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天堂都知道我要谋反》今知有谁

3、亲吻不听话的星星

　　“进来吧。路西菲尔。”

　　再也不是隔着云雾那样遥不可及的声音，而是真真切切响在耳畔的声音。

　　路西菲尔跟了上帝那么久，乍一听还有些讶异：“神，是你吗？”

　　“是我。”

　　上帝没有加以掩饰的声音也是完美的，听来低沉舒缓，像拨动琴弦的高雅乐器。

　　小天使为他引路。

　　自从天堂有了成百上千的天使后，上帝就不再轻易现身人前，就连路西菲尔也不常见到他本人。

　　昨天的意外过后，路西菲尔已然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些许心思被察觉的呢？

　　“路西菲尔。”

　　上帝的服饰相对其余天使更加圣洁和繁复，此刻他并未端坐于宝座，小天使带他来到的居然是上帝的寝殿。

　　耶和华正坐在宝石镶嵌的桌边，桌上摆放着一个金挂装饰的金笼，以及一盆鲜艳的玫瑰。

　　除了他那双修长的手正在拨弄那盆闪着细碎光芒的玫瑰之外，他的面容仍然因为发着光而无法看清。

　　不过路西菲尔记得他是见过上帝真容的。在很久以前，他刚诞生之时，上帝的面容多变，但是平常更喜欢打扮得像个青年人，毕竟他的喜好也会影响其他天使的容貌。

　　“天父。”路西菲尔行了一礼。

　　“你受伤了。”

　　路西菲尔正要说这只是小伤，就听见他的声音：“真是易碎。”

　　路西菲尔何曾被人说过易碎，但偏偏这么说他的却是神。

　　“是米迦勒？”

　　明知故问。

　　路西菲尔的本意倒不是装柔弱让上帝惩罚米迦勒。其实在和米迦勒打起来的时候，他便想过后果。按照天堂的律法，他本该在天堂做些杂活，将功折罪，这也和他的目的相符，目前来看，他只有离开天堂的中心，才能知道为什么别人对他的态度有这样的改变，以及该如何应对。

　　不过上帝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您为什么让我在圣殿禁足？”路西菲尔问。

　　“路西，我记得你喜欢玫瑰。”

　　鲜艳欲滴的红色玫瑰在上帝苍白如玉的指尖被把玩，花瓣多汁却容易曲折，被摧残着落入盆地泥土，霎时就枯萎卷边，失去了颜色。

　　路西菲尔的伤口尚还来不及清理，米迦勒的圣剑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还散发着琉璃一般飘逸的金芒，路西菲尔的血液从中凝固，让他看着像一朵清冷不堪被折的玫瑰。

　　“很脆弱。我并不喜欢。您是记错了。”路西菲尔道。

　　玫瑰也是上帝的造物，其实比起他，上帝更喜欢这些美丽浪漫的东西。以至于他第一次为上帝种下玫瑰的时候，还要照顾玫瑰的娇气。

　　以前他确实也喜欢，但是现在，他不喜欢这么娇嫩的东西了，因为过于鲜艳和娇嫩的花，就会被关进玻璃罩子里，或者……笼子里。

　　“路西，养一朵玫瑰不是简单的事情，我喜欢栽培它的过程，自然也会呵护它的脆弱。”

　　“就像伊甸园的人类一样吗？”路西菲尔问，他说着慢慢朝着耶和华靠近，他抚摸了玫瑰的茎，那上面凸起的刺扎进了他的指尖。

　　“或许，长了刺的玫瑰，会更配得上您的完美？”

　　面对他的举动，上帝沉默了一会儿，叹息道：“去圣池里泡一会儿吧，可以疗伤。”

　　那长了刺的玫瑰上还滴着路西菲尔的鲜血，喂了血的玫瑰像是有了灵魂，肆意地蔓延，甚至缠绕了旁边的金笼，将其吞噬。

　　而另外一双俯瞰众生的眼眸只是静静旁观。

　　伊甸园，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呢？

　　路西菲尔将衣服褪下，浸入池中。

　　圣水会洗清你脑海中一切不应该有的思想。

　　路西菲尔却忽然想到了伊甸园里发生的事情。

　　上帝创造了一个像他的物种，就是人类，亚当是第一个人类，甚至上帝还为亚当创造了夏娃。

　　打造伊甸园的事情很重要，所以路西菲尔也在其中负责。

　　人类的出现似乎象征着以后这大地应该要迎来他真正的主人了，毕竟就连离神最近的天使也无法做到与神完全一样，其他天使都认为，上帝对人类将会无比关爱照顾。

　　可是路西菲尔旁观着这一切，却并不感到是这样。

　　上帝对待亚当，只是给他打造了一个舒适的笼子，对待他，和对待豢养的宠物并无两样。甚至那颗长了禁忌果的树，为何会在那都显得极为不合理。

　　上帝更像是在地上扔骰子，玩了一场游戏，去赌人类的忠诚与听话。

　　当时的路西菲尔还问过这个问题：“如果不想让他们偷吃，为何不将果树放到其他地方。”

　　上帝说：“万事万物都得有考验。”

