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万里》下午的咖啡

42、第三卷潜龙在渊第一章 叱咤风云，

　　八年之后———

　　洪宪三十年春。
　　雍京城外的官道上杨柳依依，清脆的马蹄声阵阵，引得站在城门上守卫的官兵伸颈俯瞰，这一看之下竟再移不开眼。只见远远的三位少年驭马前来，为首的少年身材高挑，清瘦的面颊皮肤莹白胜雪仿佛若有光。黑亮的大眼睛眼角微微向上扬，窄窄的双眼皮自然延向眼角，睫毛浓黑致密，目光如炬，沉稳内敛。少年下颌尖尖的，由于驭马费了些许气力，看起来脸颊绯红更添神韵。少年束在脑后的发丝随风轻扬，虽然他只低调地穿了一件寻常儒衫，但顾盼生辉之间，那通身端肃雅正的气度尽显，谪仙下凡也不过如此。
　　“啪！”城门上长官走过来一巴掌呼在看直眼的兵士头上：“乱看什么？你道这小公子是谁？小心犯了贵人忌讳。”“这小公子可真俊俏，这是哪位贵，贵人！”挨了一巴掌的兵士摸着发疼的后脑勺嗫嚅道。
　　长官道：“知道文昭公子吗？”“文昭公子！”“咱们大雍的文曲星，十二岁的小秀才，去岁乡试中了头名解元，今岁会试中了头名会元的那个文昭公子？”“这位小公子真是文昭公子！”城门上的好些兵士不禁七嘴八舌地叫出了声。“正是。”长官说道：“去岁文昭公子乡试中了解元，我随报喜官到荣昌侯府报喜，见过这位文昭公子。”
　　这时一个年龄最大的老兵油子掏了掏耳朵，闲散地说道：“要我说这荣昌侯真是走了大运，眼见着侯府要走下坡路，偏这个当初侯爷认都不愿意认的外室子充了侯府的门面。现下谁不说一句荣昌侯府祖上积了，才出了这么一个后辈啊。”“啥，外室子？”不等众小兵再议论，老兵油子就挨了一军棍。长官怒道：“都各司其职，守好城门。刘大，你皮痒了，可别拉着咱们垫背，这侯府的文昭公子如今可是三殿下的伴读，谁还敢提这茬。休要再嚼舌根，可仔细你的脑袋。”那刘大挨了军棍讪讪地禁了声。
　　城门楼下楚成风下了马，牵着马缰绳和跟在他身后的孟忠义和元喜一起排队进城。孟忠义长得健壮结实，元喜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白白瘦瘦的。只听元喜小声的嘟嘟囔囔：“这侯爷也真是的，少爷再有几日就要参加殿试了，合该再润润笔墨，侯爷却让咱们去还什么愿啊。”楚乘风看了他一眼没作声。孟忠义说道：“侯爷月前在白云观许的愿就是咱们少爷会试高中，如今少爷会试得中头名会员，当然得还愿，如若不还愿，侯爷只怕会影响少爷殿试呐。”“侯爷偏这个时候扭了脚，劳动少爷跑这一趟，宫里又催下晌入宫，少爷真真稍许不得歇。”“这是在外头，休得胡说。”孟忠义瞪了元喜一眼。元喜自知失言，咬着薄嘴唇小心翼翼地看向楚乘风。
　　楚乘风对这两人打的机锋丝毫没在意，此刻他正凝神静思，好看的眉头也皱蹙了起来。
　　因着要参加会试，楚乘风向今上告了一个月的假，如今尚有十日有余，宫里宣他回宫做甚？难道三殿下又出了什么事？
　　回首他这八年的伴读岁月，其实也不像最初楚侯爷所担心的那样，虽不能说一帆风顺，但也算得上波澜不惊。
　　初到上书房时，楚乘风所担心的像白鹭阁那样恼人的局面并未发生。上书房的学子都是龙姿凤章之人，并不会做出幼稚浅薄的举动，大家都是客气而疏远的。就连一贯风评不太好，爱摆长皇子架子的大皇子也是表面和煦的，更不用说长袖善舞的二皇子了。四皇子一看见他就眼神晶亮，要不是碍着皇子的身份，恨不得和他称兄道弟。伴读们瞄着自己主子的眼色也都对楚乘风客客气气的。在上书房授业的先生是真正的世家大儒，这和荣昌侯府的“大儒”就不在同一个层级，楚乘风到了上书房真是如虎添翼。是以楚乘风在上书房与其说是当伴读，不如说他是众伴读之中唯一真正专心学习的。而不是一多半心思用在揣摩主子脸色，剩下的心思用在学习上。若说有什么阻挡楚乘风心无旁骛的学习，那绝对就是他要平衡三皇子和今上还有和其他众皇子的关系。
