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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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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傅霁舟冷脸看向闯入的两人,语气淡然的像在询问一件极不起眼的小事,但眸中明显蕴着被打扰的怒色。
他轻咳一声,而后自然的牵起陆雪宁,两人十紧扣,缓缓走出内室。
“大哥,错了!我们——”傅云帆在看到他们交握的手时,话音猛地顿住,他们何时这般亲密了?
傅家与陆家乃是世交,他们四人自幼一同长大。可兄长与雪宁素来不睦,两人见面不是横眉冷对,就是话不投机,怎会……?
“我们什么?”傅霁舟眼神阴鹜,对他一改往日温润,盛气凌人道,“事已至此,你难道还想换回去?”
这话斩钉截铁,堵得傅云帆喉间一哽。他原以为兄长不喜雪宁,此事尚有转圜的余地,却没料到对方态度竟如此强硬倨傲,仿佛变了个人。
傅云帆眼尾瞥向陆雪宁,见她一身大红嫁衣,烛光下姿容绝世,明媚灼人。今夜本该属于他的新娘,此刻却跟在兄长身侧,他的手不自觉的握拳,嫉妒如毒虫噬心。
“大哥何意?新娘错了,你莫非……一点都不在意?”
傅霁舟低头,看了眼与陆雪宁交握的手,抬眼道:“在意。”他停顿一瞬,语气不容置喙,“所以更不能换。”
他的目光在傅云帆与陆青柔之间横扫,见他们衣衫散乱,唇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讥讽:“你们,圆房了?”
傅云帆“唰”地面色涨白,一时无言以对。
他宴罢归房,见院内无人值守,房内烛火已熄,只当时辰太晚。那时他醉意昏沉,行事前竟未辩出。如今木已成舟,惊怒之余,却也有丝隐秘的得意——毕竟,陆青柔本该嫁的是傅霁舟。他匆匆赶来是觉得事有蹊跷,且兄长与雪宁素来不睦,或可挽回。可方才的景象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先是看见两人贴得极近,唇色潋滟,仿佛刚刚亲密过,而后又见他们十指相扣缓缓走来,那刺眼的亲昵几乎灼伤他的眼。
一时间,他有些恍惚,陆雪宁……真的钟情于他么?他们房中烛火未熄,两人也都清醒,可为何,从始至终她像个局外人般沉默,难道今夜真的并非意外?
傅云帆盯向陆雪宁,声音冷涩:“你怎会与青柔同时进错房?”
“她不知情。”不等陆雪宁开口,傅霁舟已冷声截断,将她护在身后。
他全然相互的姿态激得傅云帆愈发愤懑:“是吗?大哥就如此信她?”他轻蔑一笑,讽刺道,“新婚之夜发现新郎弄错,以她的性子,怎会不吵不闹,甚至都不来寻我?”
“还是说,”他含情脉脉的凝视陆雪宁,说出的话却字字带刺,扎得她体无完肤,“你从前与我的山盟海誓都是假的?陆雪宁,你这么会演吗?”
若在前世,他这般神态足以让她心如刀绞,恨不得剖心自证。可经历那样悲苦、绝望又残忍的一生后,她早已看透他温情下的算计与冷漠,心冷成灰。此刻看他这般作态,只觉无比厌恶。
她知道,此刻的傅云帆,还沉浸在他自己塑造的“深情”里,对她尚有执念。而这,正是她可以利用的利器。
于是,她面上适时地褪去血色,唇瓣微微颤抖,从傅霁舟身后缓缓走出半步。她抬眸看向傅云帆,眼中迅速蓄起水光,装出一副苍白脆弱的模样,仿佛被命运欺瞒却又无可奈何。
“无需再演。”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确实……不爱你了。”
“从你明知姐姐倾心与你,却不告知我;从你明知你母亲厌弃我,却依然瞒着我;从你应下你母亲的提议,要与兄长在同一日娶亲——你心里什么都清楚。”
她走近一步,仰着脸,泪光闪烁却倔强不落:“你知道傅霁舟向来不喜我,必不会娶我。若我去找你,你便可顺水推舟,将我与姐姐一同纳了,是么?”
此言一出,傅云帆和陆青柔面色骤变。
“雪宁!你怎能如此想我?”傅云帆如遭雷击,脸上瞬间涌起激愤,“我与青柔清清白白!她是你长姐,更是大哥的未婚妻,我岂敢有半分逾越?”他转向陆青柔,神色歉然,随即又痛心疾首地看回陆雪宁,“母亲起初确实对我们的婚事有过顾虑。可自知晓我们两情相悦后,何曾再有过阻拦?还有婚期,那是父兄所定,我如何反对?十年心意,在你眼中就这般不堪么?”
