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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变化 他嫌她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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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正好,她决定去书房看看,有没有新的、带插画的游记送来。顺便......或许能再“偶遇”宫主,问问那“玄魄香”除了安神,是不是真的能让人皮肤变好?春涧昨天好像提了那么一句。
她脚步轻快地走出亭子,裙摆拂过石阶,惊起了几片栖息在地上的竹叶。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听竹苑的安宁未曾打破,每日花样翻新的点心照常送来,春涧秋潭的伺候无微不至。连白月灵也如那日所言,又遣人送过一次新制的花笺和一小盒据说能润泽肌肤的“玉露膏”,虽未亲自再来,却也显出了一份清淡的善意。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可雪若却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变化始于几次寻常的拜访。
以往她去静虚台,无论沈长渊是在处理公务还是独自对弈,总会让她进去,或安静待在一旁,或简单交谈几句。
有时他甚至会主动问起她读了什么书,喜欢哪样点心,虽语气总是平淡,但那份默许她靠近、容忍她“打扰”的态度,曾是雪若在这陌生仙门里最大的安心来源。
可最近两次,她却吃了闭门羹。
一次是前日下午,她想着新得的游记里有一处关于海外风俗的描绘甚是有趣,兴冲冲想拿去与沈长渊分享。守在书房外的却不再是平日的执事弟子,而是两位面生的、气息明显更为沉凝的灰袍长老。他们客气却不容置疑地拦下了她:“宫主正在静修,暂不见客,姑娘请回。”
静修?雪若记得,沈长渊似乎很少在书房这种地方进行需要彻底隔绝外界的“静修”。
另一次是昨日清晨,她早起散步,不知不觉又溜达到了静虚台附近。恰好看见沈长渊从院内走出,似乎要往主殿方向去。她心中欢喜,小跑着上前,唤了声“宫主”。
沈长渊闻声驻足,侧过头来。晨光熹微,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也映得他眼眸格外深邃。
他看着她,眼神依旧是平静无波的,却没了往日那种虽淡却可感知的......温度?更像是一潭真正的寒水,映出她的身影,却再无波澜。
“何事。”他开口,声音比往常更低沉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淡。
雪若满腔“您今天看起来气色真好”、“早膳用了吗”之类的琐碎问候,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
她捏了捏袖角,讷讷道:“没、没什么事......就是看见您,问个好。”
沈长渊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微微颔首:“嗯。”
目光便从她身上移开,仿佛她只是路旁一株无关紧要的竹子,随即转身,步履未停地离去。那素白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未曾回头。
雪若站在原地,晨风吹过,竟觉得有些凉意。以前,即便他话少,离开时也总会留下一句“回去罢”,或者“明日若得空”这类带着延续意味的话。
可刚才那一声平淡的“嗯”,和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却像一道无形的界限,悄无声息地划开了距离。
她心里空落落的,有种说不出的委屈和不解。是她做错了什么吗?还是......他嫌她烦了?
回想近日,她自觉并未有任何逾矩之处。依然安分待在听竹苑,偶尔去书房也是得了允许或碰巧遇到,从未纠缠打扰。她送的书签香囊,他收下了,也佩戴了;她提的点心偏好,他也一直记着。怎么忽然之间,就冷淡了呢?
这种冷淡并非疾言厉色,甚至谈不上明显的怠慢,只是一种气息上的、姿态上的微妙转变。就像原本向你敞开一半的门,悄无声息地合拢了,虽未上锁,却明确地示意着“非请勿入”。
雪若闷闷不乐地回到听竹苑。春涧看出她情绪不高,轻声询问。雪若摇摇头,只说有点累。她没法向侍女倾诉这种细微又难以言喻的感受,说了也像在无理取闹。
午后,她强打精神,想起沈长渊之前提过让她“将后院那局残棋记下来”,虽然后来他收了画纸并未多言。
她突然想试着学学下棋。或许......能多懂他一点?或许,他只是近日宗门事务太忙,心情不佳?
