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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八哥与天鹅 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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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近了,夏肇能清晰感受到李子恩温润的气息喷到嘴角。
他大脑嗡的一声,眼前的一切瞬间褪色发白。
“等……等等……”夏肇慌忙推拒,上半身从跪姿撤回来,变成了坐姿。
面前的人却不依不饶,上半身顺势朝他探过来。
他不得不双手撑地,向后倒去。
然而整个后背没有如预料中那般倒在结实的土地上,而是骤然一空,整个人都失重了,仿佛正在掉进无底的深渊。
呼!夏肇猛地从床上弹起,浑身汗湿,粗喘着大气。
他环顾四周,才想起睡之前的事儿——他回家了,在自己的房间。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他看了看手机,已经上午10点了。
身上汗液的黏腻感实在恶心,他冲了个凉。
而后从浴室出来,下身裹着浴巾,对着镜子刮起了胡子。
镜子中的人虽没周然那种的娱乐圈宠儿般精致,他底子不差,虽对皮肤保养、发型管理之类的不看重,但整个人干净整洁,也显得很俊朗爽利。
比起脸,夏肇的身材是顶顶的好,1米85的个子,中了基因彩票的宽肩窄臀长腿,平时又爱运动,胸肌,八块腹肌,鲨鱼肌,人鱼线一个不落,在游泳馆总是被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搭讪加微信。
刮掉了脸上的泡沫,夏肇突然想起梦里李子恩咬到的肩膀位置,略微侧过下巴,视线扫过脖颈与肩膀的连接处——居然真有一处红色的痕迹!
他难以置信地伸出手,对着红痕摸去,指尖触到一块小小的凸起。
这是昨天蚊子咬的包。
夏肇松了一口气,果然,不过是一场梦罢了。难不成真有吸血鬼半夜三更把他带进蔷薇丛,只为啃他的肩膀、吸他的血,再亲他的——
他大脑又是轰的一声。
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个脸都是通红的,耳朵更是红得快要发光。
他恼羞成怒地拧开冷水龙头,把整个头凑到水龙头下冲洗。
夏肇家是一栋两层的独栋小别墅,他的房间在二楼。等他洗漱穿戴好下楼时,正好撞见在家的父亲。
今日阳光正好,气温倒是难得的凉爽。老头子挺会享受,露台的小茶几上摆着茶点,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勺逗弄着鸟笼里的八哥。
听见脚步声,老头子一回头看见了夏肇,打趣道:“哟,稀客呀,你怎么回来了?”
夏肇张口就来:“昨天在游泳馆游晚了,宿舍楼锁门了,就回来住了。”
“天天泡在水里,也没见你多长一副腮……早饭在这儿吃?”
“嗯,在这儿吃。”
“冰箱里有小馄饨和烧卖,想吃啥自己弄。”老头子又补充了一句,“我吃过了,你只管煮自己的。”
说罢,他又拿起装着鸟食的小勺子逗八哥:“来,说,笑口常开。”
夏肇打开冰箱,昨晚为了赶去参加周然的派对,他晚餐只囫囵吃了点东西垫肚子,派对期间更是一口水都没喝,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他一口气煮了四十个馄饨、十个烧卖,满满当当地盛了两大海碗,盘子里的烧卖都堆出了尖儿。
阳光房里的老头子听见搁碗动静,回头瞧见这景象,啧啧称奇:“我这是生了个饕餮吗?少吃点,都过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了,别给自己吃积食了。”
那八哥刚才还不肯说话,只顾着叽叽喳喳装哑巴,这会儿接话倒是挺利落:
“半大老子,吃穷小子。”
“半大老子,吃穷小子。”
听见鸟叫,夏肇忽然想起什么,他抬起埋在海碗里的头问道:“我们这儿有没有一种本地的鸟,特别亲人、可以放养的?”
“怎么突然对鸟感兴趣了?你说的鸟多大?什么颜色?”
“比手掌大一些,白色的,或者灰色的,嗯……也有可能是花色的。”昨晚灯光太暗,他又离得远,压根没看清那些鸟的具体颜色。
老头子叹了口气:“小子,你自己听听你这问题,难不难为人?”
顿了顿,他又漫不经心地问:“问这个干啥?想养鸟了?”
啪嗒——夏肇放下筷子,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问这个。
或许,是真的想养吧。夏肇琢磨着,在院子里放养四五只,每天闲着没事就去喂点鸟粮,看着它们叽叽喳喳围在自己脚边叫个不停,好像也挺有意思。
如果李子恩知道了,会不会也对这感兴趣?
他会不会想着跟自己回家,一起喂鸟?
想到这儿,夏肇又端起海碗,呼噜呼噜地喝起了馄饨汤,直把碗里的馄饨和烧卖一扫而光,还把桌面和餐盘收拾得干干净净。
收拾完,夏肇准备出门。
“去哪儿?车要开走吗?”老头子问。
“去健身房,我走着去就行,就当消食了。”
“哎,走慢点,别岔了气!”
老头子嘱咐完,又拿着装着小米的勺子逗弄八哥:“来,笑口常开。”
那八哥却梗着脖子在笼子里乱蹦跶,拿屁股对着银勺子,理都不理。
夏肇边走边整理思绪,他之前从没谈过恋爱,对男生女生都没什么兴趣。
周然总说他是心高气傲,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任何人,还调侃他如果要找对象,怕是得等科技发达了,找个AI机器人。
但种种迹象都表明,昨天他对李子恩,是真的一见钟情了。
人生头一回遇到这种事,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昨晚他总共跟李子恩没说过两三句话,对他的了解,也全都来源于网页搜索。
这份一见钟情,近乎百分百是见色起意。
李子恩是什么性格?他几乎一无所知。
至于性向这种隐私问题,更是无从问起。
等等——夏肇猛地停下脚步,一个念头窜了出来:李子恩不会已经有对象了吧?
