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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俯首诺 谢明珠以丝 ...
边境的风,总带着北地特有的凛冽沙砾,像淬了冰的利刃,刮过旌旗猎猎的杆头,卷动着沙场经年不散的烟尘。风里混着马粪与血腥的气息,呛得人喉间发涩,可这气息于谢明珠而言,却比京中闺阁的熏香更让人清醒,更让她心头那点藏了月余的杀念,凝得如铁似钢。
自京郊一别月余,那截曾被赫连烈生生扯断的月白丝带,早已被她重新熔铸,铸得不是柔情,是杀招。她遣人寻来西域罕见的天蚕丝,又不惜代价换来极寒之地的冰蚕丝线,亲自盯着宫中最巧的巧匠,一针一线织了整整七日。丝带依旧是素净的月白,像她年少时在北地初见赫连烈时,心头那点未经世事的欢喜,可质地却柔中藏刚,韧度远超寻常丝绦——最致命的是,丝带边缘被她以寒泉淬毒、以精钢打磨,薄如刃、利如锋,轻轻一勒便能割破肌肤,缠颈一收,便可瞬间断人生机。
这不是闺阁女子的装饰,是她为赫连烈准备的,了断一切的刑具。
这段日子,谢明珠彻底褪去了往日闺阁女子的温婉怯弱,连眼底最后一丝柔软都被她强行压下。她不再躲在沈惊鸾身后遮风挡雨,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跟着沈惊鸾在将军府的演武场习练丝带招式。沈惊鸾教她的招式招招狠戾,锁喉、缠颈、封脉,全是置人于死地的杀招,她腕间的皮肉反复被丝带磨出血痕,再结出新茧,旧伤叠新伤,指尖却愈发稳当,挥带的动作愈发利落。
她练得狠,逼得更狠。
每一次挥出丝带,她眼前浮现的都是赫连烈桀骜的脸,是两国边境因他流离失所的百姓,是姐姐沈惊鸾肩上扛着的大萧江山。她一遍遍告诉自己,爱赫连烈是真,可这份爱,早已被立场、仇怨、战火碾得粉碎。护姐姐、守大萧,是她刻在骨血里的大义,二者不可兼得时,她早已选好了最决绝的答案——亲手用这条丝带,勒断这段孽缘,勒死这个让她爱恨纠缠、让边境不得安宁的北地狼王。
她不再逃避,不再挣扎,只剩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绝。
而北境传来的消息,一日急过一日,像一块巨石压在大萧朝堂之上,压得满朝文武喘不过气。
赫连烈并未按京郊之约返回北地部族,反而率着寥寥数十名亲信,滞留在大萧与北境交界的望风崖。他既不挥兵进犯,也不撤兵离去,就像一头孤狼守在崖边,目光始终越过千里戈壁,朝着京城的方向遥遥凝望。朝野上下无人不知,这头桀骜的狼王,等的从来不是战事,不是疆土,只是谢明珠一人。
消息传至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言官们联名上书,字字泣血,痛斥赫连烈狼子野心、反复无常,以一人私情裹挟两国安危,恳请沈惊鸾率军清剿,以绝边境后患;武将们个个摩拳擦掌,纷纷请战,愿随镇国将军踏平望风崖,擒杀这头祸害大萧多年的狼王。一时间,主战之声响彻朝堂,无人再提半分私情,只盼早日平定边境。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混着龙涎香的醇厚,却压不住殿内的凝重。
萧澈褪去了象征帝王威严的九龙朝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墨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束起,褪去了朝堂上的冷硬杀伐,眼底只剩化不开的温柔与牵挂。他指尖轻叩着紫檀龙案,目光落在阶下披甲而立的沈惊鸾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帝王对臣子的审视,没有九五之尊的威严,只有丈夫对心爱之人的疼惜与不舍。
“鸾儿。”
他轻声唤她,摒弃了君臣间刻板的“将军”,只唤她藏在心底、从年少便相伴的小字。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却让沈惊鸾那颗被军旅磨得坚硬的心,猛地一颤。
“赫连烈盘踞边境,拥兵自重,终究是大萧的心腹大患。”萧澈的声音沉了几分,缓缓起身走下丹陛,脚步轻缓,却每一步都踏在沈惊鸾的心尖上,“朕知道,满朝文武,天下百姓,唯有你能担此重任,这趟差事,终究要你去。”
沈惊鸾身着银亮玄铁甲胄,身姿挺拔如苍松,肩背线条凌厉利落,一身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可对上萧澈的目光,眉宇间的凛冽终究软了几分,她单膝跪地,甲胄相撞发出清越的脆响,声音沉稳有力,不带半分推诿:“臣,责无旁贷。”
