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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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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语听起来像是关切,实则划定了界限。没有提及具体婚仪,也没有对雪若的身份有任何明确认可。
“多谢白仙子告知。”
雪若垂眸,语气平静:“不知少宫主......大约何时能得空?”
白灵月细长的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雪若会直接追问,又或许是对这个问题本身感到一丝不耐。
她看着雪若沉静的眼眸,停顿了一瞬,才道:“师兄何时得空,我也说不清楚。你既已在此,便需谨守本分,耐心些。”
这句“谨守本分”,她说得平淡,却比昨日陈松的“莫要走远”更重,隐隐带着一种上位者惯有的告诫口吻。
说完,她似乎无意多言,又淡淡扫了一眼室内,对侍立一旁的侍女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雪若重新坐回窗边。
白灵月的出现和话语,与她记忆中预知的冰冷画面微妙地重合,却又似乎有哪里不同。
雪若望着窗外氤氲的灵植光华,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进天水宫后所看到的一切,让她对脑海中那些预知画面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这潭水,恐怕比她想象的更深。
悔婚的念头,因白灵月的出现,变得更加清晰和紧迫。
雪若重新坐回窗边。
白月灵的出现和话语,像最后一根丝线,将她脑海中那些破碎冰冷的画面,彻底串联起来。
仙凡有别。并非同道。暂居。从简。冷落。谨守本分。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那个预知中,她跪在冰冷玉阶上、玉佩被夺走的夜晚。
不能再等了。
她要逃。
可怎么逃呢?
雪若只能想到悔婚这项选择。
但如何悔?一个毫无背景的凡女,单方面提出悔婚,无异于痴人说梦,更会立刻引来难以预料的麻烦。
她需要理由,一个让天水宫,至少让沈惊鸿能体面接受的理由。
雪若思来想去,已经想好了求生的办法。
她要投奔一个人。
一个比沈惊鸿更有权势,甚至能牢牢压制沈惊鸿的存在。
雪若仍然记得,那个预知画面中,最后向她伸出的手,以及比风雪更清冷的声音。
“云泥之别,并非定数。”
雪若还记得,在那个预知梦里,旁人都叫那人为“宫主”,而沈惊鸿,便称那人为“父亲”。
天水宫宫主,沈长渊。
她要投奔那个预知梦中唯一向她伸出手的身影——宫主沈长渊。
这个看似荒谬的念头,此刻却成了迷雾中唯一可见的的微光。
这或许是她唯一可能抓住的、微弱的契机。
沈长渊是宫主,是沈惊鸿的父亲,更是这偌大天水宫真正的主宰。若能得他一丝侧目,哪怕只是一点暂时的庇护,她的处境都将截然不同。
可如何才能接近那位高高在上的宫主?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否在宫中,何时出关。
雪若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灵植园上。
晨光熹微,灵草上的露珠折射着七彩光华。她的手指,再次触碰到贴身暗袋里那柄冰冷的匕首。
硬闯求见是下下策。她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意外”,出现在沈长渊可能经过、或者可能听闻的地方。
接下来的两日,雪若安分地待在栖云阁。她换下了嫁衣,穿上侍女准备的寻常衣裙,质地轻柔,却依然是凡俗布料。
雪若每日只在阁内小园中散步,神色平静,对每一个侍女的侍奉都客气有礼。
她在观察,也在等待。
第三日,机会悄然来临。
午后,雪若照常在灵植园边的小径散步。一名负责打理园子的外门杂役弟子,正小心翼翼地将几株新送来的、叶片蔫黄的“月影草”移植到特定的灵土中,口中低声嘟囔:“真是难伺候,非得用北苑寒潭边的‘沁凉土’才能活,偏偏今日执事又催得急,我还有那么多其他花草要挪动方位,哪来的那么多时间跑去那个鬼地方......”
北苑寒潭?
雪若脚步微顿。
她这几日看似随意散步,实则已将栖云阁周边路径记在心里。北苑位置较偏,靠近后山,据说灵气更为清冽纯净,寻常弟子不允擅入。
更重要的是,她曾隐约听侍女提过,宫主沈长渊闭关的“静虚台”,似乎就在后山深处,与北苑寒潭毗邻。
心念急转间,雪若已经有了计较。
她走上前,声音温和:“这位仙师,这月影草可是需要特殊灵土?”
那杂役弟子抬头,见是她,神色有些不以为然:“正是。你是......新来的?”
