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营业》仔仔是只猫

1、第 1 章

　　"许昭老师，您好，"女编导的声音透过口罩传过来，声音有些闷，却很清晰，"第一个问题，时隔多年再一次以乐队形式站在舞台上，有什么感受？"

　　许昭坐在镜头前，目光平静的看向坐在镜头后面的采访者，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怀念吧，能和朋友们一起做音乐本身就是一件让人觉得幸福的事情。"

　　"那原来在创作的过程中有没有过争吵？理念不合或者是什么其他原因导致的争吵？"

　　"音乐本身就是不同灵魂之间的碰撞，有争吵是在所难免的，音乐就是因为在制作的过程中有争吵有开心，才成为独属于自己的血肉的。"许昭回答说。

　　"我们知道，当年乐队暂停活动后，三位成员走上了不同的发展道路，有人坚持音乐，有人尝试突破新的领域。你也经历过一段相对沉寂的时期。那段时间，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是沉淀？还是迷茫？"

　　采访的问题开始触及更私人的领域，许昭的指尖几不可查的蜷缩了一下，"是必要的调整期。"

　　"那在那段时间里，是否有人对你产生了关键性影响？"编导的措辞很小心，但指向性却异常明显。

　　许昭几乎立刻明白了这个问题的潜台词，他喉咙滚动了一下，直视着采访者的眼睛，"那段时间，每一个给予我支持和空间的人都对我产生了很重要的影响。"

　　"包括董墨言老师吗？听说他当时陪你去了欧洲散心？"问题终于落到了实处。

　　许昭笑了笑，"墨墨是我最好的朋友。"如同小时候那样，在镜头面前毫不掩饰的表达着喜欢。

　　采访者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提纲，然后抬起头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路文州老师呢？你们之间是否像传闻那样导致关系破裂？"

　　许昭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然后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反问道，"我想知道您口中的传闻是指？"

　　"因为表白失败，导致乐队处于解散状态，并且有听说，你的出道名额原本是路恒，这些是事实吗？"

　　"既然是传闻，就不该是今天该被讨论的问题。"许昭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冷了些，甚至那个平常惯有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是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节目聚焦的应该是音乐和舞台，而不是这些未经证实的陈年旧事。我相信节目组的专业度，也尊重观众想看到优质内容的心情。"

　　说完，许昭的目光从采访者的脸上移开，看向那个正在录制的镜头上，"乐队当年暂停活动，是成员们基于各自发展规划的共同决定，至于出道名额，"他轻吸一口气，"任何一个能站在舞台上的人，都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和实力，并没有'替代'一说。路恒是一名非常优秀的音乐人，我们也一直都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这个回答天衣无缝，既没有正面否定传闻，又把话题拉回了音乐和团队本身。采访的人似乎还想要追问，许昭的身子微微向后靠去，那是想要结束话题的意思。

　　"如果还有关于其他的关于音乐改编，舞台构想这样的问题，我很愿意分享。"许昭的语气礼貌却坚定，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边界感。

　　采访间内安静了几秒，作为有经验的编导，自然懂得什么叫见好就收，有些东西可以才后续的录制中慢慢挖掘，急于一时也没什么太大的必要。

　　编导看了看手里的提纲，点了点头，"那我们就谈一谈这次的改编·····"

　　接下来的采访回到了相对安全的轨道，许昭的回答十分专业，仿佛刚才发生的那段小插曲从未出现。只有他交叠放在膝盖上的手，因为指节用力的缘故有些微微发白。

　　采访结束后，许昭起身，对工作人员微微颔首。走出房间时，右手还在微微发抖，许昭左手紧紧抓着手腕，不想让人察觉。

　　从许昭出来后，路文州的视线就一直落在他的身上，明知道对方早就是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很多年的成熟艺人了，可是忍不住担心，担心会不会被为难，担心会不会处理不来。

　　看着许昭攥着的右手皱了皱眉，"还好吗？"

　　"都是一些常规操作。"许昭回答说，然后走回到沙发处坐了下来。

　　路文州不知道许昭口中常规操作代表着什么，是常规的问题？还是常规的面对刁难时的回答？他起身从还温热的养生壶中倒了一杯水，放到了许昭的面前。

　　许昭愣了愣，但是看了看周围被安置的到处都有的摄像头，笑了笑然后接过了路文州递过来的热水，小声说了句"谢谢"。

　　"诶！点的小蛋糕到了！"

　　宋乐多和董墨言两人手中拎着两大袋外卖袋子，还没等把袋子放在桌子上，宋乐多就已经拆开自己手上的那一个了。

　　"杨枝甘露！"宋乐多从里面掏出一个黄色的小蛋糕，蛋糕上面还铺着芒果和西柚，芒果味的奶酱顺着蛋糕的边缘淌了下来。

　　宋乐多像是献花一样，把小蛋糕递到许昭面前，"昭哥，给你，听路哥说你最喜欢芒果味蛋糕了。这家可好吃了。"

　　许昭脑子迟钝的接过蛋糕，放在自己的腿上，打开尝了一口，甜的，很好吃。

　　"恒哥呢？这是他的草莓奶昔。"宋乐多拿出草莓奶昔放在了桌子上。

　　"他去卫生间了。"路文州回答说。

　　宋乐多低着头在口袋中掏着什么，没抬头，"文州哥，你真厉害，大家喜欢啥，你都知道。"

