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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难道也重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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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时暮比平时早了十分钟走进教室。
周末的雨已经停歇,晨光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教室里已经有几个同学在低声背书,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墨水和纸张的气息。
时暮走到自己的座位,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陆景行的座位还空着。
他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那盒温牛奶。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每天早晨在桌洞里发现这盒牛奶,然后知道陆景行已经来过。但今天,除了牛奶,桌上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浅蓝色的保温袋,静静地放在陆景行的桌上。
时暮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盯着那个保温袋看了几秒,又看向自己的桌子——那里除了他放下的书包,什么都没有。
是给别人的吗?还是陆景行忘记带走了?
就在时暮犹豫着要不要碰那个保温袋时,教室门被推开,陆景行走了进来。
今天的陆景行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穿着依旧整洁,白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他走到座位旁,看到时暮,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早。”时暮主动打招呼,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早。”陆景行低声回应,目光落在那个保温袋上,又很快移开。
他在座位上坐下,将保温袋放到两人桌子中间的位置,没有打开,也没有解释。
时暮的视线在那个保温袋和陆景行之间来回移动,心里的疑问像气泡一样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终于,在早自习铃声响起的前一分钟,陆景行将保温袋轻轻推到了时暮面前。
“给你的。”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翻书的声音盖过。
时暮愣住了,他看着那个浅蓝色的保温袋,又看看陆景行,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是...?”
“早餐。”陆景行没有看他,低头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动作流畅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早上多做了一些,就带来了。”
时暮盯着陆景行,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但陆景行只是专注地整理课本,侧脸在晨光中平静无波。
“你做的?”时暮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讶。
“嗯。”陆景行应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
时暮慢慢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双层饭盒。他打开第一层,是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和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第二层,是小份蔬菜沙拉和几颗洗干净的草莓。
全都是他喜欢的。
不,准确说,是他前世喜欢,但这一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口味偏好。
时暮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抬起头看向陆景行,后者正低着头看书,但时暮注意到,他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是错觉还是……他本来就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太阳蛋和草莓?”时暮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陆景行翻书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翻页,声音平静无波:“猜的。大部分人都喜欢这些。”
不,不是这样的。时暮在心里反驳。他前世确实喜欢太阳蛋和草莓,但这一世,他几乎从未在陆景行面前表露过这些偏好。他甚至刻意隐藏过,因为前世的陆景行曾说过,他觉得太阳蛋太幼稚,草莓太甜。
“那你怎么知道我吃吐司喜欢烤得焦一点?”时暮继续追问,目光紧紧盯着陆景行。
这一次,陆景行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时暮,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但很快被平静掩盖:“我猜的。如果不喜欢,可以不吃。”
“不,我很喜欢。”时暮立刻说,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恰到好处的焦脆,正是他最喜欢的口感。
他慢慢地吃着,每一口都细细品味。煎蛋的蛋黄是溏心的,用筷子轻轻一戳,金黄的蛋液就流了出来,沾在吐司上,是他最喜欢的吃法。沙拉里的蔬菜很新鲜,搭配的酱汁是清爽的柠檬油醋汁,而不是常见的沙拉酱。草莓甜而不酸,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这一切,都太精准了。精准到不像“猜的”,而像是“知道的”。
时暮吃着早餐,余光观察着陆景行。后者看似在专注地看书,但时暮注意到,陆景行的视线在同一个地方停留了太久,而且,他翻书的方向是反的。
他在紧张。时暮几乎可以肯定。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时暮吃完最后一口沙拉,将饭盒仔细盖好,放进保温袋,然后推到陆景行那边。
“很好吃,谢谢你。”时暮轻声说。
陆景行点了点头,没有看他,只是将保温袋收进书包,动作有些匆忙。
整个上午,时暮都在观察陆景行。他发现陆景行今天格外沉默,即使是老师提问,回答也格外简短。数学课上,老师点他回答一道难题,陆景行站起来,沉默了几秒,才慢慢说出答案——虽然答案是正确的,但那几秒的停顿很不像他。
“陆景行同学今天状态不太好啊。”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老师。”陆景行回答,声音平静,但时暮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发红。
下课后,时暮转向陆景行,装作随意地问:“对了,你昨天说家里有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陆景行整理课本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还在处理。”
“需要帮忙吗?”时暮问,语气真诚。
陆景行终于抬起头,看向时暮。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挣扎,还有一丝时暮看不懂的情绪。
“时暮,”陆景行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有些事情,不是帮忙就能解决的。”
“那就让我陪着你。”时暮坚持,“至少你不用一个人面对。”
陆景行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谢谢,但我自己可以。”
说完,他站起身,离开了教室。
时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陆景行在推开他,用礼貌而坚定的方式,将他挡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但早餐又怎么解释?如果他真的想推开他,为什么还要特意做早餐,还都是他喜欢的口味?
时暮皱起眉头,感觉陆景行就像一个矛盾的集合体——一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他,一边又无声地靠近。这种若即若离,几乎要让时暮抓狂。
午饭时间,时暮照例端着餐盘坐到陆景行对面。陆景行看起来比上午更疲惫,眼下阴影更重,吃饭的速度也比平时慢。
“昨晚没睡好?”时暮问,夹了一块自己盘子里的糖醋排骨放到陆景行碗里——他知道陆景行喜欢这个,但总是很少拿。
陆景行看着碗里的排骨,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嗯,有点事。”
“还是家里的事?”
