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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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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宁音终于找到他时,周子扬已经瘫软在教室的地板上,身下是一滩可疑的水渍。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涣散无神,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宁音蹲下身,仔细看他的状态。心率一百八十七,肾上腺素爆表,贡献游戏灵力值100点——这是她经营鬼屋以来收到最高灵力值。
她叹了口气,从背后拿出镇静剂,熟练地给他注射。
“周子扬?”她拍了拍他的脸,“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的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聚焦在她脸上。
然后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对不起……我错了……”
“我知道。“宁音的声音很平静,“你见到他了。”
“他会原谅我么?“
宁音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是那种属于纨绔子弟的、玩世不恭的傲慢。
她想起自己刚进入无限世界时的样子,想起那些被恐惧碾碎的夜晚,想起最终让她痊愈的、不是逃避而是面对。
“不知道。”她说,“但你可以试试,以后做个好人。”
她扶着他站起来,向出口走去。
周子扬的脚步虚浮,却不再挣扎。
在跨过那道门槛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
“还想再来一次?“宁音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不含讽刺的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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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锐触发的游戏副本是一条走廊。
无限延伸的走廊,两侧是无数扇紧闭的门。
他破解了三道谜题,推开三扇门,每一扇后面都是不同恐怖的场景——被学生鬼妹控制的教室、昏暗空荡的体育馆、刚刚举行过某种诡异仪式的礼堂。
但当他以为终于找到出口时,却发现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圆形走廊,在三个场景中轮回。
“鬼打墙?“他喃喃自语,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不,比鬼打墙更糟。
他以为已经摆脱的鬼,正在从后面追来。
第二次进入教室时,方锐又碰到之前见过的学生鬼妹,而第一次遇到的学生鬼妹已经从后面追上来。当这对诡异的双胞胎对他围追堵截时,方锐害怕了。
“这不对……这不是真的……”他的声音在颤抖,“网上说……说只是恐怖场景……”
他错了,那些视频,那些口口声声“只是特效“的评论,全都是错的,这里绝不是简单的鬼屋。呼叫器明明就在口袋里,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按不下去——那份傲慢,那种“一定要通关“的执念,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直到第三个学生鬼妹的出现。
她的移动方式违背了一切物理规律,像是视频被按了快进,又像是空间本身在被折叠。
“我退出!我退出!”他终于崩溃了,手指疯狂地按动呼叫器,“救命!救命啊!”
宁音出现时,他正蜷缩在走廊的角落里,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她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拉起来。
这个一米八几的壮汉,此刻轻得像一片落叶。
“三道谜题,“她说,“已经很不错了。”
方锐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呆滞,嘴唇翕动着,反复念叨着:“循环……是循环……永远走不出去……”
宁音皱了皱眉。她打开游戏界面,查看方锐的记录。
确实,他触发了某种隐藏机制,场景进入了无限循环模式,但这不应该,她明明没有设置这种机制。
“系统bug?“她低声自语,随即摇头,先出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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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林川的起点是一口井旁边。
天色忽的暗下来,圆月当空照亮周遭的一切。
他发现这一点时,并没有感到惊讶。
或者说,他已经没有什么情绪可以调动了。
自从温念宜死后,他的世界就像面前的这口井一样。
深不见底,黑暗潮湿,所有的光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井边坐着一个穿白裙的女人,看不清样子。
但纪林川认为这不是温念宜,他是送过她一条白色裙子,但她从来没穿过,她说不喜欢。
但当他走近时,那女人抬起脸,五官却在不断变化,最终定格成他记忆里的模样。
“林川,”她说,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
纪林川在她身边坐下。
井口的石沿冰凉刺骨,他却感觉不到。
他看着井底那片幽暗的水面,看着自己的倒影被波纹揉碎又重新显现,忽然开口:“我好想你。”
“我知道。”女鬼说,或者说,温念宜说,“所以我在等你。”
“等我?”
“等你陪我一起看月亮。“她的手指抚过他的脸颊,冰冷而柔软。
纪林川低头看向水面。
确实,在那片幽暗里,有一轮模糊的、晃动的光斑。
他想起温念宜死后的那个夜晚,他独自坐在医院的天台上,看着同一轮月亮。
那时候他想,如果跳下去,是不是就能见到她。
但他没有跳。他怕死,更怕死了也见不到她。
“跳吧,”女鬼的声音在他耳边呢喃,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跳下来,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纪林川站起身。
女鬼也站在井边,慢慢引导着他。
他的动作很慢,一只脚跨上井沿,然后是另一只。
他站在狭窄的边沿上,身体微微摇晃,像是一株随时会被风吹折的芦苇。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没有疼痛。
只有无尽的坠落,和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他想起温念宜最后的样子,想起她插满管子的身体,想起她用手指在他掌心写下的那个“love”。
她让他活下去,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纪林川!”
一个声音刺破黑暗。
那声音很亮,很急,像是夏日的惊雷。
纪林川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力道大得惊人,将他从下坠的惯性中硬生生拽停。
他睁开眼睛。
宁音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她半个身子探在井外,一只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扣着井沿的砖缝。
她的头发被井底涌出的阴风吹得狂乱飞舞,眼睛里却燃着两簇炽烈的光。
——那是她从地狱爬出来后,从未熄灭的火种。她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坠入深渊,因为自己熬过黑暗,知道黎明就在前方。她不能让越修言沉没,也绝不能让纪林川沉没。
“抓紧了!”她咬牙,手臂上的肌肉绷紧成流畅的线条。
纪林川看着她,忽然恍惚了。
这个画面与某个遥远的记忆重叠。
温念宜也曾经这样明亮。
他被拽出井口,狼狈地摔在草地上。
宁音跪在他身边,大口喘着气,显然刚才的消耗不小。
她的手掌擦破了皮,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他的眼睛:“你疯了?”
纪林川声音沙哑,“但那是她。”
宁音愣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荒芜,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再骂,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出去再说。”
她扶他起来,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
纪林川借着她的力道站定,目光却落在她的侧脸上。
那轮廓与温念宜并不相似,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的明亮,却如出一辙。
“你是谁?“他问。
宁音没有回头:“你的救命恩人,记得给五星好评。”
纪林川笑了。那是他三年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虽然苍白,虽然疲惫,却像是一株在废墟里发芽的植物,带着某种令人心颤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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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室里,越修言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扶手。
他看见了宁音拽出纪林川的那一幕。在他濒死的那个副本里,她也是这样出现的,像是一道劈开黑暗的光。
他应该感到骄傲的。
但不知为什么,酸涩感从胃里涌上来,混合着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胸闷。
越修言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药瓶,倒出一粒药片干咽下去。
药片苦涩的粉末黏在舌根,他却尝不出味道。
屏幕上的宁音正在扶纪林川走向出口。
那个男人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姿态带着一种下意识的依赖。
而宁音没有避开,她从来不会避开,她就是那种会拉一把在深渊里的人,对谁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