　　萧钧钺和今上相看两相厌，楚乘风早在萧钧钺在小喜鹊胡同养伤的时候就了解了个十足十。但他想萧钧钺心里明白就是了，面上必不会带出来。可实际上萧钧钺在面对今上时，那一张冷脸隔着十数米都能叫人生出冻疮来。偏今上还爱来上书房，可能为着四皇子，也可能是要和大儒们论论道，毕竟今上礼贤下士的美誉还是在的。是以每次今上造访上书房，楚乘风都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伴读分内分外的事他都得做。譬如在今上驾临时悄悄拉拉三皇子的衣袖，对他挤挤眼睛，示意三皇子把你那要弑君的犀利眼神收一收，小的我还想要小命儿呐。
　　再譬如大儒们正讲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时，今上前来旁听。为防止三皇子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楚乘风赶快在大皇子和二皇子基于国泰民安的中庸发言后自告奋勇地站起来说：“两位皇子刚才的观点，臣深以为意，但臣觉得一味的夸大百姓为贵，社稷重要而轻忽君主的观点也实不可取。试想如果百姓们都轻视君主的存在，打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旗号到反天罡，那么国将不国，百姓也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但若一国有明君，就如同我们今上一样，把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们安居乐业，那这样的君主就比百姓和社稷都更为重要。所以如果我们拥有了明君，也不必非要把君主排在百姓和社稷之后。有了开明的君主才有富足生活的百姓，也才有千秋万代的稳固的江山社稷。”
　　这马屁拍的今上十分舒坦，连带着看着跟储成风坐在一起的三皇子也有些顺眼了起来。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楚乘风有时候觉得自己要想获得大儒的教导实属不易，自己替三殿下提着的心肝抵偿大儒们的束脩绰绰有余。
　　至于斡旋三皇子和其他皇子的关系就更累心神了，毕竟今上不会一整日驻扎在上书房，而三皇子殿下的好兄弟们可是和他朝夕相处的。
　　除了四殿下这个敬仰三殿下的姑且不伦，单单大皇子和二皇子，三皇子就能一天得罪数遍。
　　原因无他，三皇子在上书房学业上确乎是出类拔萃，年长于他的大皇子和二皇子只能望尘莫及。一般一家子亲兄弟这种情况，学业出色的幼弟都会藏藏拙，让兄长们脸上好看一些，但三皇子是谁？那是敢给今上上冻疮的奇人，他哪管那二位面上好不好看。偏左相沈梓敬授课爱让学生们辩论，这一辩可好，三皇子数次兑的大皇子、二皇子哑口无言，不仅如此，三皇子还痛打落水狗，把着大皇子和二皇子用典、引用、年份等错处一一摆出，好似先生给弟子批课业一般，句句引经据典，生怕弟子不明白错在哪里，以免弟子重蹈覆辙。
　　这样的次数多了楚乘风都怕本来关系不好的大皇子和二皇子会联合起来对付三皇子。
　　是以，沈梓敬一让辩论楚乘风就抢着做三皇子的发言人，既要三皇子赢，又不太过下大皇子和二皇子的面子。楚乘风觉得摊上三皇子这么个主子，自己做使臣出使别国的本事已成，既能舌战群儒，又不致两国的关系太过紧张。
　　“楚公子请。”门官允准通行进城的声音打破了楚乘风的回忆。他谢过门官，边往城里走边思量，宫里宣我到底所为何事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