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看云起时》layfolk

2、婚礼上

　　“老板，这里有咖啡卖吗？”屋子里传来女孩儿的声音。
　　苏韵听到声音，从二楼下来，“抱歉，小店以卖茶为主。”
　　女孩脸上有些失落。
　　“来旅游的吗？”苏韵笑笑。
　　“嗯，我和我男朋友一起来这边采风，风景很美。”女孩眨着大眼睛，用力点点头。
　　苏韵忽然想起来什么，“我这里倒是有一些普洱的咖啡豆，朋友带给我的，你若不嫌弃，我用旁边民宿的咖啡机帮你做一杯，只不过我不是专业的，味道可能没有那么好。”
　　“可以么，老板？”女孩有些惊讶。
　　“没问题，你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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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尝尝看。”苏韵特地选了个去年她在艺术街淘回来的兰花纹咖啡杯。
　　女孩尝了一口，“这豆子好香。”
　　“是不是有种杏仁香？”苏韵问。
　　“嗯，我觉得，是焦糖香。”女孩认真回答。
　　苏韵了然，“正常的，每个人对于同一包豆子香气的感受都是不一样的。”
　　“就是说嘛，对咖啡的感受尚且不一，前几天我和男友去看电影，我就很喜欢那个导演的调调，他一点儿没理解到。”女孩耸耸肩。
　　苏韵赞同，“美和艺术都有万千种形态，人的感知也不一样。这个世界的风景，取决于你自己看到的样子。”
　　“老板，多少钱？”女孩临走的时候问。
　　“请你喝了，下回有空来店里喝茶看书。”苏韵摆摆手，上楼打理书去了。

　　第二天，这女孩又来了。
　　“老板，这是我男朋友。”她有点儿不好意思。
　　“你好，你就是苏老板吧，我爷爷说你家的茶不错。”男生倒是很自然。
　　“你爷爷就是陈老吧，好巧。”苏韵想起来陈老提过。
　　“苏老板，上次来。你请我喝了一杯咖啡，这次来，我想送你一首曲子。”女孩儿还有些害羞，小鹿一样的眼镜看着苏韵。
　　“好啊。”
　　女孩从背包里拿出乐器。
　　“琵琶？”
　　“苏老板，这是纳西琵琶。”男孩说。
　　……
　　“很好听，这首曲子叫什么？”
　　“《到春来》”女孩笑眼盈盈。
　　“谢谢你送我的这首曲子，我很喜欢。”
　　像静谧树林里精灵的低语，像光滑的丝绸，像山涧泉水汇集又铺开而来。
　　“我的母亲来自纳西大地，那是个草长莺飞的好地方。”女孩的皮肤并不白皙光滑，而是有灵星的斑点，阳光照到了她一半的脸庞，勾勒出她的轮廓，神女一般。

　　苏韵片刻后才晃过神来，望向门口。
　　样子有些熟悉，是他。
　　“老板，来壶茶。”薄唇轻启。
　　“好，要什么？”
　　“都行。”

　　他今天没有穿衬衣，飞行夹克配西裤。
　　“西湖龙井。”苏韵端上来茶水。
　　程羡尝了一下，“口感很好，香气也馥郁。”
　　“西湖龙井也是明前茶，清明前至谷雨前采摘，有很独特的豆香和兰花香气。”
　　“还有茶点吗？”
　　苏韵浅笑，摇摇头，“茶点是每周三、周四才会做，平常都是提供一些果脯或者新鲜水果。”
　　“好吧。”男人语气似乎有些失望，但没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
　　“听他们都喊你，苏老板？”男人像是在努力回忆。
　　“苏韵。”她点点头。
　　“程羡。”
　　彼此交换了姓名。
　　“你是本地人？”程羡问道。
　　“不是，只是喜欢这边，凑巧有朋友在这边帮我搭桥牵线，就开了芷兰间。”
　　“我说你看着不像本地人，倒是这边客流量还挺好。”
　　“其实这两年才是渐渐步入正轨，村子也是，本来芷兰间这座屋子是要开发做酒吧的，但是其实这边你也看到了，原住民比较多，不能打扰人家日常休息，正好我来这边旅游，同学一介绍我就想着盘下来了。你呢，怎么到这里来了？”
　　“出差。”程羡笑笑。
　　“我在FAfi工作，来云岭找豆子。”
　　FAfi是国内知名的咖啡老品牌，总部在南城，苏韵上大学的时候就经常喝。
　　“那你平常在南城工作？”苏韵问道。
　　“是。”程羡点点头。
　　“我家就在南城。”苏韵说道。
　　“挺巧。”男人眼眸微抬，似笑非笑。

　　下午的时候，苏韵帮银饰店阿姐打包去了，这会儿刚进店。
　　“阿韵姐，你有电话。”小井见她进来。
　　“好。”
　　苏韵回拨过去，“怎么了，清远。”
　　周清远就是那个生意介绍人。
　　“韵姐，我妹下周要在丽江办婚礼，临时有个伴娘来不了了，她现在急死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清棠要办婚礼了，这么快，我，合适吗？”
　　“害，有什么不合适的，她又不是不认识你，自从见了你两面，每回提起来你，都要夸你真是温婉女子的典范。”
　　苏韵眉眼俱笑，“好，那就这么定吧，我先定机票。”
　　“不用，我给你订好，本来就是要你帮忙，你人来就好。”

