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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番外三:向阳之地 长头叩罢风 ...

  •   「稻城亚丁的秋天,是一场神明用尽所有颜料才画出的经卷,而我们翻过千山万水,只为在它面前,去看人间。」

      一、出发

      稻城亚丁,藏语意为“向阳之地”。传说这里有三座神山,仙乃日、央迈勇、夏诺多吉,分别代表观音、文殊、金刚手。

      藏民说,若能徒步转山一圈,便可洗清今生罪孽,求得来世幸福。

      他们不信来世,但信脚下的路。

      从香格里拉到稻城亚丁,要翻过大小雪山。

      夏原野开车,江长风坐副驾,后座空着。骆元洲去川西拍猛禽了,窦夏在云南带团,元良哲和谷嘉石回北京处理一些事。这次只有他们两个人。

      车窗外的风景从草原变成山地,从山地变成雪山。路越来越颠,碎石路面,车子像在浪里摇。

      “你确定是这条路?”夏原野握紧方向盘。

      “确定,导航说的。”

      “导航让你往悬崖开你也往悬崖开?”

      江长风看了一眼窗外,确实挺深的,他没接话,把手机导航音量调大。

      车子翻过一座山口,视野豁然开朗。远处,仙乃日雪山的山顶在云里时隐时现,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山脊照成金色。

      “那就是仙乃日?”夏原野问。

      “嗯。稻城亚丁的三座神山之一。北峰,海拔六千多。”

      “另外两座呢?”

      “央迈勇,南峰。夏诺多吉,东峰。藏民说这三座山是菩萨的化身。”

      夏原野点点头,把车停在路边。两个人下车,站在公路边上,看着远处那座雪山。

      风很大,经幡在头顶猎猎响。五彩的布条在蓝天下翻飞,像无数只手在挥别,又像无数只手在召唤。

      “真高。”夏原野说。

      “嗯,确实,可能会高反。”

      “感觉有点爬不上去的那种高。”

      “毕竟是神山嘛,是用来仰望的,不是用来攀登的。”

      他们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拍了张照片,继续上路。

      下午四点,车子驶入亚丁村。村子很小,几十栋藏式木屋散落在山谷里,四周被雪山环抱。阳光正好,把整个村子都照成金红色,炊烟从屋顶升起来,慢悠悠地飘向天空。

      他们订的民宿在村子东头,一栋两层的藏式木楼,院子里种着格桑花,十一月的格桑花已经谢了大半,剩下几朵在风里摇。

      老板是个藏族汉子,叫格绒,四十来岁,脸被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就你们两个?”他帮他们把行李提上楼。

      “嗯。其他人有事,来不了。”

      “可惜了。亚丁的秋天最好看,再过一周叶子就落完了,你们来得正好。”

      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仙乃日雪山。江长风放下行李,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夕阳正从雪山顶上慢慢退下去,最后一点金光落在山尖上,像谁在那里点了一盏灯。然后灯灭了,雪山变成灰蓝色,和暮色融为一体。

      夏原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明天去冲古寺?”夏原野问。

      “嗯。然后去洛绒牛场。”

      “骑马还是走路?”

      “走路吧,骑马太快了,会有很多东西看不到。”

      夏原野笑了:“你现在倒是比我还不着急。”

      “行行行,跟你学的,行了吧?”

      二、冲古寺

      第二天清晨,他们从民宿出发,沿着山谷往里走。路是土路,被马和人踩得坑坑洼洼,两侧是高大的冷杉林,树干上挂满了松萝,灰绿色的,在晨风里轻轻飘。

      松萝是空气监测器,只有在空气极纯净的地方才能生长。江长风伸手碰了一下,很软,像棉絮。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冲古寺出现在眼前。

      寺庙不大,建在山坡上,白墙金顶,被四周的彩林围着。晨雾还没散尽,从山谷里升起来,一团一团地擦着寺庙的屋顶飘过。

      他们沿着石阶往上走。石阶很老,被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青苔。一个年轻喇嘛站在门口,看见他们,笑了笑,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进去看看,不要拍照。”

      脱鞋进去。大殿里很暗,酥油灯的光在佛像前摇曳,空气里弥漫着酥油和藏香的味道。

      一个老喇嘛坐在角落里念经,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他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经书,书页被翻得起了毛边。

      江长风在佛像前站了一会儿。他没许愿,也没祈祷,就那么站着。

      然后他转身走出大殿。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远处的雪山。

      从冲古寺出来,沿着栈道往洛绒牛场走。栈道是木板铺的,架在湿地上,两边是金黄色的草甸,几匹马在低头吃草。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江长风停下来喘气。夏原野在他前面,也停下来,回头看他:“还好吗?”

