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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私生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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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消毒水味裹着晚风,钻进鱼刺的鼻腔时,他正扶着母亲坐在病床边,给她剥橘子。
南屿站在走廊尽头,指尖夹着一份刚拿到的旧档案,纸边被捏得发皱。柠檬果茶味的信息素压得极轻,像一层薄纱,怕惊扰了病房里的两个人。
他来晚了一步。
病房里,鱼刺的母亲忽然攥住鱼刺的手腕,眼神清明了一瞬,不是往日的恍惚,是带着恐惧的尖锐:“别信南家……他是你舅舅,你亲舅舅……”
鱼刺的手一顿,橘子瓣滚落在床单上。
舅舅?
他从未听过母亲提过任何南家的亲戚。南辰说她是求南辰卖了自己,现在又冒出个“亲舅舅”?
南屿推开门时,正撞见鱼刺抬头,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柠檬果茶的气息乱了,混着病房里淡淡的药味,透着压抑。
“南屿。”鱼刺叫他,声音很平,却比嘶吼更让人心慌。
南屿走过去,将那份档案放在床头柜上。纸页上的字迹泛黄,标题刺目——南家老爷子私生女苏晚,入档登记。
苏晚,是鱼刺母亲的全名。
档案最后一页,附着一张老照片:三十年前的南家老爷子,身边站着个年轻女人,眉眼和鱼刺有七分像。旁边标注:苏晚,非正室所生,自幼养在乡下,后嫁入普通家庭,育有一子一女。
“你母亲,是我爷爷的私生女。”南屿的声音很沉,没有丝毫逃避,“南辰的父亲,是我爷爷的嫡长子。当年我父亲为了坐稳南家掌权人的位置,设计害死了南辰的父亲,又把苏晚——你母亲,逼得走投无路。”
鱼刺的呼吸瞬间停了。
他低头看着母亲,苏晚的手还在抖,却死死盯着南屿,眼里的恨意掺了别的东西:“我就知道……南家没一个好东西……当年你父亲找到我,说只要我把鱼刺送走,就保我一命……我以为是南辰,没想到是你父亲……”
真相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扎穿了三年来所有的误会。
鱼刺以为母亲是恨他,以为南辰是主谋,以为南屿是救赎。可到头来,这一切都是南家内部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他是棋子,母亲是棋子,连南屿,也不过是南家用来洗白污点的工具。
“那三年前……”鱼刺的声音发颤,麻辣烫味的信息素失控地往外涌,滚烫的辛辣里裹着彻骨的冷,“你救我,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南屿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着鱼刺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喉咙里像堵了烧红的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能否认。
当年他父亲确实吩咐过,让他“留意”那个被交易的Omega,说是“留着有用”。可他赶到时,少年浑身是血,信息素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他根本没法把他和“工具”联系起来。
他偷偷把人送进了安全区,藏了三年。直到今天,档案解密,他才知道这一切的根源。
“不是。”南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蹲下身,与鱼刺平视,指尖想去碰他的脸,又怕被躲开,“当年我救你,是我自己的决定。我父亲的计划,我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我没告诉你,是我错了。”
鱼刺别过脸,躲开他的触碰。
麻辣烫的气息骤然变得暴戾,像一锅沸腾的红油,撞在南屿的柠檬果茶上。两种气息在病房里碰撞、撕扯,发出无形的轰鸣,连病床上的苏晚都瑟缩了一下。
“滚。”鱼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南屿,你从我眼前滚出去。”
南屿没动。
他知道自己欠鱼刺一条命,欠他一个真相,欠他这三年颠沛流离的所有委屈。他不能走。
“鱼刺,我知道你恨我。”南屿的指尖攥得发白,柠檬果茶的气息变得温柔,试图包裹住那团躁动的麻辣烫,“但我会查清楚当年所有的事,我会让我父亲付出代价。我会护着你和阿姨,谁也不能再伤害你们。”
“不需要。”鱼刺猛地站起来,尾戒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你的保护,我受不起。南家的债,我自己会讨。”
他扶着母亲躺下,转身就往外走。南屿想追,却被鱼刺回头的眼神钉在原地。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凉。
像一根被拔出来的鱼刺,扎进了南屿的心脏,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