风停了，在他右手边站着的人来到他面前，肩宽腿长的，比他高了一个头。

　　“周潮，不会有好结果的。”江寅隔着两副墨镜，想去探究他的眼睛。

　　可周潮侧过了脸，他只能看到他削瘦的下颚线。

　　“你有就行。”

　　江寅那时候读不懂周潮。

　　所以就觉得他不识好歹，不再看他，“他们给了你多少钱？还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就这么任由他们摆布，你那么想成为傀儡？让他们把你……”

　　让他们把你的眼睛当作商品利用。江寅说不出口了。

　　“就只有钱。我也不是傀儡。”

　　平静如水。

　　“周潮，你要多少钱，我给你。”江寅又重新去寻他的眼睛，想要得到满意的答案。

　　现实与之大大相反。

　　“江小少爷，好好存着你的钱，我不要。”
　　周潮很认真的拒绝了他，“你好好休息，脸上的伤买药涂涂吧。”

　　他的好意，周潮不领。他恶狠狠的想，那就一起成为棋子得了。

　　“他们有没有跟你说过，做戏要做全啊？”

　　“没有。你需要的话，我会配合好你的。”

　　乖的像一只小狗。

　　江寅笑得很开心，“那好，我现在要跟你同居。”

　　“可以。你明天五点收拾好东西到这里。我过来接你。”

　　江寅以为他只是敷衍他而说的话，没想到是真的。他就像中了大奖一样，魂不守舍的回到了车上。

　　太久太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有人会听他的，让做什么做什么。掌控权完完全全在他手里。

　　—
　　江寅单方面和元晖冷战。

　　本来饭桌上是安安静静的，各吃各的。江寅的情绪也还行。

　　偏偏元晖开口说话了，命令式，“脸上的上敷点药，下周有个宴会要参加。你再不喜欢也得去。”

　　“你不怕我搅黄，那我就去。”江寅面无表情，眼神流转在他西装上深绿色的胸巾上，语气特别冲。

　　“结婚的事，等过个几年之后，你们会分开的。你不必太执着于这件事。”

　　在他眼里，他在意的是这件事吗。

　　“为什么选择周潮？”

　　元晖很少正眼看他，这次倒是看了他很久，“他能压得住你。”

　　接下来无论江寅怎么问，元晖也不再做出回答。

　　一两次过后，江寅也没了耐心。

　　“我搬出去住，转钱给我。”

　　“嗯，一会儿转你卡上。”只要不是什么大事，元晖都会答应他。

　　他有一张卡，元晖和江父都会定期给他打钱，每个月都不多。这些年他挥霍的也差不多了。

　　他的钱从来没有存过。

　　“江寅，少和他来往，也不要爱上他。”

　　—
　　两千万，在市中心最好的路段买房绰绰有余。

　　江寅还是赴约了，但他什么行李也没拿。

　　没有握死在手中的狗绳，怎么确定狗不会跑？江寅不是天真的傻白甜。

　　车还没有到，他就远远的看见了周潮的身影。此时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10分钟左右。

　　“今天还需要等你吗？”司机不确定他的安排，怯生生的问。

　　“不用了，你回去吧。”

　　司机看着他，默默拍了照，发给老板。司机也明白，如果他知道了，他不会有好下场，也会彻彻底底失去这份工作。

　　今天江寅依旧全副武装。下车时还觉得被风吹的冷飕飕的，一站在他旁边又不这么觉得了。

　　后来，江寅后知后觉才发现，是因为周潮给他挡风。

　　“你的行李呢？”周潮头一回带着不解的语气说话，江寅觉得神奇。

　　“我才不需要亲自动手。”

　　“……”

　　周潮说不是很远，步行过去用不了多久。他当然没意见。

　　江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兴奋，走路都是飘飘然的。

　　可能是周潮的说到做到取悦到了他。

　　可能是许久未走在街头的想念。

　　可能是此刻的自由。

　　他们这样的装扮和外形真的很像明星出街游玩。以至于吸引到街头摄影师。

　　女孩子的态度很好，再加上江寅当时的心情本来就好，直接一股脑答应了下来。

　　“啊啊，谢谢你们。”女孩子立马切换到专业摄影师的素质，指挥他们两个站好，“对对，就站在那里。你们两个不要那么分开，靠近一点点。”

　　两个人按照她的意思在大榕树下站好。

　　“你们脸上的……”

　　既然要拍就好好拍。江寅把的墨镜摘下来，昨晚睡得很好，黑眼圈已经淡了。但脸上的伤因为没有涂药还是肿着的。

　　“我只露眼睛可以吗？”江寅询问道。

　　女孩子也不强求，连忙回应，“可以的可以的。”

　　江寅侧过头看他，想着出声帮他解释，他就已经默不作声把墨镜推了上去。

　　第三次见到他那双眼睛。

　　他有些不自然的转动眼睛。

　　江寅慌乱地看向女孩子，没什么异常。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好了，我准备拍了，你们放轻松，不要紧张。”

　　他们站在一起，太过于般配了。女孩子没忍住，一口气拍了三张。她拿的是拍立得，拍三张纯属是她个人的私心。

　　“好了。”

　　一听到可以了，两个人很有默契的立马戴上墨镜，然后前去看照片。

　　“给你们买一送一的福利。顺便我想要一张当作留念，可以吗？”她生怕被拒绝，都不敢看他们。

　　不过两个人都没有拒绝。女孩子瞬间如释重负。

　　周潮比较眼疾手快的付了钱。而江寅还在仔细观察照片。

　　灰蒙蒙的天，白雪皑皑的天地，大榕树底下，肩并着肩的他们。

　　远景锐化掉他们身上的锋芒，好似他们认识了很多很多年。照片刚好定格在他们最放松的时候。

　　即使他们后来拍了很多很多照片，江寅还是最喜欢这一张。

　　江寅像个大爷似的，大发慈悲，“既然你付了钱，你就拿着这张吧。”

　　女孩子以为他长得酷酷的，冷冷的，无情的会生气他这样的行为，但是没有，他只是淡淡接过放进口袋里。

　　她弯起嘴角，真心祝福，“祝你们长长久久！”

　　谁知江寅大笑起来，故作神秘的告诉她，
　　“我们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也跟着笑，没信。

　　“真逗，我们哪里是那样的关系。”江寅故意挤兑身边的人。

　　周潮向来会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

　　步行了十几分钟果真到了他家，是市中心边缘化的小区。

　　在6楼，不算高也不算低，还是一梯一户制。京城内，这不便宜。按道理来说，不是周潮消费得起的。

　　不知他是不是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周潮边开门边解释，“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我四海为家，不怎么住过。只要你需要，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周潮不说落脚的地方，偏偏说家。

　　无论是江家还是元家，他始终觉得是落脚的地方。这里会是例外吗？

　　从12月8日晚，他们正式开始同居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