她让秋潭找来最基础的棋谱,自己对着石桌上的残局,一点点比划。黑白棋子交错,看得她眼花缭乱,不得其法。正懊恼间,眼角余光瞥见苑门外似乎有人影一闪,气息有些熟悉。
是影七?那位总是神出鬼没、气息沉凝的灰袍人,宫主身边的亲信。他极少在听竹苑附近露面。
雪若心中一动,装作不曾察觉,依旧低头研究棋局,耳朵却竖了起来。
影七并未进来,只是在苑门外极低地说了句什么,声音模糊,但雪若隐约捕捉到几个词:“......北境......痕迹......似有松动......宫主是否亲自......”
随后是春涧压低嗓音的回应:“......宫主有令,近日任何人不得靠近后山禁地......姑娘这边,属下会留意......”
声音很快消失,影七的气息也远去了。
雪若握着棋子的手微微收紧。北境?后山禁地?松动?还有......
“姑娘这边,属下会留意”?
留意什么?保护?还是......监视?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她忽然想起,自己“觉醒”时看到的画面里,只有沈惊鸿的负心薄幸,众人嘲笑,以及最后沈长渊伸出援手。可关于沈长渊本身,他的来历,他的过往,他的心思......一片空白。
她只知道他是天水宫宫主,修为深不可测,性情冷淡,对养子沈惊鸿似乎颇为不满,对自己......曾格外照拂。
可这份“照拂”的缘由是什么?真的是因为沈惊鸿做得太过,他看不过眼?还是另有目的?
他那样一个高高在上、心思难测的人物,为何独独对她这个毫无价值的凡女如此特殊?
之前被细致关怀冲昏的头脑,此刻冷静下来,雪若才觉出其中处处都透着不合常理。
那些恰到好处的点心,那次及时得惊人的救援,那些随手赐下却件件珍贵的物品,甚至......默许她靠近书房,容忍她偶尔的打扰。这一切,真的只是出于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仙尊”偶尔的善心吗?
她以前从未深想,或者说,下意识不愿深想,沉浸在被庇护的安心与隐约的欢喜里。可如今,那扇门合上了,微妙的疏离感像一根刺,扎破了她自欺的幻梦,让她不得不正视那些被忽略的疑点。
心底那点因被冷淡对待而产生的委屈和不解,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不安与探究的凉意取代。
她放下棋子,望向静虚台的方向。竹影摇曳,遮挡了视线,也掩住了那座殿宇里所有的真相。
她忽然很想知道,在那张清冷无波的面容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又是什么?
只是,这一次,她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凭着一点莽撞和直觉就凑上去了。
她缩回探询的触角,将自己重新埋进听竹苑的安静里。只是这份安静,不再全然是温暖安宁,也掺杂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怅惘与警惕。
或许,从一开始,她投奔的就不是什么慈祥长辈,而是一座更深不可测的幽潭。而她,早已身在潭中,只是如今,才隐约窥见水面下莫测的暗流。
那层看不见的隔阂与凉意,在听竹苑萦绕了整整十天。起初只是细微的异样,渐渐沉淀成一种清晰的疏离。
在听竹苑盘桓了数日。雪若变得有些沉默,连新送来的游记也看得心不在焉。她整日对着后院那盘残棋发呆,黑白子在她眼中拼凑不出任何图案,只觉一片混沌。
打破这潭死水的,是一场梦。
黑暗甬道中,弥漫着铁锈与尘封的气味,还有一种......冰冷而沉重的压抑感。
她在梦中无措地走着,最后似乎撞进了一个昏暗空间,看到朦胧的微光,以及光影中无声摇曳的锁链轮廓......
雪若惊醒,冷汗涔涔。窗外天色将明未明。
只是个梦。她告诉自己。
可那沉冷的压抑感,却残留着,在雪若的心底,一直挥之不去。
晨间,她神思不属地问春涧:“宫里......有没有什么地方,很冷,有锁链,但......不像是牢房?”
春涧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很快恢复:“姑娘说笑了,宫中怎会有那般地方。即便惩戒弟子,也多在清净洞府,断无锁链加身之理。”
她说得肯定,可雪若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悸。
那个梦,恐怕不简单。
那种真实的冰凉与恐惧感......让雪若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的预知梦......莫不是她这个预知的能力,又一次觉醒了吗?
只是这一次,昭示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