他的博客账号里,近几年没有频繁出现的异性或同性的照片。
可是,自从毕业之后,他也几乎没发过什么生活相关的内容,或许是有男女朋友,只是没让对方出镜而已。
夏肇越想越觉得心头发闷,仿佛刚萌生出的爱情花骨朵,就要被命运狠狠掐断了。
他想了想自己和李子恩唯一的交集,点开了和周然的聊天框。
昨天闹了一整晚,他估摸着周然估计还在睡大觉。
夏肇琢磨了半天,想了个迂回的开场白:昨天派对的别墅区里,物业是放养了鸟吗?
没想到,消息刚发过去,对方就显示“正在输入中”。
周然:啊?什么刁钻问题啊?我去问问轰趴管家。
夏肇挺意外,周然没工作的时候,很少在中午12点前醒着。
夏肇:你睡醒了?还是通宵到现在?
周然:通宵,刚准备睡,就看到你的消息了。
夏肇点进周然的朋友圈,果然,这人熬了个通宵,还喝得酩酊大醉,每隔十几二十分钟就发一组九宫格照片。
照片里一群人魔乱舞,夏肇祈祷着自己的好兄弟,美美发图时,屏蔽了经纪人和爸妈。
这些照片其中一张,周然硬是把李子恩拽到了C位。
照片里的周然已经喝得迷糊,脸颊绯红,嘴歪眼斜;而清醒的李子恩明显有些尴尬,对着镜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手机一阵震动,是周然发来的消息。
周然:管家说,别墅区里养了两只黑天鹅。
周然:你小子昨晚不会是被鹅叨了吧?
周然:怎么着,现在想回去找鹅算账?
周然:我刚搜了下,黑天鹅不算保护动物,但放养的估计寄生虫和病菌多。
周然:你要是想泄愤,要不就去农贸市场买一只,铁锅炖了,吃了了事。
夏肇:没,昨晚在外边听见鸟叫,就随便问问。
见铺垫得差不多了,夏肇终于图穷匕见,打出一行字。
夏肇:你跟李子恩很熟?
周然:?
没过一会儿,他发来一条语音,语调抑扬顿挫,欠揍得很:啊~你是吃醋了吗?
夏肇眉头一紧。
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弹了出来:亲爱的肇儿,虽然最近我跟子恩哥走得近,但我们就是同事间的纯友谊!我的心永远系在你身上!不不,就算我们有点啥,他也不过是路边的野花,你永远是我星球上独一无二的小玫瑰儿!
语音末尾,是一连串鸭子似的嘎嘎嘎笑声。
夏肇:扯什么淡呢?我就是好奇,他不是演员吗?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
周然:害,你没听说过的演员多了去了!
周然又发来一条语音:他在普通人堆里长得算挺好看的,但在影视圈也就普通偏上。而且这几年干净,温和,没攻击性的男艺人赛道挤得很,个个都有后台、有资本捧,这种个体户,自然没什么优势。
周然:再说了,他这人虽然是个好人,但性子慢热,给人的第一印象有点木讷,不容易让人记住。
周然:他自己不会营销,也没钱搞营销团队,社交媒体上只会发点剧照,文案写得干巴巴的,也不跟粉丝评论互动。
周然:真的,放只鸡在键盘上撒把米,那鸡啄出来的文案都比其他强——鸡都比他会搞社交媒体!
周然:啊啊,我可没在背后说他坏话啊,纯客观评价!
周然急忙补充:子恩哥是个大大的好人,我之前没演过话剧,很多舞台调度和表演节奏都是他教我的。他还经常送我喉糖、冰贴这些救命的小东西。我生日那天,他听说我忙得脚不沾地,一天就啃了两口盒饭,还专门给我送了小蛋糕和长寿面呢,我那时正在上手的特效妆,长寿面和小蛋糕都是他拿着筷子和勺子喂给我的。
周然:天……我那次还在他手上吐了面里的鸡骨头,现在又在背地里这么说他,我真不是人。
话锋一转,周然追问:不对啊,你们没见过吧?怎么突然问起他的事儿了?
夏肇:哦,我去泳池的时候,在室外碰到他了,简单聊了两句。
周然:嚯!你小子背着我跟子恩哥暗度陈仓了?
夏肇:瞎说什么呢!
夏肇抠了抠眉尾,有点心虚:我就是觉得他挺投缘的。对了,昨晚忘了加他联系方式,你推给我呗。
没一会儿,周然就发来一个名片,还附了一个字:嗟。
夏肇:收到,你赶紧去睡吧,都通宵了,再熬小心猝死。
周然:夏昭同志你这是用完就丢、始乱终弃啊!果然新人笑,旧人哭!
夏肇:滚滚滚,去睡吧。
夏肇点开名片,手指悬在“添加好友”的按钮上,却迟迟没按下去。
他到底要以什么借口加上李子恩的联系方式呢?
影迷?别逗了,昨晚之前他连李子恩是谁都不知道,谁信啊。
想交个朋友?这话听着又油又猥琐,简直把图谋不轨写在脸上了。
问问昨天他在花圃里喂的是什么鸟?神经病吧,什么脑回路的人才会这么干?
夏肇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完美的理由,只能决定之后再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