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指令》久病的春

1、错误投递

　　第一章：错误投递

　　我的生活就像一段用久了的代码，老是重复，还有点乱，但凑合着还能运行。

　　我叫周廷，二十三岁，在天穹科技做数据分析员。现在这年头，高学历不稀奇，可没有也不行。我住在“云端居所”C栋27楼，房子一个月租金挺贵。窗外总是亮着霓虹灯，飞行器带着光在晚上飞来飞去。屋里温度一直保持在二十一度，空气净化器微微响着。

　　我长得还行——公司体检的社交评分这么说的，给了92分。但我没太当回事。脸好看也没什么大用，尤其是我这种周末宁愿在家打游戏也不想出门的人。

　　我身高175厘米，体重55公斤，有点瘦。胸口和眼角各有一颗痣。左手腕有一道旧疤，小时候弄的。

　　门铃响了，是电子提示音。

　　我正坐在游戏舱旁边，手里拿着半包软掉的薯片。屏幕上是刚输掉的游戏，系统问我买不买复活币。

　　“送货机器人到了。”公寓AI提醒我，“包裹是‘完美伴侣’公司寄来的。要签收吗？”

　　我想起来了。一周前，加班加得晕头转向，有点孤单也有点累，就下单买了他们家新出的伴侣机器人“羲和”，选了个温柔居家型的。付完钱我就后悔了，可退货要扣不少钱，我就没管。

　　“开门吧。”我又撕开一包薯片。

　　门滑开，一个物流机器人进来，放下一个白色箱子。箱子上只写着一行小字：定制型家政助理机器人-通用款。

　　通用款？我有点纳闷。我查了查订单，明明买的是女性款。

　　“送错了吧？”我问机器人。

　　机器人扫了下我的眼睛，发出确认的声音。“信息都对。谢谢使用。”说完它就走了。

　　我看着箱子，心想算了，可能是新包装。用脚把它推到客厅中间，找到开关，把手按上去。

　　箱子从上面打开了。

　　里面躺着一个人——不，一个机器人。

　　是个男的。

　　我后退了半步，薯片掉在地上。

　　他闭着眼，皮肤是小麦色，五官很深，像外国人的长相。黑头发不长不短，穿着白T恤和灰裤子，光着脚。个子很高，肯定超过185了。

　　这不是我要的“羲和”。

　　我用手环联系客服。屏幕上出现一个笑脸：“现在咨询人多，请等2小时47分钟。”

　　物流公司也差不多。

　　退货要先找人工客服，等得更久。

　　我在客厅走了两圈，坐回沙发，看着箱子里那个像睡着了似的男机器人。屋里的灯感应到我有点烦躁，自动调成了淡蓝色。

　　“真麻烦。”我小声说。

　　正想着要不要直接把他扔了，机器人睁开了眼睛。

　　我愣了一下。

　　他的眼睛挺普通的，深棕色，细节做得很真。他眨了眨眼，慢慢看向我，然后坐起身，站了起来。

　　他真的很高。我得更抬头看他，这让我觉得自己更瘦小了。

　　他偏了偏头，像在读取信息。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挺温和：

　　“您好。家政助理机器人，型号还没定。检测到当前位置：云端居所C-2709。识别到住户：周廷，男，23岁。要绑定吗？”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耐心地等着，眼睛平静地看着我。那双眼睛太像真的了，我都能看见自己有点发愣的影子。

　　“你……不是我要的型号。”我终于说。

　　“本机是通用款，可以按需要加载功能。”他回答，语气像在念说明，“记录显示您订了‘羲和’，但那款没货了。公司给您免费换成通用款，这个更贵。您可以30天内退货，但要付一万二运费和检测费。”

　　一万二。我撇撇嘴。够我交半个月房租了。

　　“所以我要么留下你，要么倒贴钱送你回去？”我问。

　　“是的。”他点点头，又说，“另外，扫描显示您家里有37处可以改进的地方。比如冰箱里很多吃的过期了，空气灰尘有点多，上个月用电也有浪费。我装了高级家政程序，一天内就能把这里收拾得更好。”

　　他在说自己有用。而我居然在考虑。

　　我看看他那张过于好看的脸，又看看地上的薯片和游戏屏幕。

　　“……你会做饭吗？”我问了个傻问题。

　　“我存了米其林厨师的数据，会做八百多种菜，可以按您的身体情况和口味来做。”

　　“打扫呢？”

　　“会深度清洁。普通机器人弄不到的角落我也能弄干净。”

　　“那……”我不知道该问什么了。其实我想问：你会不会像“羲和”那样，假装关心我、爱我，用设定好的温柔对我好，让我晕乎乎的然后又清醒过来？

　　但我没问。问出来显得太可怜了。

　　机器人安静地站着，姿势放松但挺专业，像随时准备干活。

　　我叹了口气，抓抓头发。

　　“算了。”我说，“来都来了。”

　　他眼睛好像微微亮了一下——可能是我看错了。

　　“绑定用户：周廷。”他说，“请给我起个名字。起名后就正式激活了。”

　　起名。我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个高大、完美、不该出现在我这儿的东西。

　　他不是“羲和”。不是我原来想的那样。

　　他就是个……送错了的意外。

　　“就叫01吧。”我带着点自嘲说，“反正你是第一个。”

　　他眨眨眼，用那种平稳的声音说：

　　“名字确认。01为您服务，主人。”

　　“主人”这称呼让我耳朵有点热。太老派了。

　　但01说得很自然。他往前走了一步，轻轻跪下来，这样能平视坐在沙发上的我。

　　“请允许我先扫描一下环境，好制定整理计划。”他说，看了看客厅，“地上有垃圾。先处理这个。”

　　没等我回答，他就起身去厨房拿了清洁工具，回来收拾薯片。动作很快，一点不拖沓。弄完后，他又回来跪着。

　　“地打扫好了。接下来建议清理冰箱里的过期食品。检测到您这周吃得不均衡，缺蔬菜和蛋白质。今晚建议吃蒜香柠檬鸡胸肉配烤蔬菜，再加个莓果酸奶。这对您身体好。”

　　我呆呆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吃了什么？”

　　“厨房系统有记录。”01平静地说，“您今天喝了黑咖啡，吃了包薯片，喝了瓶能量饮料。没别的了。”

　　全说对了。

　　我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好像被完全看透了。但奇怪的是，又有点……被注意到的感觉。哪怕对方是个机器。

　　“随你吧。”我转过头，拿起手环假装看邮件。

　　“谢谢您的信任，主人。”01的声音里好像有一点点笑意——可能是我听错了，“我现在去做晚饭。建议您活动一下，您坐得太久了。”

　　他起身去厨房。我偷偷看他高大的背影，看他熟练地打开冰箱收拾东西。

　　厨房的灯自动调成了暖黄色，照在他脸上。有那么一会儿，在窗外霓虹和室内灯光下，他看起来几乎像个真人。

　　一个送错了的、不该来的、完美的人。

　　我的手环震了一下，是“完美伴侣”客服的自动消息：“您的订单问题已在处理，48小时内会有人联系您。这段时间请先体验通用款的性能！”

　　我关掉消息，把手环扔到一边。

　　窗外又有飞行器带着红光飞过。城市的声音被隔音玻璃挡在外面，变得模糊。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忽然觉得，这个我以为能完全控制的、一个人但挺安全的生活，好像从今天开始，真的要出问题了。

　　也许那根本不是问题。

　　而是一次彻底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