不愧是新科秀才。陆雪宁心中冷笑,前世她竟不知,他有这般颠倒黑白的口才。她还总以为他生性温吞、不善言辞,每每见他与傅霁舟交锋时落于下风,便忍不住挺身替他呛声。如今细想,有她这把现成的刀,他何乐而不为?
她听得胃里翻搅,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想借手里的锐痛压下心中的厌恶。再抬眼时,面上已换了一副恍然又受伤的神色。
“可你方才暗指是我故意进错房门,难道就不是在质疑我的真心?”她声音轻颤,像易碎的琉璃,“只许你疑我,不许我疑你?傅云帆,你这是何道理?”
一见她这般梨花带雨的情态,傅云帆心头一软,下意识想上前,却猛地撞上傅霁舟扫来的一记冷眼。那目光如冰刃,让他生生止步。
陆青柔怔了一瞬,泪水涌得更凶:“妹妹这是……疑心我?”她声音发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你我姐妹多年,你怎可如此想我?”
“姐姐误会了。”陆雪宁轻叹一声,“我只是觉得,姐姐若心仪傅大公子,我岂能鸠占鹊巢?”
“什么意思?”陆青柔怔住,难道……
傅霁舟像是厌烦了这场闹剧,以一声压抑的低咳打断,语气不耐:“意思是,我会娶她。”他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今夜之事,木已成舟,但细想之下确有蹊跷。明日新妇敬茶,我自会禀明父亲彻查。”
说罢,他手臂一揽,竟将陆雪宁打横抱了起来。
陆雪宁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傅霁舟起身的瞬间,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随即又稳稳抱紧。
他盯向傅云帆:“现在,带你的人,出去。”他顿了一下,眼含威压,“另外,我已娶妻,往后入我房中,需先叩门。这规矩,还需我教么?”
下完逐客令,他不再理会他们,转身,抱着陆雪宁径直走向内室。
傅云帆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嫡庶之别,犹如天堑……他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终有一日,今日之耻,他定要连本带利讨还!
他藏着满身压抑的戾气,黯然离开。
陆青柔跟在他身后,眸中晦涩不明。傅霁舟的态度出乎意料……不过,她押的宝,从来就不是那个病秧子。她抬眼看向前方傅云帆挺拔却隐含戾气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志在必得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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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室里,红烛幽幽,光影飘摇。
傅霁舟将陆雪宁轻轻置于榻上,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双手撑在她身侧,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笼罩姿态。两人四目相对,呼吸近在咫尺,气氛紧绷而微妙。
陆雪宁凝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那里有未褪的怒意,有深沉的探究,还有一种她依旧未读懂的、近乎偏执的灼热。
“陆雪宁,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傅霁舟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什么?”
“你说傅云帆想将你们姐妹同时纳进府,还说……”他顿了顿,目光紧锁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一丝波澜,“你不爱他了。可是真的?”
其实他关心的是后半句,但陆雪宁显然担心的是前半句。
她心底一滞,方才傅霁舟眼底的探究越发锐利,有一瞬间,她差点以为他也重生了。
不过很快又否定。
重生之事已是惊世骇俗,怎会两人同时遇上?
况且他若真重生,便该知前世她是傅云帆的妾。他堂堂傅家嫡子,未来掌权人,娶庶子的妾?他不可能容忍这种事。
“自然是真的。”
“可你如何知晓他心中所想?”
陆雪宁僵住,片刻后抿唇道:“如果我说,我大婚前做了个梦,梦见的,你信么?”她扯了唇角,左右他无法求证。
不过傅霁舟好像没打算细究,很快又抛了下一个问题:“那你为何选择嫁我?你既觉得我不喜你,又不爱他,何不离开傅府,另寻婚事?”
陆雪宁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离开?谈何容易。
但,今夜的傅霁舟总给她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前世他不曾这般多话,更不会关心她的想法。另外,她今夜是不是太顺利了,傅霁舟为何如此轻易便答应了娶她?
她反问:“那你呢?既然不喜我,为何娶我?”
“是你说,将错就错。”
见他避而不答,陆雪宁也不再问,她不关心他的想法,只要今夜达到目的便可,毕竟他们不会长久。
思及此,她扬起唇角,笑魇如花:
“我说了,你既掀开我的盖头,便是我的夫君。”
傅霁舟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又压抑着什么,又像是终于得到了某个等待已久的答案。他直起身,退开半步,不再笼罩着她。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依旧低沉。
“那便记住你说的话。”
他侧过脸,掩去一声低咳:“夜深了,就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