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景同归》茶无奈

4、雨夜与秘密

　　周日清晨，时暮醒来时，窗外果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他第一时间拿起手机，屏幕上空空如也，没有陆景行的消息。时暮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醒了？记得带伞，雨好像不小。”
　　消息发送成功，但就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时暮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他想起昨晚陆景行说的那些话，那种若即若离的语气，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秘密。
　　起身洗漱后，时暮走到窗边，看向陆景行家的方向。隔着雨幕，只能看见模糊的建筑轮廓。前世，陆景行家就在那个方向，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棵梧桐树。但这一世，时暮还没去过陆景行家，他甚至不知道陆景行具体住在哪里。
　　“时暮，早饭好了！”母亲在楼下喊道。
　　时暮应了一声，最后看了眼手机，依旧没有回复，便下楼去了。
　　餐桌上，父亲在看报纸，母亲在煎鸡蛋，一切如常。但时暮心里那点不安，却像雨滴一样，一点点蔓延开来。
　　“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母亲把煎蛋放到他面前，关切地问。
　　“没事，”时暮摇头，拿起一片面包，“就是昨晚没睡好。”
　　“是不是聚会玩太晚了？”父亲从报纸后抬起头，“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
　　时暮点头，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饭。他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最终没忍住，又发了一条：“在忙吗？”
　　这一次，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时暮几乎是立刻拿起来，看到陆景行回了一个字：“嗯。”
　　就这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时暮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然后问：“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家里有事。”
　　又是这样简短的回答。时暮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昨天你说的事，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找我。”
　　这次，陆景行回得很快：“不用，谢谢。”
　　之后无论时暮再发什么，都没有回复了。
　　雨渐渐大了起来，敲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时暮放下手机，望着窗外发呆。前世的记忆碎片般浮现——陆景行也是这样，突然变得疏离，突然开始回避，然后在一个雨夜，告诉他即将出国的消息。
　　不，这一次不能重蹈覆辙。
　　时暮忽然站起身，对父母说：“我出去一趟。”
　　“这么大的雨，你去哪儿？”母亲问。
　　“找同学有点事，”时暮已经走到门口，拿起伞，“午饭不用等我。”
　　“带把大点的伞，这把太小了！”母亲在后面喊，但时暮已经推门出去了。
　　雨比想象中还要大，风裹挟着雨滴，斜斜地打在伞上。时暮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那是前世陆景行家的位置。
　　他不知道这一世陆景行是不是还住在那里，但他必须去看看。
　　车在雨中缓缓行驶，雨刷器左右摇摆，将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一次次抹去，但新的雨水又立刻覆盖上来，像时暮此刻的心情，怎么都清晰不起来。
　　车子停在一个安静的别墅区门口。时暮付了钱，撑着伞下车。雨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很低。
　　时暮凭着前世的记忆往里走，一栋栋相似的别墅在雨中都显得模糊不清。他走了很久，终于在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前停下。
　　就是这里。前世陆景行家。院子里果然有几棵梧桐树，只是比记忆中小了很多，应该是后来长高的。
　　时暮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按门铃。他不知道陆景行在不在，也不知道如果陆景行在，见到他会是什么反应。
　　就在这时，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撑着伞走出来，看到时暮，愣了一下：“请问你找谁？”
　　“我找陆景行，”时暮说，“我是他同学。”
　　女人打量了他几眼，眼神有些警惕：“景行少爷今天不见客。”
　　“他在家吗？”时暮追问。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说：“你请回吧，今天家里有事，不方便。”
　　说完，她转身就要关门。时暮情急之下，上前一步：“阿姨，我真的是陆景行的同学，有急事找他，您能不能告诉他，时暮来找他？”
　　女人听到“时暮”这个名字，动作顿了顿，又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就在时暮以为她会同意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老人走下来，打着黑伞，看到时暮，微微皱了皱眉。
　　“王伯。”女人恭敬地叫了一声。
　　老人点点头，看向时暮：“年轻人，你找谁？”
　　“我找陆景行。”时暮又说了一遍。
　　老人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得像鹰。雨声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小了，时暮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景行少爷今天不见客，”老人最终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请回吧。”
　　“我只是想确认他没事，”时暮坚持，“昨晚他好像心情不太好，我担心...”
