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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面具下的人 ...

  •   今日非三六九常朝之日,宫中并无早朝,陛下许久未曾理事,朝中大小事务多由内阁与几位重臣共同打理,寻常官员反倒得了半日清闲,不必早早起身候着。

      萧砚然本就无每日上朝之例,东宫之中,唯有课业与作息管束,不必同文武百官一般天不亮便守在宫门外,冻得手脚冰凉还要强撑着规矩。

      得知今日不必早起听训,他天刚蒙蒙亮便醒了,半点困意都无,满心都是期待已久的马场之约,恨不得立刻便飞出这四方宫墙。

      自从这个谢初瑾来后他连日困在东宫,背书、练字、习策论,一样接着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连抬头看一眼窗外的阳光都成了奢侈,几乎要把人憋出病来。

      如今能名正言顺出宫散心,还是人人戴面具、不必拘着身份的雅集,萧砚然整个人都轻快得快要飘起来,连走路都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雀跃。

      他利落地起身,随意挑了一身素色常服,料子柔软轻便,行动间毫无束缚,最适合骑马驰骋,不必穿着那些繁琐又沉重的宫装。

      又拿起桌上那枚素银面具,随手往脸上一扣,遮住眉眼与上半张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紧致的下颌与挺直好看的鼻梁。

      明明只是最简单朴素的装扮,却硬生生衬得他眉眼间锐气张扬,少年气十足,鲜活又明亮,像一束不受拘束的光。

      小禄子轻手轻脚走进内殿,替他理好微乱的衣襟,又将腰间系带系得整齐妥当,垂首低声回禀:“殿下,林姑娘的车马早已在宫门外等候,随行的侍卫也都安排好了,只等殿下动身。”

      萧砚然漫不经心应了一声,目光亮晶晶的,脚步轻快地往外走,连平日里最在意的仪表都懒得再过多打理。

      他什么都不愿多想,什么课业、什么规矩、什么整日板着脸不苟言笑的太傅,全都暂时抛到九霄云外,半分也不想记起。

      今日,他只想痛痛快快玩一场,无拘无束,肆意张扬,把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烦闷与压抑,全都丢在风里,散个干干净净。

      马车驶出皇宫时,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微凉的风从帘缝间轻轻钻进来,带着几分清爽,拂去了最后一丝慵懒的睡意。

      窗外的红墙宫阙一点点后退,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断的青绿草木,视野越来越开阔,心情也跟着一点点舒展,变得轻快起来。

      不过半个时辰,马车便稳稳停在西郊马场入口,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让人闻之便觉得心旷神怡。

      萧砚然掀帘而下,一眼便看见立在路旁等候的林幔怡,少女身姿挺拔,早已等得有些迫不及待,见他到来立刻露出了笑意。

      少女一身浅藕色劲装,身姿挺拔利落,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英气十足,没有半分寻常闺阁女子的娇柔扭捏。

      脸上戴着一支浅碧色花瓣面具,遮住眉眼,只余下柔和明朗的下颌线条,飒爽之中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娇俏。

      一见萧砚然,林幔怡立刻笑着迎上来,语气熟稔又亲近:“可算把你盼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磨磨蹭蹭拖到日上三竿才肯出门。”

      萧砚然斜睨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小嚣张,轻快又跳脱:“催什么催,不过是出来玩一趟,又不是赶赴什么要命的场合,急什么。”

      林幔怡轻笑一声,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往场内走,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与得意:“你是不知道,今日这场面具雅集有多难得。”

      “所有人都得戴面具,不论身份高低,不论平日尊卑,只管放开了玩,不必理会那些烦人的规矩礼数,最是自在。”

      萧砚然被她拉着往前走,目光随意扫过整片马场,开阔的草场一望无垠,青草萋萋,绿意盎然,看得人心情豁然开朗。

      风一吹,青草便翻起层层柔软的绿浪,连绵起伏,与远处的林木相接,天地辽阔,仿佛能容下所有的不快与束缚。

      场中往来之人果然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华丽的羽翎面具、朴素的木质面具、精致的雕花面具、低调的素色面具,形形色色,琳琅满目。

      人人藏面,互不揭底,少了平日里的拘谨与客套,多了几分隐秘又轻松的自在气息,不必担心被人认出身份拘束言行。

      远处林木葱郁,近处骏马悠闲甩尾,低头啃食青草,偶尔发出几声低沉嘶鸣,为这热闹的场景添上几分生动的气息。

      风轻轻拂过,草木清香扑面而来,瞬间将萧砚然心中连日积攒的烦闷与压抑吹散得一干二净,浑身都舒畅了起来。

      “这地方倒是选得不错,总算没白来一趟。”萧砚然扬了扬下巴,语气明快张扬,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是自然,我挑的地方,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林幔怡得意地抬了抬眉,拉着他的手紧了紧,语气越发轻快。