明明知道她的身份,还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
雪若点点头,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担忧:“我见这花草蔫得可怜,可是急需那沁凉土?我左右无事,若仙师不弃,或许可以帮忙去北苑取一些来?也省得仙师来回奔波,耽误了移植。”
杂役弟子一愣,没想到这位少宫主带回来的凡女,会主动提出帮忙。他打量了一下雪若,见她神色诚恳,不似作伪,又看看手边亟待移植的娇贵灵草,犹豫了一下。
让她去取土,似乎不合规矩,但......确实能省他不少事。北苑寒潭虽偏,却也没什么禁制,只是路不太好走。
“这......怎好劳动......”杂役弟子有些迟疑。
“无妨的,我正好想四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雪若尽量让自己语气轻松:“还请仙师告知具体方位和取土要点。”
杂役弟子见她似乎是真心想要帮忙,又确实一时忙不过来,便简单交代了路线和取土方法,并给了她一个小小的花铲和一只不起眼的布袋。
雪若道了谢,接过东西,便朝着北苑寒潭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不急不缓,仿佛真的只是去帮忙取土。
穿过几道回廊,越走越僻静。周围的建筑逐渐稀少,灵气中的清寒之意却越来越明显。
按照杂役弟子所指,绕过一片稀疏的竹林,便能看到寒潭。
然而,就在竹林边缘,雪若的脚步停住了。
前方小径岔路口,立着一块不起眼的青石碑,上书“静虚台禁地,闲人勿近”几个古篆字,字迹上隐隐有灵力流动。
雪若的心跳微微加速。
禁地,静虚台。
是沈长渊的闭关之处。
这些天里,雪若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早已打听出了宫主的所在,现在的她一无所有,她只能赌。
她这几天翻阅了一些留在栖云阁里的书籍,知道月影草需要用靠近静虚台的沁凉土才能存活,她悄悄在此草的盆中添了其他的杂土,就是在等待这个机会。
雪若站在原地,目光掠过石碑,望向那条通往更深处、被淡淡雾气笼罩的小径。
走入小径,寒意更重了,风中带着一种沉静到极致的威压,让人本能地想要退却。
雪若握紧了手中的花铲和布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脑海中再次闪过预知画面中那只伸向她的手,和那句“云泥之别,并非定数”。
她没有过多犹豫。
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她绕过那块禁地石碑,没有踏上那条明显的小径,而是选择沿着石碑外侧,草木略显杂乱、更不易被察觉的斜坡,小心翼翼地向上走去。
她走得很慢,尽量不发出声音。越往上,寒气越盛,雾气也更浓,能见度很低。周围的草木都挂着晶莹的冰凌,寂静得可怕。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座高台的轮廓。通体由某种青黑色的寒玉砌成,古朴简洁,没有任何装饰,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与彻骨寒意。
静虚台。
就在高台下方不远处的背风处,果然有一小片土壤,颜色深黑,触手冰凉沁骨,正是“沁凉土”。
雪若蹲下身,用花铲开始取土。她的动作很轻,心脏却擂鼓般跳动着。
她不敢抬头看,仿佛高台上正沉睡着亘古的凶兽,哪怕一丝多余的动静,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雪若专心于手中的动作。冰冷的土块被装入布袋。就在她即将装满布袋,准备悄然退走时——
高台之上,那仿佛亘古不变的沉静,似乎微微波动了一瞬。
极其轻微,却让雪若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四周只有寒风吹过树叶的细微声,和她自己压抑到极致的心跳声。
预想中的呵斥或威压并未降临。
高台上,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淡得如同雾气本身的流动。
一切重归沉寂,仿佛那瞬间的波动只是她的错觉。
雪若不敢再多留一秒,她迅速系好布袋,握紧花铲,沿着来路,以比来时更轻、更快的脚步,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直到绕过那块禁地石碑,她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她回头望了一眼雾气笼罩的深处,心绪复杂难言。
刚才......有人察觉到她的目的了吗?
无论是否察觉,她已踏出了第一步。
雪若转身,朝着栖云阁的方向缓缓走去。
......
她将那袋沁凉土交给了眼巴巴等着的杂役弟子,对方千恩万谢,并未多问什么。雪若的生活恢复如常,散步、静坐、翻阅阁中仅有的一些无关修炼的游记杂书,神色安恬得仿佛真是一位安心待夫君回家的新妇。
栖云阁依旧平静,直到这日傍晚,霞光将云海染成瑰丽的锦缎,一名面生的执事弟子来到栖云阁外,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雪若姑娘,宫主有请。”
雪若正对窗执着一卷泛黄的书册,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她缓缓放下书卷,抬起眼。
雪若看似安分,心里却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雀。
一想到要去见沈惊鸿他爹,那位传闻中威严深重、修为通天的仙尊,她心里就有点发憷。
她并未刻意整理衣裙,只将滑落肩头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依旧是那身天水宫侍女准备的寻常浅青色衣裙,质地柔软,朴素得与整个仙宫格格不入。
“有劳仙师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