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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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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林川跟着宁音走出游戏时,他从后方看着宁音的侧脸,夕阳的余晖落在她沾着草屑的脸颊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鬼屋的前台很小,只是一张老旧的木桌,上面摆着一台平板电脑和一个二维码立牌。
越修言站在桌后,正在整理刚才那批玩家留下的呼叫器。他的目光在纪林川搭在宁音肩膀上的手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擦拭那些黑色的塑料小盒子。
“我要办卡。”纪林川突然说。
宁音挑眉:“什么卡?”
“你们这里没有会员卡吗?”纪林川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
空气安静了几秒。
越修言擦拭呼叫器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目光在纪林川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宁音,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宁音也愣住了。她开鬼屋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要求。
“那个……我们这边没有月卡这个业务。”她斟酌着措辞。
“那就办年卡。”纪林川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百万,够吗?”
周子扬和方锐正好从地下室出来,听到这话,两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川哥,你疯了?”周子扬的声音都在颤抖,“这破地方你还想来?你脑子进水了吧!”
纪林川没有理会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宁音,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我想再见到她。”
宁音瞬间明白了。
他说的是温念宜。那个在井边穿着白裙、用温柔的声音蛊惑他跳下去的女鬼。在这个男人心里,哪怕只是幻象,哪怕只是游戏根据他的记忆生成的虚影,那也是“见到”她的机会。
“纪先生,”宁音叹了口气,“游戏副本是随机的,我也不能保证你每次都能遇到同一个场景。”
“没关系。”纪林川说,“但至少有概率,不是吗?”
宁音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
和越修言一样的,不畏惧死亡,以及对某种执念的偏执。
“行吧。”她最终妥协,接过那张黑卡,“不过先说好,办了卡也不能保证你每次都能见到想见的人。”
越修言站在一旁,看着宁音接过那张黑卡,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
他的脸色比刚才又苍白了几分,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那个……”宁音察觉到气氛不对,试图解释,“这只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你不要想太多……”
“我知道。”越修言打断她,声音淡淡的,“你是奸商嘛,我懂。”
宁音:“……”
她看着越修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我这是正经生意!”她抗议道,“一百万是贵了点,但物有所值啊!”
越修言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擦拭呼叫器。
宁音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算了,奸商就奸商吧,反正钱到手了。
纪林川等人走后,宁音打开监控界面,调出了方锐的游戏日志。
屏幕上,方锐的身影正在一条昏暗的走廊里狂奔。他的身后跟着三个学生鬼妹,每一个的动作都比正常速度快了一倍,像是视频被按下了快进键。
但诡异的是,无论方锐怎么跑,他最终都会回到同一个地方——走廊尽头的那扇铁门前。他推开门,里面又是同样的走廊,同样的教室,同样的电视机。
宁音的心沉了下去。
游戏主界面,一行红色的警告信息跳了出来:【检测到异常,副本进入自主演化模式】。
“自主演化?”宁音喃喃自语,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想起之前越修言触发的那个隐藏副本,想起方锐在走廊里看到的“无限循环”,想起那些越来越不受控制的鬼怪行为……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这个游戏,正在产生自己的意识。
“宁音。”越修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看见越修言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我去检查吧。”
“你?”宁音愣了一下,“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越修言打断她,“我是说,让我进去当‘测试员’。如果游戏真的在产生自主意识,那我们需要知道它的‘边界’在哪里。”
宁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点了点头:“好,但你必须答应我,一旦感觉不对劲,立刻按呼叫器。”
“我答应你。”越修言说,嘴角微微上扬。
宁音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想说什么,但越修言已经转身走向了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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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修言踏入67号胡同的时候,天是阴沉的。
和上次一样,狭窄的楼道,斑驳的墙壁,昏暗的灯泡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陈旧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肺部传来的刺痛——那是他的身体在抗议,抗议这种不该属于一个心脏病患者的“冒险”。
但他没有停下。
越修言测试了几个场景——恐怖老奶的供品台、纸扎店的纸人、楼道里的电视机。
所有的NPC都表现得很“正常”——正常地吓人,正常地重复台词,正常地按照宁音设定的规则行动。
直到他遇到了宁遥。
那是个十五岁左右的女孩,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站在楼道拐角处,手里紧紧攥着一截白色的粉笔。
越修言停下脚步。
他记得这个女孩应该是【德阳12中】副本的核心NPC之一,名字叫宁遥。
但奇怪的是,她怎么会出现在【67号胡同】?
“宁遥?”越修言试探着叫了一声。
女孩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看向他。
然后转身消失在楼道深处,只留下越修言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越修言从副本里出来的时候,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
宁音赶紧扶住他,让他坐在前台的椅子上,递过去一杯温水。
“怎么样?”她问。
越修言喝了口水,缓了口气,然后说:“我在【67号胡同】看到了宁遥。”
宁音的表情僵了一下,沉默了很久。
她在越修言身边坐下,开始讲述宁遥的故事。
“宁遥……其实不叫宁遥。”她说,“我不知道她的原名,我只在她那件脏污的校服上看到一个‘遥’字,就喊她宁遥。”
越修言:“她应该是十四、五岁吧?”
宁音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她五岁父母离异,被判给了父亲。但父亲再婚之后,她的噩梦就开始了。”
“继母虐待了她整整十年。”
“殴打、禁食、囚禁……你能想象的一切,她都经历过。”
“她向生母求助,被推拒;向亲人求助,被误认为是叛逆期。”宁音顿了顿,“后来继母还伪造了小遥有精神疾病的证明,让她的所有求助都被无视。”
“十四岁那年,她父亲去世了。”
“继母变本加厉,把她当成‘商品’,逼她辍学打工,把钱上贡给继母。”
越修言的手指攥紧了水杯,指节泛白。
“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宁音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敬佩,“她偷偷攒钱。”
“她计划着,等开学就离开那个家,继续去上学,然后考大学,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但是就在她准备出发的前一夜……”
宁音的声音有些激动:“继母抢走了她所有的钱。”
“她去追,在雨夜里被车撞倒,躺在地上整整一个小时,没有人来救她。”
“她就那样死了。”
空气安静得可怕。
越修言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化为了厉鬼。”宁音的声音变得冰冷,“虐杀了继母,还有所有伤害过她的人。”
“67号胡同被阴气弥漫了整整三年。”
“大仇得报,她仍然没有解脱?”
宁音叹了口气:“因为她发现,有一个男生曾经试图帮助她。”
“那个男生是同校的学生,因为家庭贫困,每天放学后都要去送外卖。”宁音说,“他偶然发现了小遥的遭遇,想要帮助她。”
“但小遥……她已经麻木了,她接受了一切,直到那天,她的秘密被同学撞破。
“她觉得羞愧又愤怒,而当她看到那个曾对她释放善意的男生,竟又和继母站在一起低声交谈时,她彻底失控了,从身后用花盆砸死了那个男生。”
“继母得意的哈哈大笑,她才知道,那个男生是真心想救她的,她看到的——其实是继母在威胁他。”
宁音的声音变得很轻:“可能心底的善良所演化出的愧疚和自责,把她困在了那个副本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生前的噩梦。”
越修言沉默了很久。
宁音:“希望有一天,宁遥也可以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