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之几》掉馅饼

25、入春

　　摩天轮缓缓停稳，座舱门打开。

　　余小余被余再牵着手走出来时，脚步还有点飘，嘴角压不住地上扬，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刚才的那个吻。

　　即便这不是第一次亲吻，但比任何一次都要珍重。

　　余再牵着他，朝着出口走去，手心干燥温暖，力道不松不紧，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余再，”余小余声音里还带着点兴奋过后的轻快，“你说，是摩天轮高，还是埃菲尔铁塔高啊？”

　　余再侧目看了他一眼，认真回答：“埃菲尔铁塔高。”

　　“哦……”余小余拖长了调子，仰头想象了一下，“那爬上去得多累啊。”

　　余再被他这有点傻气的联想逗得嘴角微扬：“有电梯。”

　　“这样啊。”余小余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随即又笑了起来，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心里甜滋滋的。

　　余再突然在前方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脚步慢了下来。

　　孟夏。

　　他就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身形挺拔，目光在两人握着的手上停留很久。

　　身边还站着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男孩，正百无聊赖地拽着孟夏的衣角，小脸绷着，眼神四处乱瞟，一句话都没说，不是很亲的样子。

　　接着孟夏目光和余再相对，带着不可置信和一丝厌恶。

　　余再思考着要不要打声招呼，毕竟认识，而且对方也看到自己了。

　　可孟夏因为郭文杰的死，一直对他们，尤其是对余小余，抱有强烈的敌意和怀疑。

　　在余小余“失踪”的那段日子，学校里没少余再的流言，明里暗里指认余小余是凶手，余再是帮凶。

　　有次孟夏在校门口堵住他，眼神阴鸷，当着不少同学的面质问他：“你说余小余是你表弟？余再，你有家人吗，我问你？”

　　当时余再被缠得心烦，他又何尝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但也厌倦了那些对他的猜测和恶意。

　　他抬起眼，看着孟夏，平静回答：“不是表弟，是我男朋友。”

　　这句话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孟夏显然也愣住了，脸上表情变幻，最终化为更深的厌恶和鄙夷，扔下一句“恶心”，转身走了。

　　现在，亲眼看到他们手牵着手出现在这里，无疑是证实了余再当初那句骇人的话。

　　孟夏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与周围欢快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那样看着。

　　他身边的小男孩似乎等得不耐烦了，用力扯了扯他的袖子，孟夏这才低下头，对小男孩说了句什么，语气很淡，听不真切。

　　就在这时，一对中年夫妇匆匆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歉意和焦急。

　　小男孩一看到他们，立刻松开了拽着孟夏衣角的手，欢呼一声扑进了女人的怀里，男人则弯腰，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个蓬松巨大的粉色棉花糖，递到小男孩面前。

　　小男孩高兴地接过棉花糖，一手牵着妈妈，一手举着棉花糖，男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地朝着旋转木马的入口走去。

　　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多看旁边的孟夏一眼，仿佛他只是个帮忙看了一会儿孩子的陌生人。

　　孟夏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家三口融洽的背影，游乐场绚烂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黯淡的眼底。

　　然后，他像是意识到了余再还在注视，又或者仅仅是觉得难堪，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余再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当初这对父母也选择过余再，仅仅是因为余再成绩出众，没有看到性格。

　　后来相处中发现余再性子冷漠，不爱和他们说话，甚至不按照他们要求完成格外的课业，果断弃养了。

　　然后就把孟夏领了回去。

　　他收回目光，不再去看。

　　孟夏如何，与他无关。

　　他下意识地想握紧身边人的手，却发现掌心一空。

　　余再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身边空空如也，余小余不见了。

　　刚才还牵在手里的人，就这么消失了。

　　周围人潮涌动，灯光晃眼，嘈杂的声音充斥耳膜。

　　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攥住了他，他立刻环顾四周，目光急切地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地跳动。

　　就在他准备摸出手机打电话时，一个身影灵活地挤了回来，手里还举着一个东西。

　　是余小余，还拿着只棉花糖。

　　他献宝似的把一个蓬松的白色的棉花糖举到余再面前。

　　那棉花糖被做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猫咪脑袋形状，十分可爱。

　　“给你！是猫咪哦，”余小余的声音里满是高兴，“我本来想让老板再给我加条尾巴的，他说他不会做。”

　　余再悬着的心瞬间落回原处，随即感到好气又好笑，他接过棉花糖，看着那个圆滚滚的猫脑袋，问：“脑袋是长尾巴不会奇怪？”

　　余小余眼睛弯弯的带着点狡黠，凑近说：“我也有尾巴。”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隔着衣服，指了指自己小腹靠下的位置，“这里也有块胎记，很像猫尾巴。”

　　余再：“……”

　　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

　　他还记得上次不小心看到过那块猫尾胎记。

　　不止是上次意外看到，前段时间他看了余小余早期接过的一些平面拍摄，其中有泳装广告。

　　照片里，余小余穿着黑色的泳裤，湿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人鱼线滑落，而在他小腹靠下、接近胯骨的位置，就是胎记在的地方，

