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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入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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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前,宁县大雨之后,张顺济和张仁贪污了钱款,很有可能用在了初秋时分衮州的战场上,也因此,陈春生的父亲死了。
梁月抿唇,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我也认识一位郎中,若你们有需要,可以叫他帮你们看看。”
成老头医术在通州城是最好的那一批,到了京城也不可能泯然众人。
她当然知道出门在外要少管闲事,可心里就是过不去那道坎,补充道,“不一定能看好,只能说尽力。”
姚农山一路上颠簸,流露出的痛苦众人都能看到,可唯有梁月干巴巴地说了句话。
温麟勉强挤出个感激的微笑,内心却直打鼓,京城的贵人们真的能说话算数吗?姚农山灰黑的脸微微皱了皱,不知是痛苦,还是想对着梁月笑。
梁月垂下脑袋,有些后悔出发前没给程意和陈春生传信。她原本是想给他们一个惊喜,可没想到车队人太多,根本找不到放木头鸟的地方。
她微微叹了口气。
十月二十五。
晃悠悠的车马队伍终于到了京郊,温麟和姚农山也和梁月道了个别,只道有缘再见。
梁月一路上都因这事心不在焉,去茶馆歇脚时只听得门外吵吵嚷嚷,听得人心烦意乱。
季如风今日在街上闲逛,想进茶馆挑上个临窗赏景的好位子,可店家居然说楼上的雅间满了!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
季如风哼哼着,整个京城能有几个人比他国公府少爷的面子更大?
掌柜也很为难,人家被赶走只会怨到自己身上,哪里敢怨季如风?他左思右想觉得今日难以善了,若是这大少爷脾气起来了自己的店都得被砸去大半。
快想想,快想想,有没有哪个客人好像无权无势还坐在二楼窗边?
梁月当然不会坐在二楼带窗的雅间,她向来是该花花该省省,正坐在大堂里细细品尝着二十文一碗的粗茶。
“……”
好像和通州两文一盏的茶没差别?是不是坐马车太累了,再尝一口。
梁月刚把碗捧起来就听到门口有人朝着自己的方向叫:
“诶诶诶,就你就你,转身……”
“?”
梁月疑惑地转过去,看见个衣着富贵,长相俊美的公子哥。
那公子哥也打量着她,快步走进了店,停在梁月桌旁。
季如风觉得这美人很眼熟,甚至和自己长得有点像。但他很快说服了自己,美人都有一些相似,至于和自己长得像,那叫夫妻相!他越想越来劲,把手里的象牙扇在美人面前这么一晃!
梁月瞪大了眼睛,眼神追着他的扇子跑。这这这,这扇子她在那个昌王的贺礼里见过类似的!得卖好多钱!
另一边的掌柜也瞪大了眼睛,这季少爷又在调戏良家少女!他得赶紧去通知国公爷!
季如风一看美人果然感兴趣,潇洒地一撩衣袍,毫不客气地坐在她对面,
“敢问小美人芳名?家可是在京城?”
梁月咂咂嘴,才从那泼天富贵中回过味来,她原本是看这人面善,却没想如此轻浮,真叫人倒胃口,她看够了,偏过头去,不想再聊。
季如风越看心越热,他一定在哪看过!瞧瞧这高贵冷傲的神态!瞧瞧这美丽动人的神情!
他也偏过头去看她,梁月恼怒拂开他的脸,
“滚开!”
“!”
季如风吓出一身冷汗,当即站起来往后退了三尺,终于想起来了!
这不是明兆吟之前向自己打听过的,十三年前就去世了的小姑姑吗?
“姑、姑姑……?”
梁月:“叫什么咕咕咕,老母鸡似的,我是你姑奶奶!”
季如风如遭雷劈,此时青天白日,小姑姑坐在茶馆里,还会怼人,到底是人还是鬼还魂?
他瞪大眼睛,小姑姑莫不是嫌自己作恶多端,特地从阴间回来教训她这个不成器的大侄子?
季如风酷爱京城各种新鲜玩意,也听说过些奇谈。其中就有许多讲家里长辈在阴间被不肖子孙气到,还魂来教训子孙后代的故事。只是那些故事里长辈一般是太祖爷爷级别的老头,发生地点应该是阴湿老宅,他暗自琢磨着,可能自己犯错不大,轮不到太祖爷爷出马。
“不,不是,小姑姑,小姑姑!刚,刚刚是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看在我是个小辈的份上,原谅我罢……”
梁月终于发现他也许是误会了,“你是……季如风?”
季如风:“啊?”
时隔十八年人鬼再相见,小姑姑的眼里没有偶遇亲人的喜悦,没有看到侄子长大成人的欣慰,眼里只有惊讶、疑惑和鄙夷。
季如风:“……”
掌柜的赶紧趁着两人聊天的空档招呼人,“没眼力见的,看不见季公子在跟人聊天吗?还不赶紧上茶!”
