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落水之疑 ...
-
王娥是明知故问的,早在方才的梦里她便知晓眼前的人是王我的贴身婢女— —文清。
她定是要以王我的身份活下去的,可她同王我的性格南辕北辙,假扮成王我是极其困难的。既如此不如便从一开始就借着落水失忆的由头将往日散尽。
虽然这般行为也极有风险,可王娥不怕死,就算哪天被当做孤魂野鬼烧死,她也不怕。
文清请了郎中来给王娥看病。
郎中将手搭在王娥的脉上,半晌道:“水湿内停,聚而成痰,痰浊上蒙扰乱清窍。痰气交阻,清阳不升,小姐应是患了失忆之症。”
“啊!”文清着急的询问郎中,眼里的担忧溢于言表:“那......那可有治愈之法?”
郎中闻言大笑,说:“治,当然能治,我还不把这些小病看在眼里。痰浊为患,犹如明镜蒙尘。需以药力为帚,徐徐拂拭,使清阳得升,神光复明。”
说罢她起身走向窗边的书案,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很快便写出了一张药方。随后她将药方拿起,吹干墨迹:“这第一帖,先服十日。三碗水浸半个时辰,武火煮沸,文火慢煎至一碗,每日早晚空腹温服。十日后我再来脉诊。”
“是。”文清满是感谢的应下了,她从王娥塌边起身,走到门前道:“先生,我送您。”
文清和郎中走了,室内重归寂静,而在床榻上的王我,不,或者说王娥,却在这个时候起来了。
她几步便到了书案前,拿起桌上的药方:法半夏三钱,陈皮二钱,茯苓四钱......这的确是一张治痰湿失忆的方子,只可惜,她从未失忆。
她将药方置于烛火上方点燃,随后提笔重新写下了一张药方:茯神三钱,炒枣仁二钱,合欢皮二钱......
王娥写下的药方只是给受惊体虚之人调理身心的寻常汤剂,与方才郎中写的治痰湿失忆方已相去甚远。
她吹了吹纸上的新墨,将它放回原处,镇纸压好。而那支用过的毫笔,被她插回笔筒。
做完这一切,王娥回到榻边,重新躺下。
而这时,文清也回来了,她仔细地替王娥掖紧了被子,随后拿起桌上的药方去抓药了。
等文清再次回来时,手中多了一碗黑乎乎的药。
“小姐,喝药了。”文清先将药碗放桌案上,随后走到王娥的床榻边,将王娥扶起,接着一勺又一勺地喂着王娥。
待汤药喂尽,文清打算离开时,却被王娥拉住了。
文清见状,又蹲下,担忧地看着王娥问:“小姐,可是还有不适?”
王娥摇摇头问,“嗯......我醒来这么久了,还未曾见过母亲......母亲去哪了?”
从梦中醒来后,王娥印象最深刻的便是王我的母亲。
她还从未见过那般有力量,又强大的女子。
她知道这个世界同她原来的那个世界不同,这个世界以女子为主导,她们占据了国家最重要的一些位置。
想起那个有力量且温暖的胸膛,王娥未感到免心中一颤。
“小姐您想起来一些了!”文清惊喜地看着王娥,语气里满是倾佩,“褚郎中的药方真有用,一剂下去,您就想起了些许,小姐您很快就会好了!”
王娥闻言笑笑,这个文清的心性倒是同她先去的侍女玉落一般,乐观又忠诚。
“小姐,主君和少主已去黔阳四月有余了,再过两月就要回来了。”
黔阳关外便是北部十四族的地界。
从王我的记忆中得知,二十三年前,北部十四族曾屡犯娲国边境,战火绵延七年之久,最终以娲国派遣仲君为质,方得暂息。
仲君为质的第七年,原本身体强健的鲜卑王东原娔骤然身陨。
她一死,曾被她一手统一的北部十四族迅速分崩离析,陷入内斗。
两年后,鲜卑王之子东原清恳请娲皇赐婚,求娶身为质子的仲君,彼时仲君年仅十五。
同年九月,东原娔之女东原婧即位,统领鲜卑。东原婧手段狠厉,在位仅两年便蚕食了多个部落。如今北部十四族只余四族。
而东原清则在东原婧坐稳王位后,于四年前同君一起返回娲国。
娲国在北部十四族内斗的十一年里,国力迅速攀升,隐隐有万邦来朝之势。
王我的大脑里只有这一段史时,且有这段史时的原因也只因为被娲皇派去做质子的仲君是王我的好友— —汝愁恕。
“啊?”文清惊讶得发出声音,“可我前几日还看见有异域之人来京城。”随后她又神色紧张担忧地说:“那怎么办啊?主君和少主会不会有危险?”
王娥摇摇头说:“可能是我想多了。”随后问:“父亲呢?”
屋内的气氛突然冷了下来,文清嗫嚅了两下,就突然哭出声来:“小姐....”她眼泪汪汪地看着王娥,语气里满是心疼:“侍君...侍君...早就死了......”
