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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留塘(修) “我可能要 ...
「有些人在一个地方住得太久,就变成了那个地方的一部分。」
从沈世昌的村子回来后,江长风连着两天没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旅馆的房间里,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从早到晚。
夏原野没打扰他,只是每天早中晚准时敲门,送进三餐。
有时候是街口买的生煎包,有时候是旅馆老板娘煮的面,都用保温盒装着。放下食物,说一句“记得吃”,然后带上门离开。
第三天下午,江长风终于推开房门下楼。夏原野正在天井里摆弄相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夏原野从相机后面抬起头:“写完了?”
“没写完。”江长风在天井另一边的竹椅上坐下,竹椅吱呀一声,“但理清楚了。”
夏原野放下相机,把镜头盖扣上:“理清楚什么了?”
江长风看着天井里那棵桂花树,叶子被阳光晒得发亮:“我到底想拍什么。”
“行,”夏原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所以,江老师,接下来什么安排?还拍蚕桑吗?”
“拍,但我想换个角度。”
“什么角度?”
“你跟着我就知道了。”
第二天,他们没再去沈世昌的村子,而是开始在湖州周边的古镇和村落里转悠。
江长风列了一个名单,上面是各种快要消失的老行当,手工造纸的,打铁的,箍桶的,做毛笔的,弹棉花的。
他们一个一个找过去。
在德清的一个村子里,他们找到了一个还在用手工方法造纸的老人。作坊在河边,用的是几百年前传下来的方法。
把构树皮浸泡、蒸煮、捶打,制成纸浆,然后用竹帘一张一张抄出来,贴在火墙上烘干。
老人姓徐,七十四岁,耳朵有点背。
他站在纸浆池边,手里的竹帘浸入水中,轻轻一抄,再一提,一层薄薄的纸浆就均匀地铺在帘上。
江长风没急着拍照,把相机放在一边。
他帮徐师傅搬晒好的纸,纸垛比想象中重,边角扎手。又蹲到灶前添柴火,火舌舔出来,烤得脸发烫。
等老人坐下来休息时,他才问:“徐师傅,这手艺传了几代了?”
“从我太爷爷那辈开始。”老人喝了口茶,“以前这一片都是造纸的,河水都是白的。现在,就剩我一家了。”
“为什么不传给儿子?”
“儿子?”老人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苦涩,“儿子在杭州开公司,做的是电子商务。他说,爸,你这纸卖不了几个钱,还累,别做了。我说,不做,我干什么?看电视?打麻将?那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他站起来,走到正在烘干的纸墙前,用手轻轻抚摸还没干透的纸面:“我这双手,除了造纸,什么也不会。要是停了,这双手就废了。”
江长风看着那双满是老茧和皱纹的手,他举起相机,拍下了那双手。
在安吉的山村里,他们又找到一个做竹编的陈师傅。八十二岁,手指比江长风的快门还灵活。老人编完一个蝈蝈笼,抬头问:“拍照片的?”
“嗯。”
“拍照片好。能把东西留下来。”他把蝈蝈笼塞进江长风手里,“送你了。以后没人会编了。”
江长风蹲在陈师傅旁边,看他的手指把竹篾一根一根压紧。夏原野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拍了一张,又缩回去拍屋檐下的燕子窝。
“六岁开始学,”陈师傅手里没停,“到现在,七十六年了。”
“您编东西的时候想什么?”
陈师傅笑了一声:“什么都不想。手自己会动。”
车子驶离山村,后视镜里,那个瘦小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弯道后。
回南浔的路上,江长风一直没说话。夏原野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他一眼,但也没开口。
直到车子开上国道,江长风才说:“我有点……难过。”
“为什么?”
“不知道。”江长风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就是觉得,我们在拍一些正在死去的东西。像在给一个临终的人拍照。”
夏原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换个角度想,我们是在陪它们走最后一程。至少让它们走得有尊严,有人记得。”
“你总是这么……”江长风斟酌着用词,“乐观?”