　　“我也有吗？”路西菲尔想问，但是却没有问。

　　然而后来发现，原来这颗果子考验的，并非只是人类那么简单。

　　路西菲尔想了很久上帝种下那颗果树的动作，那个轻飘飘的手势轻易便决定了一个新物种的日后的命运。

　　那是多么微不足道的动作啊，却创造了一个世界。

　　然而，神是伟大的，不会出错的，或者说，成为神拥有那样的力量便是伟大的。

　　圣水的温度微微发烫，路西菲尔的皮肤被蒸的发烫。

　　他垂下眼睫，竭力忍耐。

　　圣水疗伤的功效或许很好，但是对一个思想有了些许问题的天使可能就是一种折磨。

　　路西菲尔也不理解他哪里想的出错了，因为质疑吗？

　　质疑上帝的决定？

　　但是他并非伊甸园未开化的人类，有疑问是正常的，其他天使也会有疑问。

　　伊甸园的亚当只是不曾像那些四肢着地的动物那样行走，路西菲尔曾为神向他们传达过神谕，当时他甚至怀疑对方无法听懂他的言语。

　　两个不着寸缕的人，说话行走都磕磕绊绊，不会耕种，甚至采摘食物都有障碍。

　　他们缺少的智慧为何会成为禁忌？甚至还被告知是死亡之果。

　　不过是要测试他们是否会听从上帝的话罢了。

　　但是这样的考验是无休无止的。

　　路西菲尔恍然间却想起了曾经。

　　刚诞生为天使时，他尚且还不曾被赋予神职，耶和华说，他是他创造的星辰化身。他将自己揽入怀里，细心照看。

　　初为天使，免不了淘气，就跟天堂那些小天使一样，也爱捣乱。

　　“路西菲尔，听话。”上帝时常将他从生命树上抱下来，或者在他的翅膀飞不动的时候接住他。

　　后来他也学着上帝的样子照顾了其他天使。

　　只是“听话”这两个字，他在天堂执行了这么久，那如果他不听话了呢？

　　亚当之前在天堂是众多天使的谈资。上帝对亚当好像非常宠爱，而那禁忌的果树却仿佛被人遗忘。

　　可是其实上帝的宠爱并不是永恒的，它更像是一个谎言，一个一戳就破的谎言。

　　路西菲尔抿紧了唇，他面色潮红，不敬的想法让他此刻分外难挨，同时这池子也让他的大脑非常的混沌。

　　他难以自制地继续回忆着。

　　他知道这池子或许会对他有所排斥，但是他现在无法忤逆上帝，也无法在上帝面前做什么手脚。

　　但是只要挨过去了，或许就好了，再等一会儿，等到伤口愈合。

　　路西菲尔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伤口。

　　它并不是被恶魔的力量伤到，因此恢复的速度比较慢，现在才好了一点，但是他反而被这水烫伤了。

　　摒弃那些杂念，或者快速地想完吧。

　　路西菲尔想。

　　伊甸园出现的蛇并不是他的缘故，他也没想到，会有上帝不喜的生物闯入，甚至还蛊惑了夏娃，让她去摘苹果。

　　但是能知晓那苹果的真实作用的只能是天堂的天使。

　　哪一位天使会对两个人类产生这样的恶意呢？

　　路西菲尔要调查其实并不困难，但是他很快就被叫回了天堂。

　　亚当和夏娃只是吃了一颗苹果，并拥有了智慧，但是他们的罪并不是拥有智慧，而是忤逆了神。

　　而忤逆神的代价就是被驱逐出乐园，赶到不毛之地，上帝的宠爱就是这么快就能收回的。明明这其中还有蛇的错，以及，他的错。

　　那个时候上帝似乎就已经生气了，他的目光频频地望向了自己。

　　路西菲尔心想，或许那一句考验中还包括自己，但是，那又如何呢？

　　水中冒着热气，路西菲尔白里透红的手臂搭在池边，尽量让自己上半身透出池子，长发湿漉漉地散开，他一向禁欲清冷的面容此时此刻也如玫瑰花瓣一般娇艳，唇粉嫩透亮。他的眉心紧紧蹙着，让人心生怜惜，却也让人猜测，究竟是想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才会被如此惩罚。

　　池边的脚步虽然轻盈却躲不过路西菲尔的耳朵，但是他听出来，却无法清楚地想明白。

　　“神，天父，我可以，不听话吗？”路西菲尔心里略微有些慌乱，他本想求饶，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目光迷离且闪躲地看向到来的上帝，睫毛轻颤，双唇轻抖。这样的恐惧是应该的，毕竟他不敬的心思已经暴露无遗。

　　上帝来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抬起他的下巴，拇指揉了揉他本就粉红的唇，将其揉得鲜红。

　　“不可以，路西菲尔，你要听话。”

　　“那我不听话了，你会驱逐我吗？”就像驱逐亚当和夏娃那样。

　　神望向路西菲尔的眼眸，格外的怜悯，格外的慈悲，这种慈悲却可以称作是清醒的残酷。

　　“不会，路西，你不一样，你是我的。”神低下高贵的头颅，亲吻他最爱的造物，他不听话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