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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温泉蛋与房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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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肇的纠结暂且按下不表,李子恩这几天的日子倒过得格外充实。
巡演落幕,他闷头在家睡了整整一天,便马不停蹄地投入到新的事务里。
正像周然说的,他没签经纪公司,就是个单打独斗的个体户。
从对接剧组、洽谈戏份,到运营社交媒体账号,再到找老师打磨演技与台词功底、规划满满当当的日程……桩桩件件,都得他亲力亲为。
这些事,他都是从零起步,一步步摸索着往前走。
只是这条路走得并不算顺遂。
随手搜一搜就能发现,他一年到头接不到多少演员的活儿,找上门的也大多是话剧配角。
一场话剧的薪酬由排练费和演出费构成。话剧演员的排练费本就不高,像他这样的配角,酬劳更是微薄,一场下来不过50到300元。
有时候排练到深夜,地铁停运,一天的辛苦钱甚至不够打车回家的开销。
演出费的差异则更大,李子恩每场能拿到的演出费在200元到1500元之间浮动,而且酬劳还时常有被拖欠的风险。
就像这次和周然搭档的巡演,前期要投入四个月排练,再加上两个月的巡演期。巡演期他全程跟组,但表演只安排在每周五到周日,一天两场,他的上场率还不到70%,最后到手的酬劳自然没多少。
嗯,这几年他过得,远没有众人眼中演员该有的光彩亮丽。
他盘点了一番存款,加上这次巡演的酬劳加他的存款,林林总总大概有小几万。
可扣除下一季度的房租、水电、餐食费用,再算上下半年台词课,表演课的学费,原本看似厚实的钱包,几乎要被清空。
除此之外,他不得不靠兼职补贴生计。
李子恩的大学学长在本市开了家剧本杀店,盛情邀请本校毕业生来做DM兼职,每场按次结薪,当天就能到账。这几年,这份兼职屡屡解了他钱包空空的燃眉之急。
他在这里做了很久,口碑向来不错。巡演那几个月,不少老顾客点名要他带本,店长说明情况后,大家不仅表示理解,还自发排起队等他复工。
复工第一天,他排了三场剧本杀——中午、下午、晚上各一场,时间虽紧,但都是初阶本,三四个小时就能带完一个。
最后一场结束时,一位熟悉的老客户打趣道:“去外地巡演了就是不一样,台词节奏都更稳了。继续加油,等你成了影帝,我就能跟朋友吹牛逼,说‘影帝李子恩曾经给我带过剧本杀’!”
李子恩一边收拾道具,一边笑着回应:“那就借您吉言了。”
等把道具收拾妥当、游戏包厢打扫干净,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他的学长——这家剧本杀店的老板,正靠在吧台上吃着烧烤、喝着啤酒,看着游戏直播,好不惬意。
看见李子恩出来,学长随口问道:“这不是子恩吗?今天下工了?”
“嗯,下工了。”李子恩拿起自己泡了胖大海的保温杯,在一旁坐下小口喝着。
“你今天档期这么满,晚上估计没怎么吃东西吧?”学长晃了晃手里的烤串,“要不要再垫垫?还热乎着呢。”
“不了,巡演期间压力大吃的多,感觉胖了点,这几天得断碳减减。”
“啧啧,你这还叫胖?我都觉得你憔悴得腮帮子都陷进去了。明天也是三场,真挺累的,你得好好调养,别给累垮了。”
“谢谢关心,我先回去了。”
“行,钱我待会儿转你。”学长啃着肉串,含糊地说道。
李子恩刚拉开店门,学长又喊道:“等等。”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学长问道,话到嘴边,终究没说出口那句“要不要来我这儿签合同,做全职?”
