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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利刃 ...

  •   虽然银时还在纠结到底该送走初花还是留住她,甚至一想到那本破书里的警告就烦得想钻进草堆当鸵鸟。但看着初花每天盯着窗外发呆、一副无家可归的傻样,他终究还是没法装死到底。

      于是两天后,银时再次带着她溜出了私塾。他在心里暗骂自己:“坂田银时,你真是个爱自找麻烦的笨蛋!要是最后真把她送走了,你以后想找个人吐槽都得对着墙壁了!”

      但他脚下却没停,顺着初花脑海里那点像马赛克一样的模糊记忆,一路摸索到了村子最偏僻的西角。

      这里的房屋大多低矮破旧,墙皮脱落得像得了皮肤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霉味。

      “银酱,这里……好像真的有点眼熟呐。”初花飘在半空,有些局促地拉了拉浴衣的领口。她那张总是带着傻乐的脸,此刻显得有些紧张,“那个歪脖子的柳树,还有那口长满青苔的枯井,我好像以前经常在那儿跳皮筋。”

      “跳皮筋?你这种运动神经基本为零的半透明,跳皮筋真的不会把自己打成死结吗?”银时一边吐槽,一边打量着四周。

      他穿着一身蓝色的浴衣,在一片灰扑扑的背景里显得格外扎眼。懒散的死鱼眼百无聊赖地扫视着,最后定格在了一处快要塌陷的土墙根下。

      那里坐着一个老人,正眯着眼晒着太阳。他的皮肤皱得像是一张揉皱了又摊开的草纸,手里捏着一杆旱烟,吞云吐雾间,仿佛要把最后一点生命力也一并吐出去。

      “喂,老爷爷。”银时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毫无敬老意识地蹲在老人面前,“打听个事。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初花的女孩?大概就在几年前,住在这一带,黑色长发大概十出岁,走路老是平地摔的那种。”

      老人缓慢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在银时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银时身后的虚空中。那一瞬间,银时感觉到身后的空气骤然变冷了。

      “初花啊……”老人眯起眼睛,猛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他指间缭绕,像是要把这段晦暗的往事从肺里呼出来,“是那个左脚总能绊到右脚的小丫头吧?真是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初花的身体一愣,她像是被磁铁吸引一样,不由自主地靠近了老人。

      “你记得我?老爷爷,你认得我对不对?”初花激动地喊着,虽然老人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她转头看向银时,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期待,“银酱!你看!他知道我!我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野孩子!”

      银时看着初花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兴奋样,心里却莫名地紧了一下。他皱了皱眉,追问道:“她怎么了?那孩子后来去哪了?”

      老人叹息一声,把烟灰在石头上磕了磕,语气变得有些凄凉,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恶意。

      “那孩子啊,真可怜。”老人幽幽地开口,眼神飘向远处的后山,“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吧。那时候世道乱,到处都在打仗,庄稼收成也不好。家里人多,口粮就那么点,谁都想活命,可谁都吃不饱。”

      初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我听人说啊,”老人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就像是在分享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秘密,“那孩子的父母实在没法子了,为了省下那□□命的口粮,趁着那个大雨天,把她骗到后山的悬崖边上,狠下心……推下去了。”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怎么可能……”初花喃喃自语,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那可是他们的亲闺女,可那种年头,良心这东西还没一个冷掉的饭团值钱。自那以后,那两口子就搬家了,大概是亏心事做多了,没脸在这儿待着了吧……真是造孽啊。”老人摇着头站起身,像是不愿再沾染这些晦气事,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头也不回地慢腾腾走进了屋子,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响,彻底关死。

      银时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能感觉到,一股狂暴且悲凉的能量正在初花身上炸裂开来。

      “喂,死老头,这种没凭没据的嚼舌根话,小心哪天舌头长疮烂掉啊!”银时对着紧闭的木门冷声丢下一句话。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开始颤抖的初花,那种想守护点什么的冲动让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抓她——哪怕他心里清楚地知道,指尖触碰到的只会是一片虚无的寒冷。

      初花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扭曲,原本清秀的容貌在瞬间崩塌。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初花发出了凄厉的哀鸣。

      原本浅蓝色的浴衣开始渗出大片大片的暗红,头盖骨碎裂的狰狞死相再次浮现,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血腥。更可怕的是,她的灵体开始变得透明,边缘不断冒出黑色的烟雾。

      “初花!冷静点!”银时大喊。

      但初花已经听不见了。她的双眼变成了两个漆黑的洞,泪水和鲜血混杂在一起流下。

      “原来……我是被抛弃的吗?因为我太能吃了?因为我太笨了?所以爸爸妈妈才不要我了……”

      她的灵力由于情绪的崩溃而彻底暴走。周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地上的小石子无风自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如果我不在就好了……如果没有我,大家都会过得很好吧……我这种多余的存在,还是消失掉比较好吧……”

      初花的身影在空气中忽明忽暗,那是灵魂即将溃散的征兆。

      “消失?消失你个头啊!”