萧澈缓步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动作自然而亲昵,带着几余年相伴的熟稔与默契。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甲胄的冰凉,却让沈惊鸾的心底泛起一阵滚烫的暖意。
“朕不是要你赴死,更不是要你硬拼。”他的声音放得更轻,指尖微微摩挲过她臂间的甲胄,那是他亲自下令督造,以最坚硬的玄铁打造,只为护她周全,“赫连烈桀骜难驯,性子偏执狠戾,此去凶险万分,你切记,万事以自身安危为先。”
他顿住脚步,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一字一句,重若千钧,砸在殿内每一寸空气里:
“大萧可以没有边境安稳,朕不能没有你。”
一句“朕不能没有你”,道尽了帝王藏在皇权之下的深情。他是坐拥天下的九五之尊,掌生杀大权,定天下浮沉,可在沈惊鸾面前,他从来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帝王,只是那个与她青梅竹马、倾心相待、怕她受伤、怕她离去的少年郎。
沈惊鸾的心头微颤,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波澜,指尖微微蜷缩,声音依旧沉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亦会护好自身周全。”
“朕信你。”萧澈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甲胄传来,熨帖着她微凉的肌肤,“朕已命后勤粮草全速跟进,云寂为先锋,苏慕言随军谋划,三人同往,互为照应。若事不可为,即刻撤军,朕自有后计,绝不让你身陷险境。”
“臣,遵旨。”
沈惊鸾抽回手,重新单膝跪地,行完最标准的君臣之礼,才缓缓起身。两人之间流转的情愫,早已超越了朝堂的规矩,超越了君臣的身份,藏在每一个眼神的交汇,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里,无声却滚烫。
回到将军府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将庭院里的海棠枝桠拉得长长的。
谢明珠早已在庭院中等候,一身黑色劲装,束腰紧袖,衬得她身姿愈发利落飒爽,再无半分往日闺阁女子的柔弱娇怯。腕间新铸的月白丝带紧紧束在臂弯,丝带垂落的边角泛着一丝冷光,藏着她不愿示人的杀念。
见沈惊鸾归来,谢明珠快步上前,目光里满是决绝,没有半分迟疑,语气斩钉截铁:“姐姐,我与你同往望风崖。”
她要亲自去,亲自了断,不给自己留半分退路。
沈惊鸾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坚定,看着她臂弯间那匹淬了刃的月白丝带,心中已然明了。她没有劝阻,没有追问,只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好,姐姐带你去。这最后一段路,该由你亲自走完。”
她清楚,谢明珠与赫连烈之间的结,缠绕了太多爱恨、太多执念、太多家国大义,唯有让她亲手面对结局,亲手做出选择,才能彻底解开这团乱麻,放下过往,好好活下去。
次日清晨,皇城门外,大军整装待发。
金色的朝阳洒在万千甲胄之上,反射出刺眼的寒光,旌旗蔽日,马蹄声震彻长空,大萧铁骑的威严气势,席卷整条官道。沈惊鸾正欲翻身上马,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而急切。
她回头,便见萧澈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帝冠,缓步走来,身后只跟着几名内侍,轻车简从,却尽显对她的极致重视。
“鸾儿。”萧澈快步上前,走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贴身佩戴的暖玉玉佩,不由分说塞入她手中。玉佩温润莹白,触手生温,是他自幼佩戴的护身之物,据说能驱邪避灾,保人平安,“此玉贴身佩戴,不可离身。朕在宫中,备下庆功宴,等你平安归来。”
暖玉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一路暖到心底。沈惊鸾握紧玉佩,指尖微微发烫,躬身一礼,银甲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声音掷地有声:“臣,定不负陛下所望。”