      “还好。”江长风调整呼吸,“就是胸口有点闷。”

      “正常。慢慢走,不着急。”

      江长风靠在路边的石头上,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他看着脚下的路,碎石铺满整个山坡,灰白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像不像冰岛?”他忽然说。

      夏原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像。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冰岛没有树。”夏原野指了指远处山坡上的灌木丛,“这里有的。”

      太阳越来越烈,晒得皮肤发烫。江长风把冲锋衣脱了系在腰间,只穿一件速干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背包里掏出墨镜戴上。

      “你不戴?”他问夏原野。

      “忘了带。”

      “我的借你。”

      “不用,你眼睛不好。”

      “我眼睛怎么不好了?”

      夏原野看着他:“你上次在冰岛说刺眼。”

      江长风没接话,把墨镜递过去。夏原野看了他两秒,接过来戴上:“谢谢。”

      “不客气。”

      夏原野走得很慢,偶尔停下来拍几张照片,江长风走得更慢,有时候根本不拍,就那么看着。

      “你怎么不拍?”夏原野问。

      “拍不够。”

      “什么意思?”

      “就是拍再多也拍不够。眼睛看不够,心里也装不够。”

      夏原野看着他,没说话。

      远处,央迈勇雪山的山顶在云里时隐时现。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整片草甸照成流动的金色。

      央迈勇的云开了一线,雪顶露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光。几秒后,云又合上了。

      三、牛奶海

      格绒说,从洛绒牛场到牛奶海,徒步要四五个小时。海拔从四千米升到四千七,最后一段很陡,体力不好的到不了。

      “你们行不行?”他问。

      “行。”夏原野说。

      格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江长风,点点头:“那早点出发,中午之前要翻过垭口,下午容易变天。”

      他们带上背包:水,路餐,雨衣,冲锋衣,相机,备用电池,一小瓶氧气。夏原野背大的,江长风背小的。

      从民宿到洛绒牛场有段路,他们搭了格绒的顺风车。清晨的洛绒牛场很安静,草甸上结着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远处,央迈勇的整面山壁被晨光照亮,从山脚到山顶,没有一丝云。

      “真清。”江长风说。

      “嗯。像刚洗过。”

      他们沿着马道往上走。路很窄,被马踩得泥泞不堪。两侧是高山灌丛,叶子红透了,在晨光里像一团一团的火。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灌丛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碎石坡。路越来越陡,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敢往上走。

      江长风调整呼吸,走得很慢。夏原野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他一眼,停下来等。

      “累了就歇会儿。”

      “不累。”

      “你喘了。”

      “海拔高,正常。”

      夏原野没再说什么,放慢了速度。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往上挪。

      走了快三个小时,他们翻过一个垭口。视野豁然开朗,一片碧蓝的湖水出现在脚下。

      牛奶海。

      湖水的颜色很难形容,像把天空和大地都融化在里面。

      湖面很静,倒映着央迈勇的雪顶。风吹过的时候,倒影碎成一片一片的光,然后又慢慢聚拢。

      “值了。”夏原野说,“爬再久都值了。”

      江长风没说话,他架好相机,拍了几张。然后放下相机,就那么看着。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湖面上。光在水面上跳,从这一块跳到那一块,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呼吸。

      他们在牛奶海待了一个小时。吃了点东西,喝了水,拍了照片,然后什么也没做,就那么坐着,看着湖面,看着雪山,看着云从山脊上翻过来。

      “走吧,还得去五色海。”夏原野站起来。

      从牛奶海到五色海,还要往上爬一段。路更陡,碎石更多,有一段几乎要手脚并用。

      江长风爬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胸口闷,太阳穴突突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

      “高反了?”夏原野回头。

      “有点。”

      “吸点氧。”

      江长风从背包里拿出那小瓶氧气,吸了两口。凉凉的,没什么味道,但胸口舒服了一些。

      “够吗?”

      “够了。”

      他收起氧气,继续往上爬。夏原野走在他后面,没再催促,就那么跟着,一步不落。

      五色海比牛奶海更高,也更小。湖水的颜色确实更多,蓝的,绿的,紫的,在阳光下变幻。

      但江长风觉得,它没有牛奶海好看。

      牛奶海在山谷里,被雪山环抱,像一个被小心藏起来的秘密。五色海在山脊上,太近了,近得少了那种神秘感。

      夏原野在旁边拍照,江长风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那片湖。

      风很大,吹得他头疼。他把冲锋衣的帽子拉起来,缩在里面。

      “冷?”夏原野放下相机。

      “还好。”

      夏原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面对着那片五色的湖。

      “夏原野。”

      “嗯。”

      “格绒说,藏民相信这三座山是菩萨的化身。你觉得菩萨长什么样?”

