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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缘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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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早上。
程羡坐在会议室主位上,神情寡淡,听着部门组长在汇报一些对接情况,有意无意地转着手中的钢笔。
陈思安盯那支笔很久了,可惜并未如他所愿,钢笔依旧稳稳地握在程羡手中,他也自觉无趣,偏过头笑笑。
“程总,您看?”部门安组长大致介绍完了情况。
“嗯,差不多,之后继续跟进吧,有新情况随时汇报,一定要把控好货源。”程羡不咸不淡地点点头。
散会后,程羡需要去见一个品牌方,商量有关下季度联名的事宜。
按照集团的意思,最近采购部这边也在接触几个设备供应商,程羡让陈思安先去尝试谈谈。
两人一同出去。
部门的安组长刚才在汇报时留意了程羡说的几个完善点,准备让实习生们先试着从这方面下手锻炼锻炼。
正要过去分配任务,就听到了很有意思的对话。
实习生A说,“程总真的好帅,那种气质无敌。”
实习生B点点头,“不过我觉得陈助理也不错。”
实习生A笑眯眯地,“陈助比较正太啦,不过他俩莫名有点配。”
实习生B猛猛赞同,“真的,陈助理刚才一直在盯着程总看,还笑。”
实习生A 又说,“不过程总感觉每天也没什么情绪,冷冰冰的。”
安蓝听了小孩子们的对话,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俩实习生转过头来,表情惊恐,“组长。”
安蓝故作高深地看着,把资料放他们桌上,微笑点头,“好好工作。”
安蓝回到工位上,想起两个小孩子的话。
程羡和陈思安……
现在的小孩子,真是恶趣味。
安蓝摇摇头。
在她看来,程羡虽然也像他们说的平时不假辞色,但是时间久了,你就会若有若无地感受到,他其实是有一种久居上位的傲气的,所以常常表现的平和又淡定。
安蓝和他共事多年,虽然对他的行事作风颇有了解,但是程羡这个人,总是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让人猜不透。
而陈思安嘛,相比于别的蔫吧老油条,他属于清爽小油条。在人情送往之中来去自如,也能随时做到轻松脱身。
总之,都是妙人。
苏韵好不容易闲下来,当个短暂的无业游民,自然是每天瞎溜达。
上午的时候,在公园里看着大爷大妈们下了一上午象棋。
她不懂象棋,时间久了看的却是津津有味。
中午肚子有些饿了,就溜达着去清远寺吃了碗素面。
面的名字叫做——一碗有缘的面。
面的滋味其实比较清淡,但这里的辣椒酱别有一番风味。
辣味适中,香味更甚,似乎还加了牛肉粉,拌着花生碎。
还有里面卧的一颗溏心蛋。
她想了想,拍了张照片,发给程羡。
他似乎在忙,很久没回信息,苏韵也没在意。
下午的时候,程羡忙完了工作,靠在椅子上刷手机。
看着那张图片,色调明朗温暖,边上弯曲的手指白皙干净,似乎刚剪了指甲没多久。
“有缘。”程羡咂摸着,眉梢微挑。
他拨过去电话,等了一会儿,那边懒洋洋地接起来。
“在做什么?”他声线平稳。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睡觉啊。”
程羡笑,“你是懒羊羊吗?这都快晚上了。”
“那是,不像程总,日理万机。”
苏韵打开免提,起身下床,走着过去把窗帘拉开。
楼下的几盏路灯早已经亮起来了,来来往往的人们提着菜场买回来的菜,小朋友像一个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大人身后,她伸伸懒腰。
她和程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什么要紧事。
“一会儿怎么吃饭?叔叔阿姨做饭?”程羡问起来。
“我爸妈吃完出去遛弯了,没让他们给我留,我自己下点儿面条,或者不吃也行,没觉得饿。”
“多少吃点儿。”
“嗯,你怎么吃?”
“回家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嗯。”
“要不……”程羡话说一半。
“怎么?”
“我去接你,去我那儿简单做点儿?”
