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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伴随 今后就劳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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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阳宗,涡木桥。
暖阳掠过层层枝叶,浮跃在两人身上。
朱暮见闻飞卿蹙起眉头,立即伸手去挡,但还是挡不住一些细碎的光斑。
所有的举动都成了多余,刺痛感仍不肯消散。
闻飞卿腕间的霜雪突然叮当作响,自主脱离他的手腕飞到朱暮手心。
朱暮沉吟不语,闭上眼轻呼出一口气。
霜雪能随主人心意改变形状不假,但只能维持短短一刻,并且作用有限。
闻飞卿现下需要的是一件能减轻他痛感的法器,而霜雪想尽力缓解主人的疼痛。
世间法器万千,有灵智的法器却并不多,更何况是愿为主人自愿被打碎重组的法器。
闻飞卿稍稍侧身,强压心慌。
“师妹,霜雪它怎么了?”
朱暮将闻飞卿定住,接着拿出归元鼎往霜雪上注入天地元力。
银色鳞片与纯白雀羽逐渐分离,静悬于空中。
朱暮从紫藤囊中拿出卞翎之前所赠的鲛绡,将其与鳞片、雀羽相融。
一条印着银纹,又有细羽嵌入的白绫由此炼成。
朱暮哽咽在喉,双手紧攥着白绫走向闻飞卿。
她鼓起勇气去看闻飞卿的脸,却不禁连连后退。
眼皮全陷了进去,而且与平常的双眼相比,实在是触目惊心。
除却恐惧之外,更多则是心疼。
她头一次痛恨自己修炼太慢,慢到守护不住心爱之人。
救了再多人的性命又如何?到头来却连自己所爱之人的性命都留不住。
一息后,白绫覆上闻飞卿的眼皮,其中蕴含的天地元力虽可温养他的血丝,但若再找不到他原本的眼珠,再过不久就实难嵌入了。
定身术解,闻飞卿伸手去扯白绫,却被朱暮拦住。
“这是霜雪的选择,你无权干涉。”
闻飞卿想哭,但泪流不出来。
眼珠尽无之人,连哭泣的资格都没了。
他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自嘲地笑了一声。
“师妹,我如今是不是很丑陋?”
每说一字,声音就沙哑一分。
朱暮拼命憋回泪,紧抿着唇。
“哪有?我师兄可是世上最貌美的男子,少了一双眼照样艳绝修真界。”
闻飞卿“噗”地笑了一声,反手握住朱暮的手。
“今后就劳烦师妹一直牵着我了。”
朱暮很想拿出牵灵绳将闻飞卿牢牢拴在身边。
但牵灵绳可以用来牵很多东西,却唯独不能用来牵人。
只有在关系极度不平等,仇怨深刻之时,才会选择用牵灵绳去束缚他人。
而对待心上人,用手牵才算是尊重彼此。
手与手之间若是隔了一样东西,感受也会大打折扣。
“闻飞卿,我会一直守护你。”
前路漫漫,不离不弃。
朱暮强装镇定地说完这句话,随即踏出一步拥住闻飞卿。
她自诩所向披靡,却一次次在看到他身受重伤后弃甲曳兵。
尝过情爱滋味的人,也许都会偶尔感到心力交瘁。
她也不知为何,偏偏对他动了真心。
明明无数次想过离开,还是被那颗真心拽了回来。
“师兄,死了可就什么也没了。”
闻飞卿指尖发颤,四肢也渐渐发软,整个人蓦地倒在朱暮身上。
他又何尝不知死后长眠是为空谈,但早已别无选择。
从她第一次豁出性命救他那刻,他就已经将她视作此生挚爱。
她离开的那三年里,他一直被愧疚和不甘环绕。
哪怕她再度出现,那份难言痛楚也消散不了,依旧伴随至今。
“师妹,我想回小院了。”
段铄所图不小,朱暮与他再接触下去的话,就再也无法全身而退了。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任由她为自己走上一条不归路。
他的四肢渐渐僵硬,继续说:
“我想回去,很想回去。”
朱暮心软,将闻飞卿带回了翼望门。
徐无夷在小院外等候已久,神色凝重又无奈。
本以为闻飞卿能与朱暮长长久久地生活下去,怎料途中变故太多,多到根本解决不完。
朱暮扶着闻飞卿快步走向屋内的竹榻上。
“师兄,你别吓我,快些醒过来,好吗?”
朱暮跪坐在榻下,紧握着闻飞卿的手贴在脸侧。
徐无夷见状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
“飞卿将燕阳玉给了你,接下来恐怕凶多吉少了。”
朱暮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徐无夷,问道:
“燕阳玉?”
徐无夷欲言又止,沉默半晌才开口:
“他的眸色……你不曾起疑吗?”
朱暮刚摇了下头,又立即点头。
她对闻飞卿黛蓝色的眸子心生欢喜,却从未细想过他的眸色为何会如此奇特。
如今想来,确是疏于关心。
“师父,您可有办法将我体内的燕阳玉取出?”
徐无夷挥袖转身,偷偷抹去眼角的泪。
“取出来你会死。”
朱暮嗤笑一声,冷言道:
“难道师父您能狠下心看着师兄去死?”