      夏原野想了想:“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不是人形的。”

      “那是什么形?”

      “山形。”夏原野看着远处的央迈勇,“这么高,这么静,看了几千年,什么话都不说。该懂的都懂了,不懂的说了也没用。”

      江长风没说话。

      风从山脊上翻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吹乱,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碎石坡上,叠在一起。

      四、下山

      下山的时候,变天了。

      先是起风,然后云从山脊上翻过来,一团一团的,灰白色,很低,像要压到头顶。然后开始下雨,先是细细的雨丝,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他们穿上雨衣,把相机包护在怀里。路被雨打湿了,碎石更滑,每一步都要小心。

      “牵着我的手。”夏原野走在前面,把右手伸过来。

      江长风握住那只手,手套是湿的,但掌心是热的。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在雨里慢慢往下走。雨越下越大,从雨丝变成雨帘,从雨帘变成雨幕。天地间只剩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路,哪里是天。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雨小了。云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把对面的山壁照成金色。

      然后,彩虹出现了。

      从山脚架到山顶,完整的半圆,七种颜色,每一种都清晰得像画上去的。

      江长风停下脚步,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彩虹。

      “拍吗?”夏原野问。

      “拍一张吧。”

      夏原野从背包里拿出相机,举起来。江长风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雨衣滴着水。

      “怎么拍?”

      “就这样。”

      快门声响了,画面定格。彩虹在他们身后,从山脚架到山顶,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五、夜归

      雨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们还在半山腰,离洛绒牛场还有很远一段路。夏原野打开头灯,江长风也打开头灯,两束光在山路上晃,把碎石照成银色。

      路上没有别人,只有他们。

      “几点了?”江长风问。

      夏原野看了一眼手机:“快八点了。”

      “下山得九点多了。”

      “嗯。”

      他们继续走。路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偶尔有鸟在远处叫一声,然后又归于寂静。

      走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夏原野停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倒了两杯热水。

      “歇会儿。”

      他们坐在一块石头上,捧着热水杯。水是早上灌的,还温着。

      “冷吗?”夏原野问。

      “还好。”

      “骗人。你手都是冰的。”

      江长风没说话,把杯子握得更紧了一些。夏原野伸出手,把他的手连同杯子一起握住。

      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杯壁的热度从掌心传进来,一点一点的,像小火苗。

      “江长风。”

      “嗯。”

      “回去之后,我们休息一段时间吧。”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走了这么久,有点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想停下来,什么都不做,就待着。”

      江长风看着他,头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好。”他说,“休息多久?”

      “不知道。够了就出发。”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把水喝完,站起来,继续往下走。

      头灯的光在黑夜的山路上晃,两束光,一前一后,像两只萤火虫。

      走了很久,终于看见洛绒牛场的灯光。远远的,一小点,在黑暗里亮着。

      又走了很久,那点灯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走到洛绒牛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格绒的车还停在那里等着。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他们走过来,把烟掐了。

      “上车吧。”

      “谢谢格绒哥。”

      “谢什么。”他发动车子,“安全下来就好。山上天气变得快,刚才下雨,我还担心你们困在山上。”

      车子在黑暗的山路上颠簸。江长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车灯照出的那一小段路,碎石,泥土,偶尔一丛灌木。

      回到民宿,已经快十一点了。格绒的老婆给他们留了晚饭,放在灶台上温着,酥油茶,青稞饼,一盆牦牛肉炖土豆。

      他们坐在灶台边吃饭,谁也没说话。灶里的火还燃着,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发红。

      吃完饭,上楼。推开门,仙乃日雪山在月光下静静站着,银白色的,像一座巨大的银塔。

      “明天还去吗?”夏原野问。

      “去哪儿?”

      “珍珠海。格绒说那边近,走两个小时就到。”

      江长风想了想:“去吧。来都来了。”

      夏原野笑了:“你这句‘来都来了’用了多少回了?”