陆景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陆景行,”时暮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家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如果你需要倾诉,我随时都在。如果你不想说,我也理解。但至少,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陆景行抬起头,看向时暮。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
这顿饭在沉默中结束。饭后,陆景行说要去图书馆查资料,独自离开了。时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要跟上去,想要问清楚一切,但最终,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陆景行消失在走廊尽头。
整个下午,陆景行都显得心不在焉。物理课上,老师让他到黑板前做题,他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转过身问:“老师,我能用另一种方法吗?”
全班都愣住了。陆景行一直是那种按部就班、遵守规则的好学生,很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物理老师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可以,只要方法正确。”
陆景行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写了几行公式,然后停下来,盯着黑板,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挣扎。
“陆景行同学?”老师提醒道。
陆景行深吸一口气,继续写下去。他用的方法很巧妙,但也很复杂,不是教科书上的标准解法。当他写完最后一步,放下粉笔时,教室里鸦雀无声。
物理老师盯着黑板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方法很新颖,但计算过程有些复杂。不过,结果是正确的。陆景行同学,你是从哪里学到这种解法的?”
陆景行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在一本旧书上看到的。”
“什么书?”老师很有兴趣地问。
“不记得了,很久以前看的。”陆景行的声音很平静,但时暮注意到,他的手指又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坐下吧。”老师说,转向全班,“陆景行同学的解法虽然复杂,但思路很巧妙。我们来看看这种方法的原理...”
陆景行回到座位,时暮凑过去,低声说:“很厉害。”
陆景行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然后低声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的。”
时暮没再追问,但他心里清楚,那种解法不是高中生能轻易想到的,更不可能是“在一本旧书上看到的”。前世的陆景行,直到大学时期才展露出这种程度的数学天赋。
下午的课终于结束,放学铃响起。时暮收拾书包,看向陆景行:“一起走吗?”
陆景行点了点头,但动作有些迟疑。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有书包碰撞的轻微声响和远处操场上打球的声音。
走到校门口,陆景行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时暮。
是一个浅蓝色的保温杯,和早晨装早餐的保温袋是同一套。
“这是...?”时暮接过保温杯,入手温热。
“姜茶,”陆景行说,目光看向别处,“天气转凉,喝点暖的。”
时暮握着保温杯,感觉那股温热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里。他打开杯盖,姜的香气混合着红糖的甜味飘散出来,是他最喜欢的比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姜茶加红糖,而且红糖要多一些?”时暮问,声音很轻。
陆景行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时暮,眼神里有瞬间的慌乱,但很快被平静掩盖。
“猜的。”他说,声音有些干涩。
“陆景行,”时暮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你真的只是猜的吗?”
陆景行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但他的眼睛没有移开,就那样看着时暮,眼神复杂得让时暮心疼。
“时暮,”陆景行开口,声音很轻,在傍晚的微风中几乎听不见,“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那如果我想知道呢?”时暮问,不依不饶。
陆景行沉默了很久,久到时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夕阳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
“时暮,”陆景行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时暮从未听过的疲惫,“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时暮看着陆景行,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的挣扎和恳求,心里的疑问和坚持一点点融化。他点了点头,轻声说:“好,我等你。”
陆景行似乎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垂下。他看着时暮,眼神柔软下来,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很浅很浅的笑意。
“谢谢。”他说,然后转身离开。
时暮站在原地,看着陆景行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里握着那个温热的保温杯。姜茶的香气在晚风中飘散,带着红糖的甜,也带着一丝姜的辛辣。
时暮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温热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和辣,温暖了全身。
他知道陆景行在隐瞒什么,也知道陆景行在挣扎什么。那顿精准得不像话的早餐,那杯符合他所有喜好的姜茶,还有陆景行眼中那些复杂的情绪,都指向一个时暮不敢轻易确认,却又无法忽视的可能。
但陆景行说需要时间,时暮愿意给他。
他会等,等到陆景行愿意说出真相的那一天。无论真相是什么,无论陆景行是否和他一样,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他都会在。
因为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事,任何人,将他们分开。
时暮将保温杯小心地放进书包,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云朵被勾勒出金色的边缘,像一幅绚丽的油画。
他想起前世,也是这样一个黄昏,陆景行站在他家楼下,看着他房间的窗户,很久很久。那时的时暮不知道陆景行为什么站在那里,也不知道陆景行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躲在窗帘后,看着楼下的那个身影,心里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如果当时他鼓起勇气下楼,如果当时他说出心里的话,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时暮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躲在窗帘后,不会再让陆景行一个人站在黄昏里。
无论陆景行在隐瞒什么,无论前方有多少阻碍,他都会和他一起面对。
因为有些相遇,是命中注定。
而有些选择,是心甘情愿。
时暮抬起头,望向天空。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只留下漫天绚烂的霞光,将整个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温暖,坚定,充满希望。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会和陆景行一起走下去。
这一次,不会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