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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病榻定情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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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病榻定情
白敬舟伤得很重。
肋骨断了两根,内腑出血,高烧三日不退。苏州最好的大夫看了都摇头:“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往后……怕是要落下病根,阴雨天会疼。”
赵青莲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鹤年书院的后院厢房成了病房,药味弥漫。她亲自换药、喂水、擦身,眼窝深陷,人瘦了一圈。
白敬舟昏迷中时而呓语:“挖……挖通……”“青莲……快走……”
每当这时,赵青莲就握住他的手,轻声应:“我在。挖通了,我们都好好的。”
第四日清晨,白敬舟终于清醒。
他睁开眼,看见伏在榻边睡着的赵青莲。她仍作男装打扮——为了方便照料,但发髻松散,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上,眼下乌青浓重。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指尖冰凉。
白敬舟动了动手指。
赵青莲立刻惊醒,眼中血丝密布:“敬舟?你醒了?”
“水……”声音沙哑如裂帛。
她连忙扶他起身,小心喂水。温水润过喉,白敬舟才缓过气,看清周遭——这是他的书房,临窗的案上还摊着未画完的河道图。窗外,一树晚桃开得正好,粉白花瓣随风飘进窗棂。
“外面……怎么样了?”他问,每说一个字胸口都疼。
“陆大人连夜审了周璘,拿到了宁王谋反的铁证。”赵青莲轻声说,用湿帕子擦他额头的汗,“八百里加急已送京城。陛下震怒,下旨削宁王爵位,派大军平叛。领兵的是英国公,已经出京了。”
“太浦河……”
“通了。”赵青莲眼中泛起泪光,“那夜之后,水位开始下降。现在西山圩区安然无恙。百姓们……”她顿了顿,“给你立了长生牌位,供在河神庙里。”
白敬舟想笑,却牵动伤口,剧烈咳嗽起来。
赵青莲慌忙为他顺气,指尖触到他滚烫的额头,眼泪终于决堤:“你吓死我了……大夫说,再偏一寸,就伤到心脉了……”
温热的泪滴在他手背。
白敬舟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虚弱却坚定:“青莲,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你问。”
“那日在西山,你说‘治水量的是人命’。”他看着她,目光清明,“那你觉得,我这条命,值得吗?”
赵青莲的眼泪流得更凶:“值得,当然值得……太湖边的百姓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值。但我不许你再这样!不许你再拿命去赌!你要是死了……”她哽咽得说不下去。
“那我拿什么赌?”白敬舟微笑,笑容苍白却温柔,“青莲,我赌赢了。赌赢了一个太平江南,也赌赢了一颗真心。”
他摩挲着她掌心因握锹而生的新茧,那些茧子硬硬的,硌着他的指尖:“现在,我想再赌一次。”
“赌什么?”赵青莲抬起泪眼。
“赌你愿不愿意,嫁给一个可能终身残疾的傻子。”白敬舟认真看着她,“大夫说了,就算好了,阴雨天背也会疼,可能不能再陪你下河勘测,不能再和你一起挖泥淌水。只能坐在书房里画图纸,做个纸上谈兵的书生——这样的我,你还愿意吗?”
赵青莲低头,泪水一颗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许久,她轻声说,声音哽咽却清晰:
“敬舟,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治水吗?”
“因为……”
“因为水最公平。”她抬起泪眼,目光灼灼,“不管你是什么出身,是男是女,是贵是贱,水来了,都一样淹。我想改变的,就是这个‘一样’——我想让好人不必淹死,让勤恳的人能守住家园。”
她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但对你,我不要公平。我要偏袒,要例外,要哪怕你只剩一口气,我也要你活着,陪着我。不管是勘测还是画图,是站着还是坐着,是治水还是教书——只要是你,我都嫁。”
她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气息交缠,泪眼相对:
“白敬舟,我嫁定你了。残疾也好,健全也罢,你都是我的。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是。”
窗外,雨过天晴。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照亮两人交握的手,照亮脸上的泪痕,照亮这个历经生死后的清晨。
白敬舟伸手,轻轻擦去她的泪:“好。那说定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不过,我得先跟你父亲提亲。上次拒婚,这次主动求娶,赵相会不会把我打出来?”
赵青莲破涕为笑,捶了他肩膀一下,又赶紧收手:“小心伤口……父亲那边,我来写信。他要是敢不同意,我就、我就……”
“就怎样?”
“就不认他这个爹!”赵青莲说完,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又掉眼泪。
白敬舟将她轻轻搂进怀里,动作小心,避开伤口。她的头靠在他肩上,青丝散落,带着淡淡的药香。
“青莲,”他在她耳边轻声说,“等我能下床了,我们就成亲。不要大操大办,就在书院,请徐老主婚,请河工们喝喜酒。然后,我们一起把书院办好,一起教出更多治水的人,一起……”他声音渐低,“慢慢变老。”
赵青莲在他怀中点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
阳光越来越亮,窗外的桃花开得灼灼。有蜜蜂嗡嗡采蜜,有鸟雀啾啾鸣叫。
而病房里,两颗心终于紧紧相贴,再无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