苏韵听见,笑意蔓延在眼角,“好。”
半小时后,程羡的车停在楼下。
苏韵穿着一身休闲运动服,随便绑了个马尾,坐上车。
程羡穿着灰色衬衫,袖口挽起,肌肉线条十分硬朗。
待苏韵寄好安全带,车子启动。
二十多分钟的车程,程羡开得很平稳。
车子驶入地库,日光逐渐消弭。
解开安全带,程羡绕去后备箱,拿了两袋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坐电梯,开门。
打开门,龙卷风听到声音,小铃铛晃着,飞快地跑过来。
“又见面了,小家伙。”苏韵蹲下,柔声道。
程羡换了拖鞋,又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双绒绒鞋托。
“新的,我妈买的时候搞活动,送了一双,没人穿过。”
“嗯。”苏韵点点头。
程羡从袋子里拿出来一张软垫,把狗窝里的那张换下来,把这张新的整理好。
龙卷风就跟在程羡屁股后面,程羡去哪里它就去哪里。
“还挺黏人。”苏韵看着这个父子和谐的画面,心情也跟着舒展。
程羡无奈,“是挺黏人。”
龙卷风看到换了新的垫子,立马上去撒欢,小家伙的眼睛弯弯的,像小月牙一样。
程羡又把另一袋东西放到流理台上,拿出来买的菜。
他负责洗,苏韵就在旁边切。
“你买了牛肉?”
“嗯,看着新鲜。”程羡点点头。
“番茄牛腩?”苏韵拿着洗净的番茄。
“好。”程羡笑。
“还挺多的,一会儿让龙卷风少吃些狗粮,我另分出来一小部分牛肉炖,切得小一点,好消化。”
“行,冰箱里还有胡萝卜和南瓜,一会儿我也给它蒸点儿,捣碎了和牛肉一起吃。”程羡点点头。
牛肉需要炖的久一些,幸好两个人都不是太饿,在炉灶旁忙活着。
苏韵掌勺,程羡就在旁边收拾。
菜都焖煮上了,锅里也滚着面条,热气腾腾的。
苏韵坐在吧台上,抱着龙卷风,盯着菜。
程羡刷完了厨具,擦擦手,也走出来。
他走到一旁,苏韵一个没注意,他从袋子里拿了一小盆花出来。
是一盆绣球花。
程羡拿过来,苏韵鼻子凑上去闻,龙卷风也学她,用小鼻子嗅着。
香气倒不是很明显,比较清淡。
“哪儿来的?”苏韵问。
“买菜的时候,老板说他养的绣球花开了,非要送我一盆。”
苏韵笑,摸摸龙卷风,低头看它,又看程羡,“你看,他还挺受欢迎。”
三个人吵吵闹闹的,时间过得也快。
八点一刻,苏韵觉得炖的火候够了,起身去看。
打开搪瓷盖子,香气扑鼻而来。
二十分钟前蒸上的南瓜胡萝卜也好了。
面条稍微加热了一下,苏韵又炒了些葱油,高火炒了盘酸辣土豆丝。
程羡先把龙卷风的饭搞好,放到它面前,又把番茄牛腩和土豆丝盛出来,让面条裹上葱油酱汁,全部摆到餐桌上。
苏韵洗了手便坐下,程羡拿了筷子过来。
“你饿了吧,快吃吧。”苏韵看着他。
“好。”
程羡用汤勺舀了牛腩放到苏韵碗里,然后夹了一块尝。
“怎么样?”
“香。”程羡点点头。
苏韵笑,又转头去看龙卷风,它也吃得正欢呢。
苏韵吃得不多,程羡承包大部分。
“中午吃饱了?”程羡抬眼看她。
“嗯。”苏韵这会儿发饭晕了,呆呆地摸着肚子。
程羡被她这副样子逗笑,打趣她,“中午吃了碗有缘的面,这会儿就遁入空门了?”
苏韵白他一眼,“原来你看到了。”
程羡没有言语,看着她的眉眼,淡淡的笑。
“你说……”程羡斟酌着字句。
“什么?”
“我们俩,算是有缘吗?”
苏韵怔住。
“我突然想到,如果那天,我没有走进芷兰间,会怎样?”程羡眼底有些波动。
苏韵莞尔,半真半假地调侃着,“怎么,程总现在想想很后怕吧,如果没有走进芷兰间,那人生岂不是又多一件憾事?”
“嗯。”程羡眼眸低垂,脸上浅浅的笑意始终挥之不去。
快九点钟,程羡送苏韵回去。
“停这里吧,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苏韵让他靠边儿停,这里方便掉头,她低头解着安全带。
“嗯。”
“那个,是叔叔?”程羡眼力倒是格外敏锐。
苏韵抬眼,正好和老槐树下坐着的苏瑾先生对上。
老两口回到家,看着女儿没回来,刘玫女士就打发他到楼下去等等闺女。
苏瑾就坐在老槐树下看着这些老邻居们打牌,看到车停下倒是没注意,后来不经意往那边瞥了一眼,这可不就是苏韵那丫头吗!
