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好梅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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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三。
国公府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赏花宴。
自从十八年前季国公府最后一个女郎季清光出嫁后，季国公府就只剩下国公爷和名震京城的纨绔季如风。
这次赏花宴名为赏花，实际上是要向京城适龄的女郎介绍季国公府刚认回来的女眷叶玉壶。
此时，梁月正被京城一众贵女围在中间。
她从第一天被认回季家就感觉到国公爷对给她谈婚事的热衷，也许是妹妹被拐走，嫁到了穷乡僻壤后被洪水冲走这件事让季永安有了心理阴影。总之季永安迫不及待地想在京城找一户好人家把梁月嫁了，防止自己亲侄女再被穷小子骗走。
于是，季永安立刻筹办了一场“赏花宴”，把各府未出阁的女儿邀请来，和梁月说道说道京城的好男子。
梁月把这群贵女当妹妹看，她本来在这群人里也算年纪大的，其他人都叫她“玉壶姐姐”，梁月听着很新鲜，从前在通州都是她叫别人姐姐呢。只是群半大的小姑娘，梁月就由着她们带她在梅园里随意玩闹。她早就给塔里传了消息，也朝季如风打听了下朝堂的局势。
塔里回复说前些日子七重塔为了维持运转，柴友、程意、成五叶、林鹤都在外面做杂工，朱丝一人负责塔里的内务。现在梁月回来，塔里也考虑正式行动。信里还给了一个地址，叫梁月两天后一起来商议。
另一边季如风此人虽完全好吃懒做，不事农桑，可说起朝堂局势也信手拈来。
“朝堂上说是鱼龙混杂，其实主要就是昌王一派与张相一派。昌王在寿宴之前本是积极维护寒门，却也没有与世家划清界限。也因此，不少世家觉得只是稍微让些利益出来，若能换昌王振作起来，不要让张相一家独大也不错。”
“但寿宴之后，昌王状态急转直下，原本对着干的崔德清和张仁不知为何有交好的情况，崔德清还被张仁调去了兵部。原本有意昌王的赵家、陈家见势也想与崔德清交好，却都被崔德清拒之门外。”
“陈家？”梁月心里咯噔一下。
季如风瞟她一眼，“对啊。”
季如风当然没忘自己第一次见面被“还阳的小姑姑”坑走的钱和挨的毒打，但现在两人已经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不要再计较什么钱不钱的啦！”梁月如是说。
季如风忍辱负重继续道，“陈家原本是那群老头老太做主，这一两个月来也不知道陈送青是发了什么疯，把全家上下整治得服服帖帖。”
他咋舌，“所以梁月，你别得寸进尺！莫欺少年穷！”
季如风愤愤不平，他原本可是京城霸王！现在沦落到被一个弱女子在家里欺压至此，传出去的话脸还要不要了！
梁月松开困住季如风的木头锁，打完巴掌该给甜枣了，她轻飘飘地说，
“放心，你下次再偷偷在晚上溜出去，我不会告状了。”
“这还差不多，”季如风骂骂咧咧起身，又好奇梁月手里的木头锁，“这哪来的？多少钱？能不能卖给我？”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梁月也发现了，季如风就是纯败家，没做多么危害社会的事。连府里的下人比起敬重，都更像是在让着他，于是乎碰上梁月这么个硬茬子，季如风也就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梁月：“不卖！”
季如风：“不卖就不卖！就个木头疙瘩，看你那宝贝样！”
“玉壶姐姐！回神啦！”
梁月被人推搡着来到一处大梅树下，据说这是棵“梅王”，专门庇佑女子情缘。
黢黑遒劲的树干，细瘦曲折的枝丫，和星星点点缀着的淡黄色小花。身边人给她解释说，这棵梅树已经有了三百多年的历史。
“那不知开春后能长多少梅子？”梁月问道，旁边人叽叽喳喳地笑起来，说她们也不知，春夏两季开的花种类太多，又怎么会有人顾念不会再开花的梅树？
只是一场小插曲，众人笑闹之后陆陆续续地往枝头上挂系着红丝的木牌。
还没有如意郎君的，有人含蓄，往牌子上写首诗；也有人大胆，直接求梅树娘娘赐给自己一个好婚事。
梁月想着国公爷季永安期盼的目光，也象征性挂了块空牌子，她已经有了想法，不需要梅树去保佑。
只是……她的目光落在了张若梅身上。
张若梅，张仁的女儿。
也许是因为名字里带了个“梅”字，今天除了梁月，就属她身边最热闹。
但张若梅很不擅长应付这些，和梁月的如鱼得水比起来，她更像是刚认识身边人般不知所措。好不容易挨到人群散去，张若梅松了口气，挑了处看上去漂亮的枝丫，只是太高了，她踮脚也够不着。