梁月手里的二十一碗的粗茶被接走,换成了跟季如风手里一样精致的描金茶杯。季如风愣愣地坐下,无端感觉身边一阵凉风,吹得他头皮发麻,他迟钝地意识到:
就算是还阳的小姑姑,那也是鬼啊!鬼怎么还能喝茶?
梁月先前已经听陈春生和程意说过这位大少爷的种种事迹:上不尊老,下不爱幼,招猫逗狗,斗富逞凶……在通州若塔里悬赏这人的人头,梁月会抢着去做。
但现在是在京城,而季如风是她血缘上的表哥。
“……”
季如风看“小姑姑”端着那碗茶,脸色变来变去,最终定格在了一个笑容上,不知为何,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梁月轻咳两声,晃晃手上的茶杯,“季如风?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季如风心道总算来了,先礼后兵,他到底该怎么说才能不让小姑姑给他爹托梦?
“我……我过得挺好的,我孝顺爹爹,经常与他联络感情!还有,还有我乐善好施,喜欢给人赏钱!”
经常挨骂也算联络感情,打砸了别人店总会赔钱,也算赏钱?
季如风正忐忑不安,绞尽脑汁想着再找补两句,梁月笑笑,阴阳怪气道,“孝顺长辈?乐善好施?我怎么没看出来?”
季如风:“!”
一定是自己刚才表现得太差,让小姑姑不满意了!他连忙招呼掌柜的:
“喂!过来过来!”
身宽体胖的掌柜迈着小碎步挪过来,“呦!季少爷有什么吩咐?是茶不合心意还是……”
季如风不耐烦打断他,“你们这茶馆今天今天一共多少人来喝茶?他们的茶钱我全包了,等会你跟着那个谁去取钱!”
掌柜:“!”
梁月:“!”
梁月知道国公府的少爷应该不差钱,可这茶楼上下两层,一天得有近千人来喝茶,就算人人都喝粗茶都是一大笔钱!更何况还有楼上雅间,梁月观察过,楼上的茶和楼下的还不一样,不用想也知道一定很贵。
她原觉得自己身上只剩十两银子,小敲季如风一笔就够了。但既然是这种人傻钱多的冤大头,梁月觉得不让他大出血自己心里都过不去。
梁月:“就这?你只补偿了掌柜,我的份呢?”
季如风:“!”
季如风面露难色,
“小姑姑,我没带纸钱呐!”
梁月“?”
她努力憋住笑,“不用纸钱,给我银子就行,我去换。”
季如风:“……?”
……
梁月心满意足地揣着钱离开了。
季如风还在茶馆回想她那句,
“好好积德,下回小姑姑再回来看你。”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季如风!”
季如风被这声雷霆怒吼吓得跌下凳子“爹?”
季永安虎虎生风地抓起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的头发,
“兔崽子!又在外面调戏人家小姑娘!”
季如风“诶呦诶呦”地顺着他的力道,“不是,那是我小姑姑!”
季永安听他胡言乱语,怒不可遏:“愈发长能耐了!回去!家法伺候!”
这厢季如风被打得哭爹喊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梁月正在街上找牙人看房。她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多花点钱找牙人买个安心。
“你是说,在路上遇到个长得和你小姑姑很像的年轻女子?”
季如风被揍得鼻青脸肿,忙不迭点头。
季永安怒斥他,“混账!那是你表妹!”
明兆吟查消息时,当然不止问了季如风。季清光走时他还不记事,只说小姑姑很早就死了。拿出小像让他看,他也没什么反应,直到明兆吟说这可能是季清光,季如风才反应过来,说父亲的书房也有一幅小姑姑的画像。
明兆吟又去找了季永安,季永安自然不像季如风那么好糊弄,直接诘问他打听十三年前的旧事要做什么?
明兆吟不卑不亢地解释说现在在通州暂任知府崔德清发现一女子长得与季如风很像,猜想可能是季清光之女流落在外,给他写信确认。
他拿出陈送青画的小像。
季永安抖着手接过,目光坚毅一脸威肃的国公爷看到小像后泪流满面,坦言相告,妹妹十八年前远嫁后就再没有见过面,一时失态,又说妹妹确实育有一女,当时取名为叶玉壶,意为一片冰心在玉壶。
明兆吟都打探清楚后,才向陈送青回信,季永安也把这事记在心里,隐晦地问明兆吟侄女会不会来京城寻亲。
明兆吟没法给他准确的回复。
季永安想通后当即问季如风那女子往哪个方向走,他得去把侄女接回家里来,还得给她在京城找上一门顶好的亲事,绝不能再像清光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