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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

  •   隆冬的长白山东麓,风就像刀子一样刮在车窗上发出嘶啦声,远处被车灯照出明亮一片雪色,夜间行车,一点不减速度,一路疾驰。
      马本立坐在后座,借阅读灯照出的灯光看着文件,少顷,他将文件合上,对着身边的马钊问道:
      “孙先生怎么样了。”
      马钊扶了下眼镜,轻声道:“伤了身体,离不开医院,还需要休养几个月。”
      马本立不语,马钊又说:
      “那边说,如果一会儿出来的那东西要是不听话,趁他虚弱,一定要当场杀掉,千万不能让他接触到人。”
      马本立:“徐家人来了吗?”
      马钊:“徐总没来,他让他二儿子小儿子来了,毕竟涉及自家,总是要来看看的。”
      马本立:“这件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马钊心里早有结果:“周家请您出山的事,都不是小事。”
      马钊开蒙就跟随爷爷马本立习法,入行十多年,外行看还行,内行看就不够了,他确实想不到了有什么东西值得圈内几大势力一起围剿,就连他爷爷都要卖孙先生一个面子,拽着他这个年轻一辈的孙子一起来。
      做这行的,要的就是一个见识,本事大小未必站在前头,见识多了才算厉害的,马钊心知爷爷带自己来恐怕是有百年难得一见的异事。
      马家擅长以杀降鬼,雷霆手段在圈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强横,但马钊看自家爷爷这样严肃,恐怕此行不善,不是一般邪物。
      之后一路无话,祖孙二人下车,面前是一座矮山,靠着高耸的另一座山,两者交集处仿佛大地裂开了一条缝,从上向下看,东麓的山脉皆汇聚于此,算不上风水宝地,却是个养阴聚煞的好地方,山中的树林丛密,杳杳冥冥,常如三十夜,唯有一排排的红烛灯勉强照亮一条雪径,往上走,天飘小雪,烛火之外,天与地与雪是一般颜色,肃穆沉闷,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小子。”马本立沉声道,“你看这些灯和人。”
      马钊注意到每个红烛灯边都站着一个人,身披长款防风衣,神情严肃,双目紧闭,左手都由红绳与灯相连,绳上缀满了铜铃。
      马本立:“灯在人在,灯灭人亡。这是北派章家的压箱底的本事,用一百零八根烛火做阵,困七魂八魄在内。”
      这样鲜少显于人世的内门奇技,马钊看得啧啧称奇,马本立的心越来越沉。

      山不高,马本立爷孙越过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全身贴满符纸的挖掘机刚刚结束工作,地面有一个直径五米有余的大坑,四周围满了人,另一台同样贴满了符纸的吊机缓缓从坑中吊起了一座血红的棺材。
      天地五行,人有五感,鼻通金,五行运转中,金承担了承上启下的中介作用,因此在殡葬类的风水场景中,鼻子往往要比眼睛耳朵更加敏感,当这口棺材刚刚落地,马钊就闻到了一股骇人的浓郁的血腥气,刺目的红仿佛流了下来,浸染了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座用血泡过的棺材。
      马钊想吐,看见爷爷一脸严肃,只能暗暗忍耐。
      行内开凶墓,都是要供奉最新鲜的肉食,不多久,就有几人抬着一只极肥的白猪过来,那猪足有二百余斤,压得担子直弯,指挥的是一个漂亮女人,眉目精秀,双眼明亮,眉宇间萦绕着修佛人才有的慈悲意。
      女人见到马家爷孙,赶快走来:
      “马老来了,这边实在走不开,没有远迎,我代师父向您致谢。”
      马本立:“无妨,这个是我孙子,希望周家和孙先生不要介意,我带他来长长见识而已,顺便做个帮手。”
      女人笑了,和马钊相互介绍后,同马本立道:“东西材料都给您备好了,这边有我们周家、冯家、章家几家守着,还有我二师弟,我小师弟是徐总的小儿子,身上有徐家血,这次为了避免出现事故,他就不出手了。”
      马本立点点头,他叫来马钊,两人用浸过符水的红布捆手,边捆边说:
      “她是孙先生大徒弟周樾,纸术周家目前的掌舵人,今年不过三十,肩膀上就扛起来了两个招牌,搭架子、立场子样样不落下风,你小子在家总说自己是家里年轻一辈的顶梁柱,这下出来了,知道这话有多狂了吧。”
      马钊讪讪一笑。
      爷孙二人正说着,准备就好了。
      两个健壮男人将白猪捆好,带到了马本立面前,头冲棺材,脖颈向下,摆出跪地拜服的姿势。马家爷俩齐齐脱了外衣,身着里衣,身上肌肉明显,尤其是那一双手,刚猛有力,比旁人都要大上一圈,皆是横练的高手。
      马本立将手按在猪背部,用朱砂在皮肤上描绘图样,马钊在一旁为猪擦洗四肢,说来也奇怪,方才还不停挣扎的猪在他们的手上很快就安静下来了。
      周樾在远处静静地看着。
      凶墓前杀生祭奠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往往都是从外面买来猪头肉类,极少让墓见血,如果拿刀的命格不硬或是本事不济,这个以煞冲煞的法子就会反噬自身,好在马家刀代代相传,专门做这事,如今看祖孙俩临危不乱,没有半分紧张,想必是对自己足够自信,可见马家刀的本事除了短命这个缺点,手段确实够硬。
      直至白猪画成满身纹样的红猪,马本立才收笔,接了马钊递来的一把极亮的弯刀,他左手掐紧了猪,低声道:
      “借你一命,他日奉还。”
      语毕,刀就没入了猪的喉管,鲜血喷涌而出,洒到面前的大地上,触目就是一片的红,血向棺材而去,形成一条血路。
      就在此时,周樾高喝一声,这一嗓子力道十足,仿佛将山都喊动了:
      “开路!”
      霎时,马钊才发现两侧的密林斜坡上都站着人,随着周樾一声令下,无数的纸钱从天而降,纸钱裁剪得极小,在空中飘着,像是鹅毛大雪,落在红棺上,落在每个人的肩头,红棺贪婪地吮吸地上的猪血,纸钱落在上面,藤壶一样紧紧附着其上。
      漫天纸钱落尽,祭品也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空气凝固得像粗糙的石俑,八个开棺人手持钢钎插入椁缝,棺盖与椁身摩擦,惊起一蓬尘土,半掌宽的罅隙里黑得骇人,便再不能打开分毫,开棺人将这寸缝隙固定住,周樾独自靠近,用刀将手心割开,按在了棺壁上。
      马本立皱眉,这里面的东西,吃了一整头猪尤嫌不够,居然还要人血!
      天很冷,血流得慢,周樾割了许多次,直到自己双唇苍白。
      “好了。”她说。
      众人不敢上前,在午夜雪山的疾风里,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血棺内轻微的织物摩擦的声音,那声音越大,风声越小,最终风没于寂静,血棺里的东西开始舒展、开始苏醒,缓慢且沉重,敲在每个人的胸腔里,仿佛心脏都被其取代。
      棺中的东西似乎很满意众人的恐惧与疑惑,他缓缓地、一寸寸地推开眼前的棺盖,黑眸落在离他最近的那个人身上,露出了一个叹息似的微笑。
      开棺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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