徐无夷气愤不已,扭头睨了一眼朱暮。
“你可曾想过他醒来之后看见你不在,会如何行事?”
“您只需造一个假的命牌给他,再告诉他我还活着。”
徐无夷摊开手掌,召出一把匕首。
“自欺欺人,你觉得他会信?”
朱暮夺过徐无夷的匕首立在心口。
“师父,多说无益,您若是不愿相助,我只好强行提炼燕阳玉。”
徐无夷惊慌失措,急声解释:
“燕阳玉被融入飞卿眼中已有百年,与他早已交融难分,他不顾一切将其强行剜出,现下才会陷入昏迷。这把匕首虽可切断燕阳玉,但不可随意使用。”
朱暮停下动作,忙问:
“该如何做?”
“须用匕首切断之后,将燕阳玉置于酩酊水中浸泡数日,才可使其化形为眸。”
朱暮仰头止泪,嘲道:
“又是酩酊水。”
哪都必须用上酩酊水,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徐无夷下意识向前迈了两步,急声询问:
“暮儿,还有何人与你提过酩酊水?”
朱暮边拿出归元鼎边回答:
“玄阳宗的段师伯。”
徐无夷闻言愣住,接着掏出一样法器交给朱暮。
“他想复活阴寒素,而复活秘术必须用到酩酊水。”
朱暮瞳孔骤然紧缩,不解地开口:
“阴寒素不是还活着吗?”
“她早就死了。”
话落,徐无夷满目怆然地离开了竹林小院。
朱暮望着门口呆愣许久,最终被句余的哭声吓回了神。
“人还没死,别哭丧着脸。”
句余瞪圆了眼,忿忿道:
“你的眼睛可比我红多了。”
朱暮起身,朝句余行了一礼。
“我必须去取酩酊水,在此期间,便劳烦你照顾师兄了。”
句余眼里满是担忧,话到嘴边提的却是闻飞卿。
“他醒来要是看见你不在,我该怎么说?”
朱暮念咒,往闻飞卿的识海打入长生诀。
“如实交代即可。”
话刚说出口,卞翎与楼泗水便急匆匆地赶到,辛絮则是紧随其后。
“朱道友,我们陪你一起去。”
卞翎大口喘气,一脸倔强地强调这句话。
楼泗水看到闻飞卿眼上所覆的白绫后,不由发问:
“闻道友的眼睛是怎么一回事?”
朱暮回头,哽咽道:
“我在阵内逆转了许多人的生死,以至于实在扛不住因果之力,师兄见我濒死……自剜双目替我续命。”
卞翎拧了一下楼泗水的手,小声提醒:
“别再问了。”
辛絮心神不宁,强颜欢笑道:
“朱道友,酩酊水难寻,多一人便是多一份希冀。”
朱暮思忖许久,终是妥协。
她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有限,而闻飞卿危在旦夕,绝不能再逞强下去了。
“还请移步。”
朱暮最后一个从屋内出去,不舍地看了一眼后,便将门轻轻关上。
好在古阵所需的灵石先前收集不少,即便已经用过两次,也足够支撑这次来回。
朱暮正在铺垫灵石,辛絮站到一边,神情略显犹豫。
“朱道友,倘若闻道友在我们回来前身死,该如何应对?”
此话一出,将对面的卞翎和楼泗水惊到失语。
他们深知辛絮对朱暮的心思,但此刻正是朱暮对闻飞卿情意最深之时,这样破罐破摔地明说只会适得其反。
朱暮顿了顿,继续动作,面无表情地回应:
“我会陪他一起死。”
辛絮仅剩的执念被这短短一句话惊到荡然无存。
横在他与朱暮之间的不仅是先来后到的缘分,更是早已铭刻入骨的情意。
辛絮退至一侧,自觉与朱暮拉开距离。
楼泗水拍了拍辛絮的肩膀,皱着眉与他对视。
“辛道友,迷途知返,尚未晚矣。”
卞翎用余光瞥了一眼楼泗水,慢慢将视线落回朱暮脸上。
只见她眼里连一丝情绪也没了,平静到好似无事发生过。
阵纹已成,灵光立现。
卞翎上前将朱暮紧紧抱住,轻拍了下她的后背。
一句话也未说出口,就已将彼此的心意了然于胸。
或是萍水相逢,或是见过几面,由内而外的善意始终宝贵到无物可替。
“多谢。”
五息后,四人一同来到雷泽秘境开启当日。
朱暮看到踏进灵光漩涡半步的闻飞卿时,下意识大声叫了一声。
周围长老看见外人闯入后神色大变,急忙出手。
朱暮如今的修为已达渡劫,而翼望门的掌门刚好是元婴大圆满,从他眼皮底下转移几人并不难。
朱暮拉着闻飞卿迅速进入秘境之中,卞翎等人的脚边瞬间闪烁起白色灵纹。
不过半息,众人便一同来到了雷泽之中。
“分开找吧。”
楼泗水见卞翎率先离开,便连忙跟去。
辛絮杵在原地两息,见朱暮与闻飞卿离开才迈开腿脚。
闻飞卿察觉到朱暮脸色异常难看,焦急开口:
“师妹,你这段时日究竟遇到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