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成年·佑阑安》洫谳

3、家长会 江父👊江安

　　“今天又家长会，你爸妈来不来？”
　　陆阑的声音在清晨的宿舍里响起，打破了一夜的沉寂。他侧头看向身旁刚下床的江安，少年依旧瘦得单薄，脸色比昨天还要苍白几分。

　　江安捏着牙刷的手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来。”

　　“嗯。”
　　陆阑没再多问，可心底莫名浮起一丝不安。

　　两人简单洗漱完毕，一旁的池野被说话声吵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打了个哈欠跟着收拾。三人一同朝着教室走去，清晨的风掠过树梢，江安却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紧绷。

　　回到教室，不过半小时，走廊外便挤满了前来参加家长会的家长。人声嘈杂，身影攒动，一个个家长陆续走进教室，找到自己孩子的座位坐下。

　　江安的后背绷得笔直，直到一道高大却阴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指尖瞬间攥得发白。

　　是江父。

　　男人面色阴沉难看，眉宇间裹着挥之不去的戾气，目光扫过教室，最后冷冷落在江安身上，像在看一件多余的物品。

　　陆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压低声音，轻轻问了一嘴：“江安，那是谁？”

　　江安的身体猛地一颤，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我……爸爸。”

　　两个字，轻得像破碎的玻璃。

　　自从江父落座，江安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整个人缩在座位上，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只要稍微发出一点声响，就会引来狂风暴雨。

　　冗长的家长会终于结束。

　　江父站起身，没有一丝温度的目光扫向江安，只吐出两个字：“跟上。”

　　江安不敢违抗，默默起身跟在他身后，像一只被牵线的傀儡。走到教学楼拐角，江父停下脚步，伸手，语气粗暴：“手机交出来。”

　　江安乖乖把手机递了过去。

　　男人一把夺过，直接拽着江安的胳膊，将他强行拖进了无人的男厕所。

　　冰冷的瓷砖地面，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烟味弥漫在空气里。江父一把揪住江安柔软的头发，用力往隔间里拽，头皮被扯得剧痛，江安却连一声痛呼都不敢发出。

　　隔间门被狠狠甩上，反锁。

　　江父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隔间里一闪一灭，烟雾缭绕。

　　“怎么？你上了高中，就会说话了？”江父的声音阴冷又暴戾，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在家怎么不和我说话？嗯？说话！”

　　江安垂着头，嘴唇颤抖，却依旧死死闭着嘴，不做任何回答。

　　他知道，无论说什么，换来的只会是更狠的打骂。

　　“不说是吧？”

　　江父猛地伸手，一把掐住江安纤细的脖子。指节用力，收紧，窒息感瞬间席卷了江安，他眼前发黑，下意识抬手去掰江父的手，脆弱的脖颈在对方手里像随时会折断的芦苇。

　　下一秒，燃烧着的烟头被递到了江安的嘴边，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烫到皮肤。江父对着他的脸，狠狠吐出一口浓烟，呛得江安剧烈咳嗽，却因为被掐着脖子，连咳都不敢大声。

　　“自己吃下去，还是我喂你？”

　　男人的语气平静，却比任何威胁都要恐怖。

　　江安因窒息而涨红的脸写满痛苦，他无力的手紧紧抓着江父的手腕，这微弱的反抗显然彻底激怒了对方。

　　“我再说一遍。”

　　江父掐着脖子的手再次用力，力道大得像是要直接捏断他的气管。

　　“自……己……”

　　江安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挤出破碎的字眼。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江父才缓缓松了手。

　　江安猛地大口喘息，咳嗽不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却不是因为疼，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颤抖着抬起手，接过那枚还在燃烧的烟头，没有丝毫犹豫，狠狠送进嘴里，咬紧，强行咽了下去。

　　滚烫的灼烧感顺着喉咙一路滑下，痛得他浑身抽搐，却依旧一声不吭。

　　江父看着他这副顺从到麻木的模样，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到极致：“江安，你就是一条谁命令都会服从的狗。”

　　话音落下，他一把揪住江安的头发，狠狠朝着冰冷的瓷砖墙上砸去。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温热的血瞬间从额头涌了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模糊了视线。江安眼前一黑，浑身脱力，无力地顺着墙壁滑落在地，意识都开始涣散。

　　可折磨还没有结束。

　　江父抬起脚，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踹向江安的胃部。

　　一脚，
　　又一脚。

　　沉闷的踢打声在狭小的隔间里回荡。

　　“嗯……”

　　江安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本就患有严重胃病的身体，此刻更是雪上加霜，绞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疼得他蜷缩起来，浑身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江父嫌恶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往他脸上狠狠吐了一口痰，啐了一声，才骂骂咧咧地转身，甩门离开学校。

　　隔间里只剩下江安一个人。

　　血水、冷汗、痰液混在一起，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往下流，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他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呼吸微弱，像一朵快要被狂风掐断的小花。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陆阑。

　　家长会结束后他一直没看到江安，心里慌得厉害，鬼使神差地找来了男厕所。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心头一紧，快步走到隔间前，用力一拉——门从里面锁着。

　　“江安？”

　　无人回应。

　　陆阑心头一沉，直接抬脚狠狠踹开了隔间门。

　　眼前的一幕，让他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江安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额头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消失。

　　“江安！”

　　陆阑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从来没有这么慌过。他二话不说，蹲下身，动作轻柔却迅速地将江安打横背起，少年轻得吓人，仿佛没有重量。

　　“我带你去医务室，坚持住！”

　　陆阑咬紧牙，疯了一样朝着医务室狂奔，心脏狂跳不止，恐惧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

　　江安趴在他的背上，意识模糊，气若游丝，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要管我。

　　陆阑听得心口一抽，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我不想让你死在我面前！”

　　江安的视线越来越黑，耳边陆阑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彻底昏迷过去。

　　“江安！醒醒！你别睡！”

　　陆阑的嘶吼被风撕碎，却再也换不回少年的回应。

　　……

　　再次醒来时，江安躺在医务室干净的小床上。

　　额头上已经缠上了厚厚的白色纱布，伤口被仔细处理过，脸上的血污和脏东西也被擦得干干净净，连嘴角都被细心擦拭过。

　　床边，陆阑坐着。

　　那双平日里清冷锐利的狐眼，此刻通红一片，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出淡淡的青茬，显然一直守在这里，从未离开。

　　看到江安缓缓睁开眼，陆阑没有说话，没有质问，没有安慰，只是沉默地站起身，转身快步离开了医务室。背影紧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心疼与愤怒。

　　江安慢慢撑起身体，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到午休时间了。

　　他没有惊动校医，悄悄下床，一步步走回了男生宿舍。

　　推开门，他像个没事人一样，脸色平静，仿佛刚才在厕所经历的那场暴力从未发生。

　　正在收拾东西的池野一抬头看到他，立刻紧张地凑过来，声音满是担忧：“江安，你还好吗？你一上午都没回来，去哪里了？”

　　江安的耳朵里还嗡嗡作响，池野的声音听起来遥远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他扯出一个极其浅淡、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声音平静得反常：“一切安好。”

　　“江安，你眼眶红了。”池野盯着他的眼睛，不安地说。

　　江安默默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按了按眼角，语气依旧是回避的：“没事，午休吧。”

　　池野看着他这副把所有痛苦都藏起来、强装无事的样子，心里揪得难受，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江安已经闭上眼，侧过身躺下，摆明了不想再谈。

　　池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所有关心咽了回去，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宿舍重新陷入安静。

　　只有江安自己知道，被子下的身体，每一寸都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