      “数不清了。反正每次都用。”

      六、珍珠海

      珍珠海在冲古寺上面一点,走栈道过去,不到两个小时。

      路很好走,木板铺的,架在溪流上。溪水很清,从雪山上下来,一路叮叮咚咚。

      两侧的冷杉林很密,树干上挂满了松萝,灰绿色的,在风里轻轻飘。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走到珍珠海的时候,是上午十点。湖不大,嵌在山谷里,被仙乃日的山壁环抱。湖水是碧绿色的,很清,能看到湖底的卵石。

      仙乃日的倒影落在湖面上,山顶的雪,山腰的岩,山脚的林,一层一层,清清楚楚。

      江长风在湖边坐了很久,夏原野在旁边拍延时。江长风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星空。银河在头顶缓缓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从这一座雪山移到那一座雪山。

      他闭上眼睛,听着风声,听着柴火噼啪声,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随时会被风吹走。

      但又很重,重到像这座山,扎在这片土地上,不想离开。

      两个人各干各的,偶尔说一两句话,更多的时候是沉默。

      那种沉默不空,是满的,装满山,装满水,装满光,装满风。

      “夏原野。”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记得这里吗?”

      “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夏原野放下相机,看着他:“因为这里太远了。远到不会轻易忘记。人记住的不是近的东西,是远的。走了那么远的路才到的地方,怎么舍得忘。”

      江长风没说话。

      远处,仙乃日的山顶起了一点云,很淡,像谁在那里画了一笔。

      七、归途

      在稻城亚丁的最后一晚,他们又去了格绒家的灶台边。

      格绒的老婆烤了一盘青稞饼,煮了一壶酥油茶,四个人围着灶台坐。灶里的火噼啪响,把小小的厨房照得暖洋洋的。

      “下次来,带你们去转山。”格绒说,“走三天,绕着仙乃日走一圈。风景比景区里好得多。”

      “三天?”夏原野问。

      “嗯。第一天走到山背后,住牛棚。第二天翻垭口,海拔五千。第三天下来。”

      “有路吗?”

      “有。转山的人走了几百年了,踩出来的路。”格绒喝了一口茶,“你们走不走得动?”

      夏原野看了一眼江长风。

      江长风说:“走。”

      格绒笑了:“好。下次来,我带你们转。”

      回房间的路上,月光很亮,把整个村子都照成银白色。仙乃日雪山在月光下静静站着,比白天更静,更远,更不真实。

      “转山。”夏原野说,“你确定?”

      “确定。”

      “海拔五千。”

      “雨崩的冰湖也差不多。”

      “那是四千七。”

      “差不多。”

      夏原野没再说什么。两个人推开房门,月光从窗户涌进来,铺满了整张床。

      第二天清晨,他们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格绒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两个袋子:“青稞饼,路上吃。还有一包酥油茶粉,回去自己煮。”

      “谢谢格绒哥。”

      “谢什么。下次来,带你们去转山。”

      “好。”

      车子驶出亚丁村,驶出山谷,驶向来时的路。后视镜里,仙乃日的山顶在晨光里闪着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的后面。

      江长风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

      “想什么?”夏原野问。

      “想格绒说的转山。走三天,绕着仙乃日走一圈。几百年的路,踩出来的。”

      “嗯。”

      “一百年后,我们踩出来的路,也会有人走。”

      夏原野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开车。

      车子翻过一座山口,阳光猛地倾泻下来,把整片山谷照成金色。

      远处,稻城亚丁的三座神山并排站在天边,仙乃日,央迈勇,夏诺多吉。山顶的雪在阳光下闪着永恒的白。

      向阳之地,稻城亚丁。

      藏民说,这里是被菩萨开光的地方,一生一定要来一次,转一次山,磕一次长头。

      他们没转山,也没磕长头。他们只是走了走,看了看,记住了。

      但也许,这就够了。

      菩萨不说话,山也不说话。但人走过来了,看见了,记住了,心里就有了东西。

      那东西不是信仰,不是答案,甚至不是任何可以命名的东西。

      它只是在那里,像稻城亚丁的秋天,像仙乃日的雪顶,像牛奶海的那片蓝。

      一年一年地在那里,等人来,等人走,等人记住。

      向阳之地不在远方,在你走过之后,回头看的那一眼里。

      稻城亚丁是向阳之地,阳光最先照到这里,也最后离开。而他们走在阳光里,走在路上,走在人间。

      云外有山皆佛影,人间无地不沧桑。
      何须更问西来意,且枕清风看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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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联系我(目前已有副CP番外、香格里拉、稻城亚丁爬雪山、加德满都、广西) 投了营养液的读者可以来找我要to签(=^▽^=) 在这两个地方都可以找到我 wb:@Vsulat_overnight xhs:@是乌苏拉特呀 问问大家下一本想看什么?(试读请看wb) 同背景公路文《请允许风穿过旷野》 同背景留学文《当十三钟声响起》 或者其他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