　　苏韵趁没走之前，拉着小井去给清棠挑了一套香薰作为新婚礼物。
　　周一下午，嘱咐好店里的事情，便去机场了，到丽江，已经是晚上了。
　　“韵姐。”宋清远来接机，把行李都揽过去。
　　“去清棠那儿？”
　　“嗯。”
　　“她丈夫是哪儿人啊？”
　　“澳门人，我妹她酒店同事介绍的。在丽江办完婚礼，他俩再回澳门。”
　　“那不错，澳门很美。这样以后就是定居澳门了吗？”
　　“对，就是离得有点远。”宋清远点头。
　　“没事，现在飞机高铁都很方便，澳门的探亲签注是不是可以申请三个月？你这个做哥哥的，放宽心。”
　　“是。”

　　到了清棠的房间。
　　“小苏姐，你来啦。”清棠提着裙子朝她飞奔过来。
　　“清棠，新婚快乐。”苏韵拥抱了下她。
　　“多谢你，小苏姐，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举手之劳嘛，我也沾沾喜气。”苏韵脸上的笑意浓厚得化不开。

　　宋清棠的婚礼是在户外草坪举办，远处就是茫茫雪山。
　　婚礼主打松弛随性，大家都可以睡到自然醒。
　　苏韵陪着宋清棠在里面化妆。
　　两个人随便闲聊打发时间。
　　“小苏姐，你有男朋友了吗？”
　　“还没呢。”
　　“也是，小苏姐又漂亮又能干，不急于一时。”
　　“还是看缘分吧。”苏韵笑笑。
　　“你有什么要求吗？”
　　“这个，没什么特别的要求，长得能看得过去，人品贵重，性格好。”苏韵仔细想想。
　　“这么说的话，伴郎团里就有一个！和我老公是高中同学，长得很帅，工作也不错，就是性格感觉……嘿嘿，有点冷。”
　　“哎呀，今天是你的婚礼，别替我操心啦，渴不渴？我去给你拿点水来。”苏韵拍拍她。

　　婚礼没有复杂的堵门环节，新娘喜欢疯狂动物城，新郎接亲的时候穿的是和杰克狐尼克相似的那件绿色衬衫，紫红色领带。
　　看到伴郎的时候，苏韵一愣，“程先生。”
　　程羡似乎也没想到在这还能见到她，歪头笑笑，“又见面了，苏老板。”

　　婚礼开始，新郎新娘携手从漫山鲜花中走来，没有所谓的交接仪式，只是两个相爱的人一起走向这个灿烂盛大的世界。
　　晴空万里，有人在相爱。
　　致辞环节，新郎说，“清棠很爱她的事业，爱她的家人朋友，很爱她自己。我们也很相爱。遇到她之前，我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遇到她之后，我想不论如何，只要她幸福就好。”
　　扔捧花环节，新娘盈盈一笑，“祝你们永远幸福，祝我们永远幸福，祝福世上的人都永远幸福！”

　　晚宴时分，苏韵被安排坐到新娘旁边，对面是程羡。
　　吃着吃着大家渐渐熟络起来，晚宴节奏很慢，新郎新娘两个人在天台边依偎着喝酒。
　　苏韵坐得腿有些麻，找了个地方吹吹风。
　　独自站了一会儿。
　　突然，感觉身旁的风温和了很多。
　　苏韵扭头。
　　“程先生。”
　　“叫我程羡吧，苏老板。”程羡单手解开最上端的纽扣，整个人松快了许多。
　　“好，那你也叫我苏韵就好。”
　　“真没想到在这还会遇到你。”程羡提起来。
　　“我是江湖救急。”苏韵笑。
　　“感觉怎么样？”程羡偏头看她。
　　“很真挚，很动人，很可爱。我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一场婚礼，我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们的幸福。”苏韵诚实回答。
　　“苏韵，你谈过恋爱吗？”
　　“谈过一段。”
　　“分了？”
　　“嗯。”
　　“为什么？”
　　“异国恋，他有别人了。”
　　“这么俗套。”程羡挑眉。
　　“怎么，你很清新脱俗。”
　　“没，性格不合。”程羡嗤笑。
　　苏韵听了，摇摇头。
　　“苏韵。”
　　“嗯？”苏韵看着远处的古城，灯火通明。
　　“你还相信爱情吗？”
　　“一半一半吧。但是人是很复杂的，十年如一日的爱，我觉得……可能不会有。”
　　“我身边也有很多惨痛案例，只能说，相爱有时。”程羡点点头。
　　他接着说，“或许人和人的关系都要放在某个时间段来看，都是有保质期的。”

　　《窄门》里有一段，苏韵记忆很深刻，是这样说的，“最令我伤心的不是你松开了握着我的手，而是我感到自己的手在你手中并不舒服，即使你不松开，我也会松开。”
　　爱情也是矛盾扭曲的产物吧。

　　“欸，你们男生小时候不喜欢看爱情片吧。”
　　“嗯。”程羡点点头。
　　“所以男人和女人了解彼此的方式简直是大相径庭，女人都是从爱情片儿里建构起对于男人的认知的，而男人并不会在偶像剧里找到他的理想型。不过我小时候看这些老是生气，明明有矛盾有误会解开了就好了，男女主就是憋着不说，以前觉得他们是神经病，现在倒是觉得，就算是对这个人有多大的信任和爱，也不足以支撑大多数人毫无保留地剖白自己，那是一件相当艰难的事情。”

　　因为爱，所以冲动。
　　因为爱，所以缄默。

　　“喂，他们俩的婚礼，我们怎么越聊越悲观。”程羡笑笑。
　　“你是罪魁祸首，非要拉着我谈这么敏感的话题。”
　　“那我们谈点安全的话题怎么样？”
　　“比如？”
　　“今天其实好冷。”
　　“哦，比果郡王找嬛嬛的路上还冷吗？”
　　程羡认真思考了一下，“差不多吧。”
　　“算了，果郡王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