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舟渡》》墨香不香

13、第十二章 洞房火烛 第十二

　　第十二章洞房花烛
　　翌日，八月十五，中秋。

　　婚礼简朴却隆重。没有八抬大轿，白敬舟亲自牵着马到书院门口迎亲——马是白马，系着红绸，鬃毛梳得整齐。赵青莲穿着嫁衣走出门时，围观的河工百姓爆发出欢呼。

　　“新娘子真俊！”

　　“白公子好福气啊！”

　　“祝白公子赵姑娘百年好合！”

　　沿途百姓自发在路边摆上清水、米糕——这是江南水乡的习俗，清水寓意“心明如镜”，米糕寓意“步步高升”。几个孩子追着马跑，唱着童谣：“新娘子，坐花轿，治水安民福气到……”

　　婚礼在书院正堂举行。徐文渊老先生主婚，赵朴初坐高堂。观礼的人挤满了院子：陈伯带着一帮老河工，几个已迁到新圩区的村民，书院的学生，甚至还有闻讯赶来的苏州士绅——他们虽曾反对太浦河方案，如今见工程成功，也真心来道贺。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对着门外太湖方向，深深一拜。那里有他们并肩战斗过的堤坝，有新生的大浦河，有万千百姓的生路。

　　“二拜高堂——”

　　赵朴初眼圈发红，连连点头。徐老在旁边捋须微笑。

　　“夫妻对拜——”

　　白敬舟与赵青莲面对面，隔着红盖头，彼此深深一揖。起身时，白敬舟轻轻碰了下她的手，指尖温热。

　　礼成时，已是黄昏。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太湖波光粼粼，如铺了万片金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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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烛高烧的新房里，终于只剩下两人。

　　白敬舟轻轻掀开盖头。烛光下，赵青莲凤冠霞帔，眉眼如画。因饮了合卺酒，脸颊微红，抬眼看他时，眼中水光潋滟。

　　“看什么？”她轻声问，声音有些哑。

　　“看我的新娘。”白敬舟微笑，为她取下沉重的凤冠。金丝累丝，嵌着珍珠宝石，沉甸甸的。他小心放在妆台上，转身看她揉脖子，“累吗？”

　　“有一点。”她老实点头，粉面如桃花。

　　喝了交杯酒，两人并肩坐在榻边。红烛噼啪，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窗外隐约传来宾客的喧闹声，更衬得房内静谧。

　　“青莲，”白敬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还有个问题。”

　　“洞房之夜还要问问题？”赵青莲挑眉，烛光在她眼中跳跃，“白先生果然与众不同。”

　　“很重要的问题。”白敬舟转身，认真看着她，“成亲后，你是想做白赵氏，还是赵青莲？”

　　赵青莲愣住。

　　“我的意思是，”白敬舟解释，目光温柔，“在外人眼中，你已是白夫人。但在我这里，你可以永远是赵青莲——那个能与我争论河道弯直，能跳进泥水里挖渠，能画出惊世方案的赵青莲。不必困于后宅，不必相夫教子，不必……做任何你不愿做的事。”

　　赵青莲眼眶一热，垂下头。许久，她才轻声说：“我……可以都是吗？在家，是你的妻；在书院，是赵先生；在太湖，是治水者赵青莲。”

　　“当然。”白敬舟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且，我打算把书院山长之位让给你。”

　　“什么？！”赵青莲震惊抬头。

　　“你比我更适合。”白敬舟微笑，眼神认真，“你懂实务，知民生，又有魄力。书院在你手里，才能真正做到‘有教无类’，才能真正培养出治水救民的人才。我……可以做你的副山长，帮你管账、教书、编书。”

　　“可你是白家长子，书院是你父亲的心血……”

　　“父亲若在世，也会同意。”白敬舟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父亲临终前留给我的信。他说，白家的精神不是守成，是开拓。而你——”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就是白家最好的开拓者。”

　　赵青莲接过信。泛黄的宣纸，熟悉的字迹：“敬舟吾儿：见字如晤。白家世代书香，然治学不为功名，当为生民立命。若遇志同道合者，无论出身，无论男女，皆可托付。书院之魂，在开风气之先……”

　　泪水模糊了视线。

　　白敬舟起身，从书案取来一个漆木长匣，开启，匣中竟是一沓契书和一枚玄铁令牌，目光炯炯，“这是书院所有的田产、屋契明细和山长信物。我已吩咐管事，明早卯时，全院师生皆聚明伦堂，行山长交接之仪。从今，莲舟书院的山长，便是赵青莲。”

　　赵青莲看着契书，她抬头看他，泪眼朦胧：“你把什么都给我了，你自己呢？”

　　“我有你足矣。”白敬舟笑得温柔，“如此，我便可以光明正大‘依傍山长’——赵山长，以后还请多关照。”

　　赵青莲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谁要你依傍……”

　　笑着笑着，又掉眼泪。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敬舟，你怎么这么傻……”

　　“不傻。”白敬舟搂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明智的事。”

　　红烛燃了大半，烛泪堆成小山，如红珊瑚。

　　赵青莲在他怀中抬头，眼中闪着泪光，也闪着坚定的光：“敬舟，我会把书院办成天下最好的水利书院。不只教男子，也教女子；不只教富人，也教穷人；不只教治水，还要教算术、农事、医药……我要让每一个想改变命运的人，都有路可走。”

　　“我陪你。”白敬舟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我们一起，开千条路，渡万重山。”

　　白敬舟为赵青莲取下凤冠后，手指无意间掠过她耳垂上那枚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耳洞。赵青莲微微一颤，抬眼看他。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几分罕见的羞赧与期待。

　　白敬舟心中涌起无限怜爱，他低头，吻先是落在她的额头，如羽如誓，然后缓缓下移，珍重地吻过她轻颤的眼睫，缓缓下移，最后，终于覆上她温软的唇。起初是试探的、温柔的触碰，如同初探莲瓣上的露珠。她的回应起初有些生涩，却毫无保留，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他一缕散落的黑发.......

　　衣衫渐落，红帐垂下。烛光透过纱帐，映出交缠的身影，这一个夜，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