萧澈望着她银甲绝尘的身影,直至铁骑消失在官道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身旁的内侍不敢言语,只看着帝王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牵挂,那目光里,有担忧,有深情,还有一丝忐忑,只盼心上人早日凯旋。
“传朕旨意。”萧澈轻声开口,声音传遍皇城,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权威,“边境一应战事,全由镇国将军决断,无需请示朝廷。粮草军械,即刻拨付,不得延误,敢有拖延者,以军法处置。”
他要给她最大的权柄,让她在边境无需顾虑朝堂掣肘,随心所欲;他要倾尽天下之力,护她全程无忧,让她安心平定边境,无牵无挂。
三日后,大萧铁骑开拔,直奔边境望风崖。
沈惊鸾亲率三千精锐铁骑,云寂为先锋,率轻骑探路,苏慕言随军谋划,统筹粮草军械。铁骑所过之处,烟尘滚滚,旌旗蔽日,马蹄踏碎戈壁寂静,尽显大萧军威。
行军途中,苏慕言手持一封密封密函,快步走到沈惊鸾马前,躬身轻声道:“将军,陛下八百里加急密旨。”
沈惊鸾勒住马缰,接过密函,指尖微微颤抖。她拆开封蜡,信上只有寥寥数笔,是萧澈亲笔写下的字迹,温润有力,一如他的人,字字戳心:
“鸾儿,切珍重,朕待君归。”
短短七字,胜过千言万语。沈惊鸾将密函贴身收好,塞进甲胄内侧的口袋,紧贴心口,眼底多了几分坚定。她不仅要为大萧平定边境,平息两国战火,更要平安回到京城,回到那个在宫中日夜牵挂她、等她归去的人身旁。
谢明珠坐在随军马车中,车帘被狂风掀起一角,漏进漫天风沙,打在脸上生疼。她指尖反复摩挲着腕间的月白丝带,丝带的薄刃划破了指尖,渗出一丝血珠,沾在丝带上,晕开一点淡红,她却浑然不觉。
车厢内寂静无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快过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她一遍遍在脑海中演练着动手的场景:见到赫连烈,二话不说,挥出丝带,缠上他的脖颈,狠狠勒紧,让他为自己的偏执付出代价,为边境的百姓赎罪。她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不能犹豫,一旦心软,便是两国战火再起,便是姐姐身陷险境,便是她辜负了所有。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点残存的情意,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拔不掉,也消不散。
她不怕与赫连烈对决,不怕亲手挥出杀招,只怕到了最后,看着他的眼睛,她终究下不去手。
望风崖下,地势开阔,一面是陡峭如削的悬崖,壁立千仞,一面是无垠戈壁,黄沙漫天。北地的风卷着沙砾,呼啸而过,打在甲胄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生死对峙,奏响序曲。
沈惊鸾率军列阵,玄甲铁骑整齐肃穆,枪尖映日,寒光慑人,阵形严整如铁桶,一眼望不到头。大萧将士个个神情肃穆,手握兵器,只待将军一声令下,便冲锋陷阵。
而对面的崖下,只有寥寥数十骑,黑袍赤发,在漫天风沙中格外醒目。
赫连烈孤身立于阵前,没有披甲,没有持刀,连腰间的佩剑都解下交给了亲信,只一身寻常的黑色长袍,赤红色的发丝被狂风刮得肆意飞扬,贴在脸颊两侧。他周身没有了往日的戾气与杀伐,没有了北地狼王的桀骜狠戾,只剩一片沉寂的等待,像一尊伫立在风沙中的雕塑,目光自始至终,死死锁着阵中那道浅碧身影,一瞬不瞬。
他等了月余,盼了月余,终于等到了她。
沈惊鸾催马向前,银甲耀眼,声如洪钟,响彻空旷的戈壁,带着镇国将军的威严:“赫连烈!你盘踞边境,挑衅大萧,以私情裹挟两国安危,置边民于水火,今日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赫连烈没有看她,仿佛眼中从来没有旁人,只有谢明珠一人。他薄唇轻启,声音随风飘来,沙哑却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是压抑了月余的思念:“我今日来此,不是为了与大萧为敌,更不是为了开战。”
他顿了顿,赤红色的眼底翻涌着炽热的情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只等一个人。”
