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520番外：日常其一 橙子、雨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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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关于橙子的七种切法
厨房里传来不紧不慢的刀声。
夏原野靠在门框上，看着江长风切橙子。那把刀是他从老家带过来的，橙子是新的品种，皮薄肉厚，甜得很。
“你切橙子为什么要数数？”夏原野问。
江长风没停手，也没回头：“没数。”
“你明明在数。一刀，两刀，三刀……”
“那是刀声。”
江长风把切好的橙子码进白瓷盘里，橙瓣像花瓣一样展开。
他端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一片，调整了一下位置，端起来再看，然后放在餐桌上：“吃吧。”
夏原野坐下来，拿起一片，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甜得有点过分。
“好吃吗？”江长风问。
“好吃。”夏原野嚼着橙子，含糊不清地说，“但你知道最好吃的是什么吗？”
“是我不用切就能吃到。”
江长风拿起最后一片橙子，咬了一口，站起来把盘子收了。
厨房的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哗的。夏原野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洗碗。
“你明天想吃什么？”江长风头也不回。
“什么都行。”
“那炒蛋。”
“又炒蛋？”
“你不是说第一次没做好吗？再做一次。”
夏原野看着他的背影，水流过他的手背，泡沫在灯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笃，笃，笃。
刀声又响起来了。
二、雨崩的雨，雨崩的崩
骆元洲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鸟，蹲在树枝上，羽毛湿透了，看起来像一团被人揉皱的纸巾。
“这是什么？”谷嘉石问。
“雨崩的雨神。”骆元洲说，“我来雨崩三天，下了三天雨。这只鸟陪我看了三天的雨，它在树上，我在树下。”
“它叫什么？”元良哲难得开口。
“不知道。我叫它小江。”
夏原野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工作室里修图。他盯着“小江”两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打了一行字：“你等着。”
江长风从他身后走过，端着一杯咖啡，瞥了一眼屏幕：“骆元洲又在雨崩？”
“嗯。淋了三天雨，给一只鸟起名叫小江。”
江长风端着咖啡站了一会儿：“那只鸟长什么样？”
“灰的。湿的。很可怜。”
“……你替我回一句。”
“说，”江长风喝了一口咖啡，“小江问它冷不冷。”
夏原野把这条消息发出去。
群里安静了十秒。然后骆元洲发来一张新的照片。鸟还是那只鸟，但它旁边多了一只，两只挤在一起，缩成一团。
“不冷了。”骆元洲说。
谷嘉石发了个笑脸。元良哲没说话，但点了个赞。
夏原野放下手机，看着江长风。江长风还在喝咖啡，眼睛看着窗外的巷子。水果店的老板娘正在收摊，把一箱箱橙子往店里搬。
“你什么时候去雨崩？”夏原野问。
“等天晴。”
“可雨崩的雨也不会停。”
巷口有人在放烟花，一朵，又一朵，在夜空中炸开，然后熄灭。
三、红绳
江长风在工作室里修图，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没抬头。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一个湿漉漉的脑袋从背后凑过来，贴在他耳边。
“小江老师，我回来了。”
“嗯。”江长风没停下手里的活，“先去把头发擦干。”
夏原野没动，反而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像一只淋了雨的大型犬，湿气隔着衣服渗过来。江长风叹了口气，放下笔，起身去拿毛巾。
“你自己不会拿？”
“你会帮我拿。”夏原野理直气壮。
江长风把毛巾扔在他头上，转身回去继续修图。夏原野胡乱擦了几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凑过来看屏幕。
“这是哪张？”
“雨崩的，冰湖。”
“这张你修过几次了？”夏原野问。
“三次。”
“为什么？”
江长风老老实实地回答：“总觉得差一点，嗯，应该是蓝不对，本来原图就很……”
夏原野没说话，从他手里拿过笔，在色温调整条上往左轻轻拉了一格。
屏幕上的冰湖立刻变了，阳光与冰蓝交汇，像真的湖水被冻进了屏幕。
“这样呢？”
江长风看了一会儿，点头：“好了。”
夏原野笑了，把笔还给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小小的布袋子，藏青色，系着红绳。
“什么？”
“给你的。”
江长风打开布袋，里面是一块石头，刚好握在手心，表面光滑，颜色是深沉的青灰，像是被河水冲刷了很久。
石头中间有一道白色的纹路，弯弯曲曲，像一条奔腾不息的河。
夏原野又绕过桌子，走到江长风身后，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条红绳，系在他手腕上。绳结打了三下，拉紧。
“藏族人的说法，红绳是护身符。”夏原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保佑远行的人平安回来。”
江长风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又看了看桌上那块石头。
“那你呢？”他问。
夏原野伸出左手。他的手腕上系着一条一模一样的红绳，绳结也是三下。
“一起买的。”他说，“在湖边那个小摊上，老阿妈卖的，多给了我一条。”
“她说，你不像是一个人来的。”
四、冬至
锅里的水开了，白雾升起来，把厨房的玻璃蒙上一层水汽。江长风把饺子下进去，用勺子轻轻推了推，盖上锅盖。
“还有多久？”夏原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十分钟。”
夏原野翻身坐起来，赤着脚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他穿着一件旧卫衣，袖子太长，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和那条红绳。
“要不要帮忙？”
“你会煮饺子？”
“我可以负责吃。”
江长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夏原野笑嘻嘻地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每年冬至都吃饺子吗？”
“嗯。”
“你妈包的？”
“嗯。以前在家的时候，她包。后来我一个人在外面，就自己煮速冻的。”
夏原野收紧了一点手臂：“今年不用吃速冻的了。”
江长风没接话。锅里的水又滚了，他把火调小，揭开锅盖，饺子在沸水里翻腾，白白胖胖的，像一群挤在一起的小动物。
“熟了吗？”夏原野探头看。
“快了。”
饺子熟了，江长风关火，用漏勺一个一个捞出来，装进两个碗里。夏原野端走一碗，坐在餐桌前，夹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
“烫。”
“刚出锅的当然烫。”
“但你煮得好吃。”
冬至是一年里夜最长的一天，过了今天，白天会一天比一天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