      “别站着发呆了,我们先去挑马,晚了最好的良驹可就要被别人抢光了,到时候可就只能骑那些普通的马了。”

      萧砚然脚步轻快,任由她拉着走向马厩,眼底藏不住跃跃欲试的兴奋,早已按捺不住想要策马驰骋的心思。

      负责看管马匹的管事早已恭敬等候在一旁,见二人走来,立刻上前躬身行礼,脸上堆着客气又恭敬的笑意,不敢有半分怠慢。

      “殿下,林姑娘,小人早已将马场中品相最好的几匹良驹备好,细心照料着,随时可供二位取用。”

      萧砚然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从几匹马身上缓缓扫过,仔细打量着每一匹马的身形、皮毛与精气神,不肯有半分马虎。

      很快,他的视线便牢牢定格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身上,脚步不自觉顿住,眼神也跟着亮了几分,一眼便相中了。

      那匹马身形高大健硕,四肢修长有力,皮毛油亮顺滑,在日光下泛着淡淡光泽,眼神明亮有神,气势沉稳慑人。

      它安静地站在马厩之中,不骄不躁,却自带一股凛然气势,一看便知是万里挑一的千里良驹,绝非寻常马匹可比。

      萧砚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喜欢,伸手轻轻拍了拍马的脖颈,指尖感受着温热的触感,心中越发满意。

      黑马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指尖,耳朵轻轻动了动,没有丝毫焦躁与反抗,显得极为通人性,仿佛能听懂人的心意。

      “就是它了。”萧砚然开口,语气干脆,没有半分犹豫,一眼认定,便不再多看其他马匹一眼。

      管事连忙笑着应声:“殿下好眼光,这匹马名为墨影,是咱们马场中最好的一匹,性情温顺,脚程极快,最是通人性。”

      萧砚然没有再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身旁侍从将马牵出,目光一直落在墨影身上,越看越是喜欢。

      一旁的林幔怡也很快挑好了自己的马,那是一匹浅棕色的母马,身形灵巧,速度迅捷,体态轻盈,十分适合女子骑乘。

      她利落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干脆,没有半分女儿家的扭捏与娇柔,身姿挺拔,坐在马背上更显英气逼人。

      坐在马背上,她微微俯身,冲着萧砚然挑眉一笑,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挑衅:“萧砚然,既然马都挑好了,不如我们比试一场,看看谁的速度更快,如何?”

      萧砚然当场便笑了出来,少年气十足,鲜活又跳脱,半点沉稳端方的样子都没有,满心都是比试的兴致。

      “比就比,我还会怕你不成?你可小心点,别输了之后哭鼻子耍赖,到时候我可不客气。”

      他翻身上马,身姿挺拔如松,动作干脆利落,稳稳坐在马背上,气场全开,全然是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银质面具在日光下泛着淡淡冷光,与一身素色常服相映,更显得他意气飞扬,耀眼夺目,让人移不开目光。

      两匹马缓缓走到跑马道起点,周围戴面具的世家子弟见状,纷纷自觉围拢过来,安静站在一旁观望,想看这场比试。

      萧砚然半点不怵,反倒被激起好胜心,手握缰绳,身体微微前倾,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眼神明亮又锐利。

      他丝毫没有留意,在不远处的树荫之下,静静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与周遭热闹喧嚣格格不入。

      那人一身素色青衫,腰间束着一条素色玉带,身姿笔直如松,气质清冷淡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脸上戴着一枚质地温润的玉质面具,只露出线条干净清晰的下颌,不言不动,便自成一道安静又疏离的风景。

      那人目光淡淡扫过场内,不经意间,轻轻落在萧砚然身上,视线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仿佛认出了什么。

      萧砚然正微微侧头,与林幔怡说笑打闹,衣领微微松开,露出一截线条干净利落的脖颈,肌肤白皙细腻。

      而在那截白皙细腻的肌肤之上,一颗小小的朱砂痣格外醒目,在日光照耀下,愈发清晰,一眼便能认出。

      那道清瘦身影的目光,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只一眼,便已将人认出,却没有上前,没有出声,只安静旁观。

      可他没有上前,没有出声,没有打破眼前热闹,只是安静立在原地,像一抹藏在阴影里的影子,不动声色,静默旁观。

      萧砚然对此一无所知,满心都是即将开始的比试,兴奋又期待,早已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赛场之上。

      “我数三声,我们一同出发!”林幔怡高声道,声音里满是轻快的斗志,迫不及待想要一较高下。

      萧砚然握紧缰绳,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催促:“快点!别磨磨蹭蹭耽误时间,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一——”

      “二——”

      “三!”