苏瑾也顾不上看打牌了,但是毕竟是个父亲,总归不能表现得太慌张,强装镇定地走过去。
程羡下车,苏韵解开安全带也急忙下车。
“爸,等我呢。”苏韵喊了一声。
苏瑾双手背到身后,冷笑一声,“没有,我遛弯。”
“哦。”
“叔叔晚上好。”程羡也下车打招呼。
苏瑾看向程羡,点点头,又看向苏韵,“这是?”
“啊,这是我朋友,程羡。”苏韵忘了介绍。
苏瑾点点头,微笑,“你好,小程,有时间来家里做客。”
说着就把苏韵拽到身边,“我们就先上去了,谢谢你送小韵回来。”
“叔叔再见,这次略有匆忙,改日再来拜访您。”程羡表现得谦逊。
“好孩子。”
苏瑾拉着苏韵上楼,苏韵回头跟程羡再见,苏瑾睨她一眼,“臭丫头。”
可巧刘玫女士刚才在楼上看得一清二楚,回家看到苏瑾那副吃了毒药的表情,更是忍俊不禁。
“小韵,你谈恋爱了?”刘玫问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妈,我们俩就是朋友。”苏韵无奈。
“呵呵,朋友,你也不看看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儿!”苏瑾猛喝一口茶。
“爸,您这就是关心则乱了吧。”苏韵拍拍他的肩。
“好,那我问你,这两天晚上你都跟谁在一起,是他吧?”
“您知道的还挺多呢。”
“哼。”苏父摆摆手。
刘玫好久没看到苏瑾这股别扭劲儿了,觉得甚是有趣,“我说老苏,咱们女儿都说了是朋友你都这样,那要是真在一起了你要干嘛?”
“我管不了了。”苏瑾大手一挥,回房间郁闷去了。
苏韵和刘玫对视一眼,摇摇头。
“对了,小韵,我们刚才回来买了曲奇饼干,你喜欢的那家,最后一批,刚烤出来的,快尝尝。”刘玫女士拿来饼干盒。
苏韵拈起来一块,黄油的香气充盈着口腔,唇边蹭上渣子,“好吃。谢谢妈妈!”
“你爸狗鼻子,路过的时候闻到了。”刘玫笑,又抽张纸巾给女儿擦擦嘴。
苏韵边看电视边吃着,刘玫去给女儿拿了杯温好的牛奶。
苏韵接过来,心满意足地笑着,“谢谢妈。”
刘玫刮刮她的鼻尖。
“刚才我在阳台上,看小伙子长得不错,也是南城人?”
“嗯,现在也在南城工作。”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之前的同学吗,没听你提起过啊。”
“不是,他去云岭出差,经常去芷兰间喝茶。”
“不错。”刘玫点点头。
苏韵一头雾水,“不错什么,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妈。”
“妈知道,妈都知道哈。”
苏韵觉得自己说不清了,无奈地笑。
突然,苏韵想到什么,“妈,你相信缘分这回事吗?”
“怎么?”
“随便问问。”
“相信的,该你遇到的人,总归会遇到的。”刘玫看着女儿。
“哪怕是隔着天南海北,千山万水?”
“他不是已经走进芷兰间了吗?”刘玫看着她,眼底蕴藏怜爱。
苏韵微怔。
“原来是这样。”
有句话说,“缘分来自天时地利,差一分一毫便是空门。”
无数次,或许他们从未想过,羁绊之深。
很多东西约摸是命中注定,无论你曾经是否动过一刹那的念想,在你真正经历后,就会感叹于宿命的奇妙。
苏韵从前从来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对于她来说,感受到踏实,才拥有真切和笃定。
就像今天下午,她本来只打算睡一个多小时的午觉,但是一觉睡到了晚上。
如果换作是在云岭的一天,她这样醒来,无法言说的孤独感就会像虫子一样侵蚀着她的心。
可在南城,母亲在阳台晒暖,织着一只布老虎,父亲在旁边喝茶,两人放低声音聊着天,她安心入梦,醒来时,接到一通绵长的电话。
竟是无来由的想哭。
于是小心翼翼地把时光捧在手心里,竟生出了许多无聊的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