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常：这题我们投否决票》晞冀

3、实验课的曲奇

　　实验课刚打铃，走廊里还飘着隔壁班化学实验残留的氨水味，瓷抱着只磨砂玻璃罐走进实验室——罐身裹着层浅蓝的棉麻方巾，边角绣着细白的云纹，罐里的曲奇香混着黄油甜香，漫过通风橱的冷硬金属味，软乎乎地钻到每个人鼻尖。她穿的浅蓝实验服是刚洗过的，领口还沾着点洗衣液的栀子香，袖口挽到小臂，那截手腕白得像浸在蒸馏水里的琼脂块，指尖捏着锥形瓶的瓶颈时，指节泛着点淡粉。

　　刚把铁架台固定在操作台边缘，瓷正低头调滴定管的螺旋夹，就听见旁边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英端着只盛饱和食盐水的烧杯晃过来，烧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滑到他指尖，他却像没察觉似的，胳膊肘“不经意”往瓷的实验台边缘蹭。按法早上在咖啡馆敲定的计划，这一下该恰好碰歪试管架，让几只空试管晃出轻响。

　　可瓷像是长了后眼，调滴定管的手没停，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抵在试管架的横杆下，那力道轻得像碰一片羽毛，铁架台却连晃都没晃。英的动作僵在半空，烧杯里的食盐水晃出个小漩涡，他正想找补句“地太滑了”，瓷突然抬头看他——她的睫毛垂着点细碎的光，眼尾弯出点浅淡的弧度：“你烧杯拿反了，刻度线朝下，看得到体积吗？”

　　话音落时，她已经把根干净的玻璃棒塞进他手里，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带着点实验服布料的凉。英攥着玻璃棒的指节紧得发白——早上法拍着胸脯说“你随便演，瓷肯定反应不过来”，结果他连“不小心”都演得像偷拿高锰酸钾的差生。后排的法看得扶额，赶紧端着盛浓盐酸的试剂瓶绕过来，白大褂的下摆扫过英的实验服下摆，带起阵消毒水的风：“借过，我取个胶头滴管。”

　　这一下力道没轻没重，法的肩膀撞在英的胳膊上，英手里的烧杯“哐当”磕在瓷的铁架台上，透明的食盐水混着几滴紫色石蕊试剂溅出来，弧线刚好擦向瓷的袖口。美几乎是瞬间往前迈了半步，掌心先一步挡在瓷的手腕前，指腹贴着她实验服的棉质袖口蹭过——那布料刚被通风橱的风吹得有点凉，可裹在下面的手腕是暖的，像晒过太阳的陶瓷杯壁。

　　“小心。”美的声音压得比通风橱的嗡嗡声还低，指尖还停在她手腕旁半寸的地方，视线落在她沾了点无水硫酸铜粉末的指尖上，“试剂有点呛，我帮你擦一下？”

　　瓷却先抓过他的手腕——他刚才挡试剂时，指节沾了两滴石蕊，已经泛出浅红的印子。她皱了下眉，眉尖弯出点认真的弧度：“你手碰到试剂了，去水槽冲三分钟，别用洗手液，会破坏皮肤屏障。”说着从实验服口袋里摸出包湿纸巾递给他，包装纸是浅黄的柠檬纹，还带着点她口袋里的温度，“这个擦完再冲。”

　　又转向还僵在旁边的英，瓷的指尖碰了碰他手里的烧杯壁：“烧杯没碎吧？我抽屉里有备用的，是刚洗过烘干的。”

　　英看着美手里攥得皱巴巴的湿纸巾，又瞥了眼蹲在实验台底下、正偷偷拆曲奇罐的法，突然觉得自己这“工具人”当得有点亏——不仅演砸了戏，连曲奇的边都没摸着。直到瓷从罐里捏出块裹着蔓越莓碎的曲奇塞进他手里，指尖擦过他的掌心：“谢谢你帮我扶架子，这个是烤得最酥的，你试试。”

　　英蔫蔫地咬了一口，黄油的香混着蔓越莓的甜裹满舌尖，酥屑掉在实验服的口袋上，他刚想抬手拍掉，瓷已经抽了张干净的纸巾递过来，指尖擦过他的手背——那温度比曲奇还暖一点，像晒过午后太阳的玻璃。英突然觉得，就算刚才演得像个傻子，好像也不算太亏。

　　美站在水槽边冲手，水流哗啦啦地响，他却盯着手里的湿纸巾看——包装纸上还沾着点瓷指尖的温度，拆开时，柠檬味混着她的护手霜香气飘出来，像把春天的实验室揣进了口袋。等他擦好手回去，瓷正低头调试剂，滴定管里的液体顺着尖嘴滴进锥形瓶，每一滴的间隔都精准得像计时器，她的侧脸埋在通风橱的光影里，睫毛投下的阴影颤了颤，像落在试剂瓶上的蝶翅。

　　美突然觉得，“英雄救美”成没成根本不重要，至少现在，他手里有带她体温的湿纸巾，鼻尖还能闻到她实验服上的栀子香。

　　实验课快结束时，瓷把剩下的半罐曲奇塞进美的手里，罐身的棉麻方巾蹭过他的掌心：“你帮我整理了滴定管和铁架台，这个给你，记得早点吃，放久了会软。”美刚想接，法突然扑过来，怀里抱着空了一半的曲奇罐，举着手机晃得像个小太阳：“甜心！你看我拍的实验记录！你调的滴定管液面比刻度线还齐！能不能发朋友圈？配文我都想好了——‘实验室厨神兼实验之神，请问缺腿部挂件吗？’”

　　瓷被他晃得笑出了声，眼尾弯出点软乎乎的弧度：“实验数据不能乱发，是实验室的规定哦。”说着从罐里又捏出块曲奇塞进法嘴里，“这个赔给你，别闹啦。”

　　法嚼着曲奇，眼睛弯成了月牙，美站在旁边，看着法怀里的曲奇罐，又看看自己手里剩下的半块曲奇，突然伸手碰了碰瓷的实验服袖口：“下次实验课，你还带曲奇吗？”

　　瓷抬头看他，眼里盛着点通风橱的光：“好啊，下次做抹茶味的，你要不要试试？”

　　美的耳尖又红了，攥着曲奇的指尖紧了紧：“要。”

　　通风橱的嗡嗡声慢慢停了，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瓷的实验服上，浅蓝的布料泛着点暖光，曲奇的香裹在空气里，软乎乎地漫过整个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