      银时一个箭步冲上前。他知道自己抓不住鬼,但他还是猛地伸出双手,做出了一个狠狠按住她脑袋的姿势。

      虽然手掌穿透了那层冰冷的黑色雾气,虽然指尖只感受到了钻心的寒冷,但银时的眼里,此刻燃起了如红莲般的怒火。

      “听好了,你这只被流言蜚语洗脑的笨蛋鬼!”

      他死死地盯着初花那双空洞的眼眶,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像是一把重剑,劈开了绝望的迷雾。

      “邻居那种生物,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擅长把别人的悲剧当成茶余饭后的点心,然后再添油加醋抹上狗血的怪物啊!他们巴不得看别人过得不如意,巴不得给平静的水面扔块发臭的石头!”

      初花的动作缓了缓,黑色的烟雾微微一滞。

      “为了省那点口粮就把亲生女儿推下山?那种只会在烂俗八点档里出现的桥段,你居然也信?你的脑子里装的难道全是大便吗?”

      银时深吸一口气,哪怕手掌被阴气冻得生疼,他也丝毫没有松开。

      “不要随便把那种东西当真啊!你是谁,你感受过什么,那些东西只有你自己知道!如果你因为那个老头三两句胡说八道就自我毁灭,那我这段时间的甜点岂不是都喂了狗了?”

      “银酱……”初花那漏风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

      “看着我!”银时大吼道,“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在真相大白之前,你甘心就这样随便消失吗!你还欠我一千根针还没吞呢!你想赖账吗?”

      初花的死相渐渐褪去,她那张圆圆的小脸重新显现出来。虽然还在颤抖,虽然泪水依旧止不住,但那股即将消散的颓丧之气终于止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银时,看着这个明明怕鬼怕得要命、却为了她在这个荒凉的午后对着空气咆哮的银发少年。

      “对不起……银酱,我刚才……真的好害怕。”初花缩成一团,像个受惊的小猫。

      银时收回手,有些不自在地把手塞进袖子里,感受着指尖逐渐回升的温度。他撇过头,看着远处逐渐西沉的斜阳,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

      “真是的……果然带女孩子出来调查这种事最麻烦了。这种时候,要是那两个混蛋在就好了……”

      就在银时准备带着虚弱的初花回私塾时,一阵熟悉的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对着一片空地发表那种肉麻到让人想吐的演说,坂田银时,你是终于打算转行去当那些流浪的三流剧团男主角了吗?”

      高杉晋助抱着双臂,从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银时身旁的空地,虽然什么也没看见,但周遭的寒意让他不悦地皱起眉:

      “虽然看不见你到底在对着什么东西发疯,但那种只有我能拯救它的自我陶醉感,还真是让人火大。与其在这儿跟那个胡言乱语的老头浪费口水,不如去查查村志里的搬迁记录。”

      高杉停下脚步,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少年特有的别扭:

      “明明一个人什么都干不了,稍微依靠一下别人你会死吗?那种单打独斗的猴戏,简直把私塾的脸都丢光了。”

      而他的身后,桂小太郎正举着一个贴满了符咒的巨大捕虫网,一脸严肃。

      “银时,根据我的分析,你刚才那种充满热血的告白对象,应该就在你面前三点钟方向吧?别担心,虽然我看不见它,但我带来了能捕捉外星生物的特制捕具!”

      银时看着这两个不请自来的家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抽动,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们两个跟踪狂……到底跟了多久啊?”

      “从你开始抠鼻孔问路开始。”高杉冷哼道。

      “从你刚才那句银酱我最温柔了开始。”桂认真地补充道。

      “我没说那句话!!!”

      在这个夏日的傍晚,在这处充满了流言与偏见的旧址,松下村塾的三个少年,终于在这个荒诞的契机下,正式联手开启了这场关于灵魂的拯救计划。

      而在他们身后,初花擦干了眼泪,看着这三个吵吵闹闹的少年,第一次觉得,也许这个夏天,真的会有奇迹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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