“不是乐观。”夏原野笑了,“是认清了现实之后,选择做点什么。做点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你每次都这样。”江长风说。
“哪样?说清楚点。”
“把死的东西说成活的样子。”
夏原野笑了:“因为它们本来就是活的。只是快要死了。”
江长风没接话,他把相机包抱得更紧了一点,像在抱着什么还活着的东西。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个人吸引。
因为他们骨子里是同一种人,都对这个世界有太多的在乎,都选择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去在乎。
回到南浔,已经是晚上。古镇的灯笼都亮了,红彤彤的,映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条流淌的光河。
他们没回旅馆,而是找了家临河的小茶馆。茶馆很小,只有四张桌子,老板是个中年女人,话不多,但茶泡得好。
点了龙井,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内河,乌篷船静静地停泊在岸边,船头挂着的灯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影。
江长风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的素材。夏原野则拿出手机,似乎在处理邮件。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老板洗茶具的水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评弹声。
不知过了多久,夏原野忽然开口:“小江老师。”
“嗯?”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江长风手里的笔停下了。他抬起头,看着夏原野。
那人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江长风看不清他的表情。
“离开?”江长风问,“去哪儿?”
“国外。”夏原野抬起头,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一个国际野生动物保护组织发的邀请,去东非,跟一个项目,拍草原象和犀牛的盗猎现状。”
屏幕上是一封英文邮件,标题是“Invitation : Documentary Projecton Poaching in East Africa”。
发件人是一个看起来挺正式的组织,附件里有详细的行程和计划。
江长风接过手机,快速浏览了一下。项目为期三个月,从下个月开始,地点在肯尼亚和坦桑尼亚的交界处。内容是跟随反盗猎巡逻队,拍摄一线情况,制作纪录片。
“三个月?”江长风把手机还回去。
“嗯。如果顺利,可能还会延长。”夏原野收起手机,“他们之前看过我在青海和川西拍的东西,觉得合适。”
“什么时候走?”江长风问。
“月底。”夏原野看着他,“还有两周。”
两周。江长风在心里算了一下。今天已经十六号了,月底就是三十号。十四天。
“那,”他开口,发现声音有点干,“那你之前的计划呢?罕萨山谷,冰岛,可可西里……”
“推迟。”夏原野说,“东非这个项目,时间敏感。雨季要来了,盗猎活动会更频繁,他们需要尽快开始记录。”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觉得我应该去。”
“你是在跟我道歉吗?”江长风问。
夏原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点无奈:“被你发现了。”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们说好要一起走的。”夏原野说,“钱塘江之后,是罕萨,是东非,是冰岛,是可可西里。我们说好了的。”
江长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点苦。
“你没有对不起我。”他说,“这是你的工作,你的责任。”
夏原野看着他,眼神很深:“但我觉得对不起。因为我把你拉进这条线里,现在却要自己先走一段。”
“线还在。”江长风说,“你走一段,我走一段,最后还是连着的。”
“这两周,”夏原野移开目光,“我们好好拍。把想拍的都拍了。”
窗外的河里,一艘乌篷船缓缓划过。船头挂的灯笼在水面拖出长长的光尾。
“小江老师,”夏原野忽然说,“等我从东非回来,我们……我们正式在一起吧。”
“我们现在不在一起吗?”江长风问。
“在。”夏原野笑了,“但我想更正式一点。等我回来,我们住在一起,或者至少,有一个共同的地方。不是这样到处跑,是有一个,嗯,家。”
江长风感觉心脏被轻轻攥了一下。
“好。”他说,“等你回来。”
回到房间,黑暗中,夏原野忽然说:“小江老师。”
“嗯?干什么?”
“我会每天给你发邮件的。那边信号不好,可能时断时续,但我会发。”
“好的,我也会发。”
“等我回来,我要看你拍的所有东西。”
“也好。”
“还要吃你做的饭。你会做饭吧?”
江长风笑了:“会一点。”
“那够了。”夏原野说,“我不挑。”
沉默漫过来,窗外的古镇不知道哪家还在放评弹,江长风开口:“夏原野。”
“嗯?”
“注意安全。”
“放心。”黑暗里传来翻身的声音,夏原野的声音在黑暗里很稳,“我可是专业的。”
江长风翻了个身,面朝夏原野的方向。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他把鹰骨哨从枕头下摸出来,攥在手心。
理塘的那个夜晚,夏原野把这枚哨子扔给他时说:“风吹过会有声音,像鹰唳。”
他吹过一次,那时候风还没有来。
现在风来了,从东非草原上吹来,穿过八千公里,落在这间南浔的旅馆房间里。
他把哨子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下。
此去沧溟三万里,南风未起先已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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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留塘(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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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联系我(目前已有副CP番外、香格里拉、稻城亚丁爬雪山、加德满都、广西) 投了营养液的读者可以来找我要to签(=^▽^=) 在这两个地方都可以找到我 wb:@Vsulat_overnight xhs:@是乌苏拉特呀 问问大家下一本想看什么?(试读请看wb) 同背景公路文《请允许风穿过旷野》 同背景留学文《当十三钟声响起》 或者其他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