死了......王娥一时怔住,心头泛起一阵空茫。
王我的记忆像是沉在水底的碎影,此刻零散地浮了上来,那个面容模糊的男人,会将王我揽在怀里,慢慢地哄着,也会耐心地教导王我,即使王我不成器地闯出些祸事来,他也只会耐心地替她扫平。
王我父亲模糊的身影逐渐同王娥父亲的身影重叠了起来,这令她感到恍惚,她突兀地想,她的父亲会如此对待弟弟吗?
仅仅是一两秒,王娥便在脑海里否定了,不,他不会。
侍郎大人总把王府的未来看得比任何人都重要,恐怕是她死,父亲也只可惜没能利用她最后的价值吧。
王娥猛地捏紧了手,但随后又想起她已经死了,已经同他们生活在两个世界了。
异世重生的荒诞冲散了那些不见阳光的落寞,她重新将目光投回眼前文清泪眼婆娑的脸上,竟诡异地感受到一丝解脱。
她轻轻地将手贴上文清的脸,替她抹去眼泪,她听到自己说:“别哭了。”随后她又听见自己说:“眼泪还是留给活着的人吧。”
“是,小姐。”文清止住了抽泣,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眼眶鼻尖仍红着。
王娥像是往日安稳玉落一般,轻轻地拍抚着文清。半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我是如何落水的?”
王我的死,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可王我为何落水,王娥却不知,她落水的这段记忆像是被一团迷雾给遮住了,一点记忆也没有。
王娥的直觉告诉她,此事并不简单。
所以,她会为自己寻找真相,也会为王我找回公道。
文清闻言,想了好一会儿才犹豫地开口:“是七天前……小姐您接到了仲君差人送来的帖子,她邀您去楿楠馆赴宴。您起初……是不太想去的。”
她抬眼看了看王娥,小声补充,“那阵子您刚欠了一大笔赌债,心里不自在所以一直闭门不出。那送帖子的仆役多了句嘴,说卫蔺公子也会在席上作陪,你才答应了要去。”
“到了地方,仲君的人在门口迎着,只让您一人进去,奴婢就留在偏房候着。等了约莫两个多时辰?天色都有些暗了。楼上忽然传来好大的声响,还有什么东西被掀翻了,奴婢心慌,刚出来,就看见您猛地掀了珠帘,提着一个女子出来了。”
“奴婢听旁人说那是赌房的管事岂雀。”
“您拖着她就往外走,嘴里嚷嚷着什么欺骗,做局之类的话。奴婢当时吓坏了,想赶紧上前帮您扶着她,可您力气大得惊人,就这么一路拽着她出了楿楠馆,往西边……也就是往赌坊那条街的方向去了。奴婢跟在您身后小跑,心里乱糟糟的,回头瞥见卫蔺公子也追了出来,脸色难看得很。”
文清说到这里,声音都多了些焦急,她仿佛又感受到了当时的混乱和无助,说:“当时场面混乱得很,您和卫蔺公子,还有那个岂雀管事,在桥栏边起了争执,您和他们推来搡去,那桥栏许是年头久了,本就不稳当,被你们这么一撞,就彻底松动了。您一下子没站稳住,就同卫蔺公子和那赌房管事一同掉了下去,奴婢当时吓得魂都快没了!”
王娥闻言眉头不易察觉地蹙紧了:“我落水,是因为桥上的围栏松动了?”
“是啊,小姐。”文清拍了拍胸脯,像是要压下那阵后怕般说:“万幸!当时宋府的公子正好也在桥上!他看见您落水,几乎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是他救了您!” 说到这里,文清的脸上突然飞起两抹奇异的绯色,她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微妙,道:“宋公子把您救上来后,不知同您说了什么,您对他立马就是又搂又抱,说什么他救了您,要对他以身相许,取他回家什么的。当时卫蔺公子刚刚被人从水里拉上来,浑身湿透,脸色本就不好,听见您这话,那表情,真是精彩极了!”
“宋公子?”王娥疑惑地问,王我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
“嗯!是左佥都御史府的大公子宋梅见!”说到这里,文清的声音不自觉地扬起了几分,她眼神亮晶晶看着王娥说:“宋公子当时听了您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就笑着答应了!他可是当着好些人的面就说等小姐来提亲的!”
文清顿了顿,又说:“可惜那时候您脱力晕了过去。宋公子本来想亲自送您回去的,可卫蔺公子这时候倒是知道上前来阻拦了。哼,他早干嘛去了?”
文清撇了撇嘴说:“分明是一同落的水,可他冒头后,第一反应竟是去捞那个管事!他根本没有在意小姐!”
文清说得生气随后她跪在王娥的床前道:“小姐,您不要喜欢他了!那个人根本就不值得您喜欢!”
“您喜欢他还不如喜欢宋公子呢!您一落水,宋公子立马就跳了下去救您,且您对他耍无赖他也答应了,想必宋公子早就爱慕您了!”说到这文清又激动了起来,她期待的看着王娥说:“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去宋府提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