　　弯弯的一小截，延伸向泳裤边缘，被黑色的布料遮住了部分。

　　看不见的往往最吸引人。

　　此刻被余小余这么直白地指出来，还联系到棉花糖上，那画面感让他耳根都烧了起来。

　　他别开脸，掩饰性地咬了一口“猫”的耳朵。

　　甜腻的糖丝在口中化开，含糊地应了一声“哦”算是回应。

　　余小余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和故作镇定的侧脸，心里像是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回家吧。”余小余重新牵起余再的手，手指挤进他的指缝，十指紧扣。

　　余再“嗯”了一声，任由他牵着，回到他们的家。

　　回到家，简单洗漱后，两人换上柔软的睡衣，躺进了被窝。

　　窗帘拉得严实，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点光亮和声响，房间里只剩下彼此轻缓的呼吸声。

　　余小余挨着余再躺下，像往常一样，手臂很自然地搭在余再腰侧，他闭着眼睛，身体放松，心里被白天的快乐填得满满的，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以为，经过白天一整天的消耗，身体里那股难以启齿的燥热，应该已经平息下去了。

　　毕竟，昨晚视频那次后，今天一整天，除了偶尔心跳快一点，他并没有感到太明显的异样。

　　然而，他错了。

　　动物本能似乎比他想的更加顽固。

　　当黑暗和寂静完全降临，身边躺着喜欢的人，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递过来，甚至能嗅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沐浴露味道时……那股渴望又冒了出来。

　　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喉咙干渴得厉害。

　　最要命的是，身体某个部位，几乎是在意识到余再近在咫尺的瞬间，就有了清晰而羞耻的反应。

　　余小余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不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生怕一点点细微的动作都会泄露自己的异常。

　　他不能再像昨晚视频时那样，用冷水澡或者……其他方式来解决。

　　余再就在身边，但他们才刚刚确认关系没多久，余再能接受吗。

　　余小余想又不想，他很想让余再帮帮他，刚刚差点冲动起来叫醒余再，幸好被理智拉回，余再会不会觉得恶心？他不想因为这事影响到两人关系。

　　他在被子里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让紧绷的身体放松一些，或者至少离余再远一点。

　　但他不敢挪动太多，怕惊醒可能已经睡着的余再。

　　这种小心翼翼的克制，反而让那股无处发泄的燥热更加磨人。

　　时间在黑暗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

　　余小余能听到自己慌张的心跳和后背沁出的薄汗，他咬着下唇内侧的软肉，用细微的疼痛来分散注意力，身体因为隐忍而微微发抖。

　　余再其实也没睡着。

　　他并不困，这一天带给他太多快乐让他没法和以往一样快速平静下来，只是闭着眼睛休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的不对劲。

　　一开始，余小余挨过来时身体是放松的，呼吸也平稳。

　　但没过多久，那呼吸就变得有些紊乱，时轻时重，甚至还屏住过几次。

　　还有那些极其轻微，窸窸窣窣调整姿势的小动作。

　　余再没有睁眼，心里却慢慢沉了下去。

　　这呼吸……和昨晚视频时，太像了。

　　余再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躺着不动，假装已经睡着，给余小余留出空间和体面。

　　但听着那越来越压抑不住的，带着痛苦意味的沉重呼吸，感受着身边人细微的颤抖，余再的心渐渐揪了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

　　他装作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平躺过来，然后像是渴了，打算起身去喝点水，他动了动身体，手臂无意间朝着余小余那边伸展了一些。

　　下一秒，他的手碰到了某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触感清晰得不容错辨……

　　余再的动作彻底僵住，手却立即收回。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身边的余小余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整个人猛地一颤，呼吸骤停，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惊慌和羞耻的抽气声。

　　狭小安静的卧室里，只剩下两人陡然变得急促慌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暧昧又尴尬地回荡着。

　　黑暗中，他看不清余小余的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骤然紧绷。

　　太羞耻了。

　　他想走，想借口喝水，但身体不听使唤。

　　心脏疯一样地跳动，余再脑中的想法和他梦境重叠，嘴唇干燥的厉害，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尝到点涩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钟，却漫长得像一整个世纪。

　　“……余再，”余小余率先打破了死寂，声音又低又哑，“我热。”

　　简单两字，彻底将余再最后一道防线击溃。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心理准备做好了，余再翻过身面对着余小余，对方像是屏住了呼吸，只有眼睛微微亮着看着他。

　　“起来。”余再语气依旧平稳，只是也有点哑。

　　余小余没有动，是没听清还是没听懂？

　　余再没有重复，只是伸出手捧住了余小余的脸颊，起身跨坐在了余小余身上。

　　他喃喃低语了一句：“好像不起来也行。”

　　像是说给自己听。

　　然后他微微抬头，凭着感觉吻了上去。

　　没有浅尝辄止，这个吻带着试探和安抚，察觉到余小余身体放松没有那么僵后才继续动作，从轻轻吮吻到用舌尖抵开齿关，探了进去。

　　余小余遵循了本能，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顺从地张开了嘴，笨拙又认真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