　　“景行少爷很好，”老人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不劳你费心。请回。”
　　说完，他示意女人进门，自己也跟着走进去。门在时暮面前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时暮站在雨中，看着紧闭的大门，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站了很久，直到感觉浑身发冷，才慢慢转身离开。
　　雨依旧下得很大，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时暮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有些沉重。他不知道陆景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走到小区门口，时暮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小楼。二楼的一个窗户里，似乎有个人影站在那里，但雨幕太密，他看不清楚。
　　是陆景行吗？他在那里看着吗？
　　时暮不知道。他拿出手机，想给陆景行发消息，告诉他来过了，但犹豫了一下，又收了起来。
　　如果陆景行不想说，追问只会让他更有压力。时暮不想这样。
　　他叫了辆车，在回家的路上，雨渐渐小了，但天空依旧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再下大。
　　回到家，母亲见他浑身湿透，吓了一跳：“怎么淋成这样？不是带伞了吗？”
　　“风太大，伞没撑住。”时暮随口说，上楼换了身干衣服，然后坐在书桌前，对着窗外发呆。
　　手机依旧安静，陆景行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时暮打开电脑，想找点事情做分散注意力，但思绪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陆景行。前世关于陆景行家庭的记忆零零碎碎地浮现——陆家似乎是个大家族，产业不小，但内部关系复杂。陆景行的父母感情不好，经常不在家，他大多时间都是一个人。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时暮并不清楚。前世陆景行很少谈论家里的事，即使在他离开前，也只是含糊地说家里安排他出国，没有多说。
　　也许应该问问别人？时暮想起周浩，周浩似乎知道些什么。他拿起手机，给周浩发了条消息：“你知道陆景行家里的事吗？”
　　周浩很快回复：“怎么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去找他，家里人不让见，说家里有事。”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周浩发来一条：“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但我听说陆景行家最近好像出了点事，他爸的公司好像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
　　“具体的不知道，好像是资金问题吧，挺严重的。我也是听我爸随口提了一句，我爸和陆景行他爸好像有生意往来。”
　　时暮看着这条消息，心沉了下去。如果是公司的问题，那确实解释得通陆景行最近的异常。但仅仅是公司问题，陆景行为什么会问他“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你失望的事，你会恨我吗”？
　　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谢谢，我知道了。”时暮回复。
　　“你没事吧？”周浩问。
　　“没事，就是有点担心他。”
　　“你们俩...”周浩发来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时暮没有回复，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雨声渐渐停了，窗外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
　　他需要知道更多，但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陆景行不想说，陆家的人明显不欢迎外人，周浩知道得也不多。
　　时暮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本相册上。他走过去，翻开相册，里面是前世的照片。大部分是他自己的照片，也有一些和朋友的合影，但里面没有陆景行。
　　时暮记得，前世他很少和陆景行拍照，唯一的一张，是在毕业典礼上，两人穿着学士服，站在学校的大门前。那张照片后来被他收在了抽屉深处，很久没有拿出来看过。
　　时暮合上相册，走到窗边。雨已经完全停了，天空开始放晴，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出来，在湿润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手机忽然震动，时暮拿起来，看到是陆景行发来的消息：“今天来找我了？”
　　时暮心里一震，回复：“嗯，你在家吗？”
　　“在。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打扰你。你没事吧？”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陆景行发来一条：“我没事。只是家里有点事要处理。谢谢你来看我。”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时暮快速打字，“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一定要告诉我。”
　　这次陆景行回复得很快：“时暮，有些事，不是别人能帮忙的。”
　　“那就让我陪着你。”时暮发出去，手指微微颤抖。
　　陆景行没有立刻回复。时暮盯着屏幕，等待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但时暮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终于，陆景行回复了：“好。”
　　只有一个字，但时暮却觉得，这个字里包含了太多东西——疲惫、无奈，也许还有一丝妥协。
　　“明天学校见。”时暮发过去。
　　“嗯，学校见。”
　　对话到此结束，但时暮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陆景行没有说出全部，但至少，他没有完全拒绝时暮的关心。
　　时暮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打开日记本。这一世，他从重生开始就坚持写日记，记录每天发生的事情，也记录自己对陆景行的感情。
　　今天，他在日记里写道：
　　“雨很大，我去了陆景行家，但没见到他。他家里似乎出了事，但他不想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不会放弃。这一世，我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任何事。明天去学校，一定要问清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他身边。”
　　写完后，时暮合上日记本，望向窗外。雨后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温暖地洒在大地上，一切都显得清新而充满希望。
　　但时暮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可能正酝酿着一场风暴。而他必须做好准备，无论这场风暴有多大，他都要和陆景行一起面对。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决心。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不会再让陆景行一个人走。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日记本的封面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时暮伸出手，轻轻抚过封面，像是在许下一个无声的誓言。
　　窗外，一只鸟落在树枝上，抖落叶片上的雨滴，然后展开翅膀，飞向天空，消失在蓝天的尽头。
　　时暮看着它飞远，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
　　他会等，会陪，会坚持。
　　因为有些相遇，是命中注定。
　　而有些守护，是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