梁月找到张若梅时，她正在树下唉声叹气，梁月看她手里那块牌子，似乎刻着个名字。
“怎么？受了委屈？”
张若梅：“！”
“我、我就是想把这个牌子挂在树上。”
梁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我来试试？”
她接过张若梅的牌子，上面写的名字是“明兆吟”。
梁月沉默着帮她把牌子挂上，她刚听人说了，明兆吟是当今大理寺少卿，长相清冷端庄，办案刚正不阿，是许多少女的梦中情人。
同时，梁月也能隐隐感觉到，明兆吟就是季永安最属意的侄女婿人选。
朝堂分为两派，昌王保守势弱，张相激进势强。没人告诉梁月，她也能意会到，皇帝不满张仁手伸得太长，由此对他忽冷忽热，还想扶持昌王与张仁相斗。有人积极参与，如原本的陈家两头押宝；也有人独善其身，如季国公府与明兆吟。
张若梅声若蚊呐：“谢、谢谢你”
梁月找了个好话题：“明兆吟……是个什么样的人？”
细小的雪花纷然落下，聚成一团的女眷们嬉笑着，打闹着，这才发觉丢了两个人，又大声呼喊叫她们过来。
梁月也已经听完了张若梅如何被明兆吟在被登徒子调戏是出手相助，使张若梅芳心暗许的小故事。
“……”
梁月没想到张若梅看起来沉默寡言，真说起来能说半个时辰，偏生她说得起劲，故事讲得也好，让人听半个时辰也不觉得烦。
梁月也有点想陈春生了。
于是她又问张若梅，“陈送青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若梅这次话就很少了。
“反抗长辈并不简单，陈公子也是个可怜人。”
梁月：“……”
梁月没揣摩出张若梅话里的含义，难道是她自己也受过长辈的折磨？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被那群女孩子抓了回来，她们说梁月和张若梅自己玩，要“玉壶姐姐补偿她们”。
梁月发丝沾了些细碎雪花，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话音也不由得变软了，“那……我请大家吃锅子？”她嘟囔着，“附近有好吃的羊肉锅吗？”
张若梅也忍不住“噗嗤”笑了，她原以为叶玉壶不会是个好相与的，却没想她如此娇憨可爱又率真爽朗。
“我知道我知道，我家有个铺子”陈碧莹举手，“走走走，咱们去吃点热乎的！”
陈碧莹是陈送青的表妹之一，他们家真是个超级大家族，光今日来的姓陈的女眷就有三个。陈碧莹是其中最活泼的一个，跟着家里学过一些武，雪天里脸蛋也红扑扑的。
一众人包了间房，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只是出门时，梁月在店门口看到了两个熟人。她停住了脚步，眯着眼睛打量，“温麟？姚农山？”
姚农山的情况比来时路上更糟糕了，原本温麟搀扶着，姚农山勉强还能走上几步，但如今姚农山几乎整个人靠着温麟身上，两人在风雪中艰难地移动着。
温麟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两人险些跌到地上。梁月顾不得太多，小跑着过去把温麟扶起来，陈碧莹见状也叫来小二，指挥着人把已经走不动的姚农山搬进去。
梁月拜托张若梅先去请附近医馆的郎中，一通手忙脚乱之后，姚农山已经冻得青肿的另一条腿好歹是保住了。
梁月谢过其他人出手相助，叫了马车，让车夫绕几个弯后去木头鸟上的地址。上车后，梁月确认没人能追上，才说道：“温麟，已经到现在，还要瞒着我吗？”
温麟哭得双眼红肿热痛，眼睛都睁不开，却对梁月说，“好心的小姐，快把我们放下来吧，您不该卷进来。”
梁月不能明言自己就是在追查十三年前衮州旧事，只让车夫加快速度。
七重塔的新地址是一处不显眼的小院子，梁月先帮着温麟把姚农山搀扶下来，叫车夫离开后才叫门，来开门的是朱丝。
“梁月？”朱丝一惊，离大家约好的会合时间还差两天，“先进来再说。”
梁月微微侧身，露出瘸着腿的姚农山，朱丝皱着眉给两人找了处房间。
梁月对朱丝道，“我去把成郎中叫过来给他看看。”
朱丝感到她话里的不寻常，只“嗯”了一声，若是梁月信任的人，梁月不会说“成郎中”；而若是梁月不信任的人，她现在冒着风雪把人带过来只能说明这两人与他们追查的东西有关。
温麟看着面前身着素衫的女子一言不发，眼神比外面寒风更冷。
梁月在领着成五叶进屋之前，先大致给成五叶说了说她的猜测。“他们两个，可能是陈春生送过来的线索。”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好梅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