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是万分之一的幸运》优雨

15、褪色的笔记本

　　女儿江念溪上初二那年，学校要搞“青春纪念册”活动，让每个学生带一件“能代表父母青春”的老物件去班里分享。小姑娘放学回家时，书包上的小熊挂件晃悠着，仰着小脸问林溪：“妈妈，你和爸爸年轻时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呀？”
　　林溪正在厨房炖排骨汤，闻言回头笑了：“你爸爸书房里有个蓝色的旧笔记本，你去问问他能不能拿。”
　　念溪噔噔噔跑到书房，江熠正对着电脑改代码，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侧脸线条比年轻时柔和了些，鬓角却悄悄添了几根银丝。“爸爸！”念溪扒着门框，“妈妈说你有个蓝色笔记本，能借我明天带学校吗？”
　　江熠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目光扫向书架顶层——那里摆着个透明收纳盒，里面放着些旧物：泛黄的毕业照、两张褪色的地铁票、还有个边角磨圆的蓝色笔记本。
　　他起身把笔记本取下来，封皮上“物理错题集”五个字已经有些模糊，是他高中时的字迹。念溪接过来翻了翻，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解题步骤，红笔批注的字迹却很娟秀，带着点稚气。“这是妈妈写的？”
　　“嗯，”江熠坐在女儿身边，指尖拂过某页夹着的干枯樱花，“是你妈妈高中时做的笔记。”
　　念溪忽然指着某页角落的小画——一个简笔画小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正在低头做题，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江熠皱眉的样子像小老头”。她笑得直不起腰：“妈妈还画你呢！”
　　江熠也笑了，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那是高三春天，林溪借他的错题本抄题，还回来时多了这些小涂鸦，当时他假装没看见，心里却偷偷乐了好几天。
　　“这个借给你，”江熠把笔记本递给女儿，“但要小心点，别弄坏了。”
　　“保证完成任务！”念溪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抱着笔记本跑回房间，临出门时又回头问，“爸爸，你高中时是不是很喜欢妈妈呀？”
　　江熠敲了敲她的脑袋：“快去写作业。”耳根却悄悄泛了红，像回到了十七岁那个夏天。
　　念溪把笔记本带去学校那天，班里炸开了锅。
　　“江念溪，这真是你爸妈高中时的东西？”同桌男生凑过来看，“你爸爸字好好看，你妈妈画的小人人好可爱！”
　　“你看这页！”后排女生指着某道题的批注，“‘这里我讲了三遍你还错，笨蛋’，下面还有个小哭脸！”
　　念溪的脸颊有点烫，却忍不住骄傲——原来爸爸妈妈的青春，是这样甜甜的。
　　放学时，班主任李老师（没错，就是当年带过江熠和林溪的李老师，退休后被返聘回初中部）叫住了她：“念溪，把你带的笔记本给老师看看。”
　　李老师翻开笔记本，看到熟悉的字迹，眼眶忽然有点湿。“这是你爸爸给你妈妈的吧？”她笑着说，“当年你爸爸可是咱们学校的‘冷面学神’，也就对你妈妈有耐心，晚自习给她讲题讲到保安来锁门。”
　　念溪眼睛一亮：“老师，你知道他们怎么认识的吗？”
　　“当然知道。”李老师放下笔记本，慢慢说起那个九月——
　　“你妈妈转来那天，穿着白裙子，站在讲台旁边，声音软软的，说‘大家好，我叫林溪’。你爸爸坐在窗边，头都没抬，结果你妈妈刚坐下，就把他的物理练习册碰掉了，两个人手忙脚乱捡书，脸都红透了……”
　　念溪听得入了迷，原来故事的开头，这么像偶像剧。
　　“后来啊，”李老师看着窗外的香樟树，像看到了当年的两个少年，“你爸爸总帮你妈妈讲题，你妈妈总给你爸爸带南城的特产糖糕。有次期中考试，你妈妈进步了五十名，抱着试卷跑到你爸爸面前跳，你爸爸嘴角的笑啊，藏都藏不住……”
　　那天念溪回家，把李老师的话原封不动告诉了林溪和江熠。林溪正在给江熠缝衬衫上的扣子，闻言抬头笑：“李老师怎么什么都记得。”
　　江熠接过衬衫，指尖碰到她的手，温温的。“因为那时候，全班都看出来了。”他低声说，“就你傻乎乎的，以为我们只是同桌。”
　　“我才不傻！”林溪瞪他，“我早就知道你偷偷在我桌洞里放牛奶。”
　　念溪趴在沙发上，看着爸爸妈妈拌嘴，忽然觉得，原来爱情可以这么简单——像香樟树下的风，吹了十五年，还带着当年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