“以后的打算啊……”李子恩迷茫地望向门外。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对面24小时便利店正在交班,上夜班的兼职大学生趁着间隙翻看考研资料,盼着靠学历在这座城市扎根;路边走过刚下班的打工仔,还在接着工作电话,对着听筒反复说着“好的好的,我们马上跟进”,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家乡口音。
李子恩语气慵懒地回应:“过一天是一天吧。”
“什么?”学长没听清楚,追问道。
“没什么,到时候再看吧。”李子恩礼貌地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他走进对面的便利店,想买两颗温泉蛋。走到收银台时,夜班店员猛地把手上的书藏到了柜台底下——李子恩扫了一眼,是本考研英语习题册。
“滴滴——”店员收银动作麻利,结完账后鞠了一躬:“谢谢光临。”
“谢谢,祝你考研顺利。”李子恩随口说道。
店员脸“唰”地红了,像做错事被抓包似的,挠着头问:“你、你看到了?”
“没事儿,我不会跟店长说的。”
“嗯嗯,谢谢!对了,你是演员吗?长得真帅。”
“算吧,就是个跑龙套的。”
“哇!那能给我签个名吗?”店员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一支荧光笔。
“可以啊,不过没你想的那么厉害。签在哪儿?”
“签这儿就行!”店员抽出自己的考研复习资料,翻开封面摊到第一页。
“嗯。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跃,三点水的‘沈’,跳跃的‘跃’。”
李子恩拿起笔,在资料上签下:“To沈跃:考试顺利,一切顺遂!——李子恩”
“这样可以吗?”
“行行行,太谢谢你了!你慢走!”
“好的,再见。”
李子恩对着店员笑了笑、挥了挥手,可走出便利店,嘴角便不自觉地耷拉下来。他心里想着:这个店员以后大概会后悔,让自己这么个没价值的素人在复习资料上签名吧。
他一边啃着温泉蛋,一边往家走。
他住处选在市中心,离市剧院和剧本杀店都不算远,虽房价昂贵,但胜在交通便利——要是在市剧院排练结束得晚,骑共享单车就能回家,比起深夜打车能省不少钱。
他租了套两室小房子,当起了二房东,合租室友是个做音乐的。两人都不算外向,生物钟也合不来,除了交房租、水电费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往来,就算在同一个屋檐下,也难得见上一面。
从便利店走回家要二十几分钟,权当是锻炼了。这是他难得的清闲时光,便边走边刷手机。
昨晚参加周然的生日派对,周然不少喝多了的朋友加了他微信。李子恩看得出来,周然家境殷实,他的朋友也大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加完微信后,他翻了翻众人的朋友圈,在备忘录里记下每个人的大致情况——这是他的习惯,不算刻意攀附,只是不想在人际交往中惹麻烦,能避免的纠纷就尽量避免。
做完这些,他开始刷朋友圈里的工作动态。他加了不少导演、制片人、编剧等业内人士,偶尔能在朋友圈“捡漏”到一两个小角色。可最近行情不好,正值暑假,物美价廉的学生们纷纷涌入零工市场,不少招募信息刚发出来,很快就会被“感谢各位关注,招募已完成〔握手〕〔握手〕〔握手〕”的回复覆盖。
手机翻了好几页,始终没找到适合自己的角色。李子恩心里盘算着,这个月估计只能靠剧本杀店的兼职赚钱了。
偏偏祸不单行。
回到家,他发现次卧门上贴着一张纸条:“子恩哥,对不起,我回老家了,押金就当这个月房租,你再找人合租吧。”
李子恩眉心一跳,推开次卧门——屋里已经收拾过,大件物品和衣物都被带走,只剩些带不走的杂物散落在地上。他点开和合租室友的聊天框,发了两条消息,果不其然看到了红色感叹号——自己被拉黑了。
今天是8月23日,下次交租是9月1日,要一次性付三个月房租。李子恩盘了盘钱包,要是找不到新合租室友,自己交完房租后,几乎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他眼前一黑,赶紧掏出手机编辑转租信息:“急租!市中心XX地铁站附近,10㎡次卧转租。住宅性质,水电齐全,配1.5m双人床,家电齐全,可使用明火厨房,随时能带人看房,价格面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