      话音落下,两匹马同时昂首嘶鸣,后腿猛地一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风声瞬间在耳边呼啸而过。

      两旁草木飞速倒退,眼前只剩下开阔无边的草场,天地辽阔,只剩下风与自由,再无半分束缚。

      萧砚然放声一笑,笑声清亮张扬,混在风里,飘得很远很远,是久未体会过的畅快与肆意,无拘无束。

      他控马飞驰,身姿稳当,浑身都是无拘无束的快活,连日来的压抑一扫而空,只觉得满心都是舒畅。

      天地辽阔,没有规矩,没有课业,没有烦人的说教,只有风在耳边吹,马在脚下奔,自在得让人沉醉。

      可就在他跑得最尽兴、最放松之时,意外毫无预兆地骤然发生,打破了所有的畅快与安宁。

      身下墨影不知受到什么惊吓,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嘶鸣,声音刺耳,前蹄高高扬起,身体剧烈挣扎,瞬间彻底失控。

      萧砚然心头一惊,连忙用力收紧缰绳,试图稳住马匹,稳住身形,可慌乱之下,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墨影狠狠向着一侧栽倒,尘土瞬间扬起,场面一片混乱,周围的人都发出一声惊呼,被这突发意外吓了一跳。

      他重心失衡,整个人被狠狠甩了出去,身体腾空,失重感骤然袭来,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慌乱不已。

      萧砚然下意识闭上双眼,以为下一秒就要重重摔在地上,落得一身伤痛,甚至可能摔得无法动弹。

      预想中的剧烈疼痛并没有落下,一道清瘦身影骤然从树荫下冲出,速度快得惊人,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那人伸手稳稳揽住他的腰,将他牢牢接入怀中,力道稳而轻,恰到好处,既护住了他,又不会弄疼他。

      一抹清冽干净的冷香萦绕在鼻尖,让人莫名心安,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惊慌与失措,心跳渐渐平复。

      萧砚然懵了一瞬,心跳还在剧烈跳动,惊魂未定,茫然抬头看向对方,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慌乱。

      救他的人依旧戴着温润的玉面具,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那双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沉静又深邃,让人看不透。

      惊魂未定之下,他压着微微发颤的声音,下意识轻声开口,语气真诚又感激:“谢谢公子。”

      他全然不知,眼前这个突然出现、救下他的神秘人,正是他平日里最不想提起、最觉得扫兴的那个人。

      林幔怡慌忙勒马赶过来,脸色发白,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与后怕,急忙询问:“萧砚然,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萧砚然慢慢回过神,从对方怀里站直身体,轻轻摇了摇头,还有些没缓过来,手脚依旧带着几分发软。

      “我没事,多亏了这位公子及时出手,不然我此刻恐怕已经摔得不轻,后果不堪设想。”

      他再次看向那位戴玉面具的神秘人,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感激与诧异,好奇对方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出手相救。

      对方只是安静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神情依旧淡漠疏离。

      随即,那人便缓缓转身,重新退回到树荫之下,恢复成之前那副淡漠模样,仿佛刚才的相救不过举手之劳。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接,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小事,不值一提,不值得过多在意与留恋。

      萧砚然望着那道清瘦背影,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气息莫名熟悉。

      只觉得这人身上的气息莫名熟悉,却又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毕竟宫中之人,他几乎都认得。

      阳光落在草场上,风轻轻吹过,刚刚的惊险仿佛一场短暂的梦,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只留下满心余悸。

      他不知道,自己颈间那颗小小的朱砂痣,早已在面具之下,暴露了所有身份,让对方一眼便认出了他。

      更不知道,这场无人知晓的相遇与相救,会在往后日子里,掀起怎样的波澜,改变多少人与事的轨迹。

      周围的人见他并无大碍,也渐渐散去,只当是一场寻常的马场意外,很快便恢复了原本的热闹与喧嚣。

      林幔怡依旧有些后怕,仔细打量着他,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几遍,确认他真的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萧砚然心头依旧有些余悸,却也多了几分对那位神秘公子的好奇,频频望向树荫下那道安静的身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被侍从安抚好的墨影,轻轻叹了口气,心中难免有些遗憾与失落。

      今日这场马场之约,终究是被这场意外打断,少了几分原本的畅快与尽兴,没能好好放纵一场。

      他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被人扶住时的淡淡温度,心头一片复杂,有感激,有好奇,也有几分异样。

      可他不知道,这一场意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改写了许多事情的轨迹,埋下了看不见的伏笔。

      风掠过草场,带起一阵轻响,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暖又安静。

      那道立在树下的身影依旧安静,目光却在无人察觉间,轻轻落在了萧砚然的身上,带着无人知晓的情绪。

      一场藏在面具之下的牵挂,便从这一次意外相救,悄然开始,在心底慢慢生根,再也无法轻易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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