　　原来不是记得他的口味，许昭看着手里已经吃了将近四分之一的小蛋糕，突然就觉得有点腻，面上用来点缀的西柚酸的让他觉得有点倒胃口。

　　他放下手中的蛋糕，扭头看向董墨言手里巧克力蛋糕，手里的叉子伸了过去尝了一口，甜腻的巧克力充斥着整个口腔，不喜欢，不喜欢这种连带着牙根都感觉发疼的甜，但是又像要证明什么一样。

　　"巧克力的也不错，下次再试试别的口味。"

　　董墨言看着手里的蛋糕，上面沾上了属于芒果蛋糕的黄色，"我的巧克力蛋糕！"一脸悲壮的将蛋糕举到许昭面前，"你赔我巧克力蛋糕。"

　　董墨言哀悼着手里"牺牲"掉的蛋糕，许昭是一个很长情的人，一旦喜欢上，就只能是那个，东西一样，人也一样，董墨言很了解他。

　　"呦，甜品到了？"路恒擦着手从走廊的另一头回来了，看到桌子上的草莓奶昔，很自然的拿起来插上吸管，"真靠谱啊，还有草莓奶昔，我就说草莓是仙品，一定有人懂我。"说完看向宋乐多，脸上一副对对方肯定的表情，竖起大拇指，"乐多，有品。"

　　"啊，不是，是文州哥点的。"宋乐多立刻澄清，嘴里还塞着一大口红茶巴斯克。

　　桌子上的温水早就失去了温度，许昭低着头看着手机，备忘录里是接下来要处理的工作，然而，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我去下洗手间。"许昭说道。

　　路文州看着许昭的背影，桌上的蛋糕被许昭剩了一大半，不是说甜食可以促进多巴胺的分泌吗？董墨言将剩下的巧克力蛋糕吃完，把包装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我也去放放水。乐多，少吃点，晚上还要排练呢。"

　　"知道啦，墨言哥。"

　　远离了镜头和热闹，许昭并没有去洗手间，而是拐进了一个堆放杂物，没有摄像头的屋子。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许昭靠坐在一旁的墙上深吸一口气，垂下来的右手还在抖着。

　　"昭昭。"董墨言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推了几下门，发现门被锁着，语气有些无奈，"开门，让我进去。"

　　许昭猛地抬起头，思考了一会儿后，才起身把门锁打开。

　　"墨墨。"

　　董墨言走了进来，然后将身后的门带上，眼神之中是少见的认真，"采访不顺利吗？提到路文州了？"

　　许昭扯了扯嘴角，没承认也没否认，"老操作，想挖点八卦罢了。"

　　"你还是很在意的吧。"董墨言一针见血，不给许昭装傻的机会，"无论过去多久你都很在意路文州，在意他对你的态度，在意他对别人的态度。你总是和我说，你只是很难过为什么路文州无法坚定的选择你，可是凭什么呢？你凭什么要求路文州要永远选择你？你到底在乎的是不对等的友谊，还是什么？如果接下来的舞台，我没有选择你，而是选择了乐多或者是路恒，你会和我绝交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墨墨，这不对。"许昭摇着头，想要极力否定着什么。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许昭。"

　　其实和路文州的重逢并不在许昭的计划内，甚至更准确的来说，他本打算这辈子都不会再见这个人的。

　　一周前，许昭刚从国外回来，正躺在家里床上倒着时差，就收到公司老板苏蘅的消息。

　　【许昭，公司决定制作新的音综舞台，由syntax error的三人和另外两名公司成员组成，进行随机组合battle，录制期间需要合宿，你们先来公司碰个面。】

　　综艺的另外两个人分别是他们的老朋友路恒，和他们的师弟，叫宋乐多，是一个很可爱的男孩子，也是董墨言的忠实粉丝。

　　综艺的规则很简单，比赛一共分为十二期，前三期规则是通过抽签或者是互选的模式，从五人中产生一位“制作人”，由“制作人”挑选两人组成三人主力乐队，负责当期的核心创作与表演，剩余两人自动组队成为当期的的挑战组。第四期到第七期，引入“轮换权”，上期的胜方拥有决定下期分组方式的权利，如：指定两人必须分开等，同时引入“个人战”增设solo表演环节，由内部匿名投票排名，第一名可获得“否决权”或“保护权”。接下来的八到十一期，则通过内部累计积分，淘汰一人，剩下四人进行2vs2的对决，同时设有外来嘉宾随机加入任意一组。最终考核则是由五人共同完成一场音乐会，根据全程表现，由专业评审团，媒体与观众共同进行投票，选出唯一“最佳乐队灵魂”。

　　“·····我不知道，墨墨，”许昭终于开口，声音听起来有些哑，“我只是觉得一切都不对劲，重逢不对，这个节目不对，他靠近我也不对。”

　　董墨言叹了口气，走到了许昭的旁边坐了下来，“这个节目，规则你看到了，轮换，投票，淘汰，合作。你不可能完全避开的，就像我和路恒，我看不上他，但是也得再镜头面前演。”

　　“可我演不了，也演够了。”许昭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疲倦。

　　董墨言没再说话，只是走到许昭的身旁，然后安静的坐在旁边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