全场哗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等的,是谢明珠。
沈惊鸾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谢明珠,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默许,也带着心疼。她的脑海中闪过萧澈在皇城门外的叮嘱,闪过他掌心的温度,心底一暖,随即又沉下几分。她知道,今日这场对峙,是生是死,是和是战,终究要由谢明珠亲手了断。
谢明珠深吸一口气,指尖攥紧了腕间的月白丝带,丝带的薄刃狠狠勒进掌心,疼意让她愈发清醒。她催马向前,缓缓走出阵前,一人、一骑、一绫带,立于两军之间的空旷戈壁上。
狂风卷动她的浅碧裙角,腕间的月白丝带随风扬起,温柔的月白色下,藏着致命的冷冽。
她端坐马背,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目光直直望向赫连烈,眼底没有半分柔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四目相对,风沙静默,连呼啸的狂风都仿佛在此刻停滞。
没有恨声怒斥,没有刀兵相向,只有久别重逢的沉寂,以及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爱恨纠缠。
谢明珠看着赫连烈,他瘦了许多,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唇色干裂,想来这月余的等待,他也未曾睡过一个安稳觉。可那双赤红色的眼眸,依旧是她记忆中那般耀眼,那般炽热,那般只装得下她一人。
心口猛地一抽,那根藏在心底的细刺,又疼了起来。
可她立刻压下所有情绪,指尖一紧,臂弯间的月白丝带瞬间被她挥出!
丝带如一道白色闪电,划破风沙,精准地朝着赫连烈的脖颈缠去!
动作快如鬼魅,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留情,是她这月余来,练了千万遍的锁喉杀招。
赫连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躲闪,没有反抗,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任由那匹淬了刃的月白丝带,一圈一圈,紧紧缠上自己的脖颈。
丝带边缘的薄刃割破了他颈间的肌肤,一丝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沾在月白丝带上,触目惊心。
谢明珠坐在马背上,指尖死死攥着丝带的另一端,手臂发力,狠狠勒紧!
丝带瞬间收紧,勒得赫连烈脖颈发紧,呼吸一滞,脸色微微泛白。可他依旧没有挣扎,只是抬眸望着马背上的谢明珠,赤红色的眼底没有半分怨恨,没有半分愤怒,只有满满的心疼与宠溺。
“你终于肯对我动手了。”
赫连烈开口,声音被勒得沙哑,却依旧温柔,“我知道,你终究会来,终究会给我一个了断。”
谢明珠的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几乎窒息。
她咬着牙,指尖愈发用力,丝带勒得更紧,声音冷得像边境的寒冰,一字一句,带着杀念:“赫连烈,你盘踞边境,祸乱苍生,以一人私情,害万千百姓流离失所,我今日,便替天行道,替大萧,除了你这祸患!”
她逼着自己狠下心,逼着自己不去看他眼底的温柔,不去看他颈间渗出的血迹。
她告诉自己,勒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战火会停,边境会安,姐姐会安全,她也能解脱。
可看着赫连烈毫无反抗的模样,看着他明明被勒得呼吸不畅,却依旧望着她的温柔眼神,那些被她强行压下的过往,瞬间席卷而来——
是年少时北地荒原,他为她摘星子、挡风沙,将最暖的皮毛披在她身上;
是京中深宅,他不顾身份,深夜为她寻来救命的药材,守在她窗外一夜未眠;
是他明明桀骜狠戾,对天下人都狠,却唯独对她,舍不得伤半分;
是他京郊放她走,边境按兵不动,从来不是怕了大萧,只是怕她为难。
她以为他的偏执是占有,是掠夺,是疯狂,却从不知,这份疯狂的情意底下,藏着这样深沉的成全,藏着这样毫无保留的温柔。
丝带还在她手中紧紧攥着,勒着他的脖颈,可她的手臂,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杀念在心头翻涌,心软也在心底蔓延,两种情绪撕扯着她,让她几乎崩溃。
“我自私……”赫连烈被勒得呼吸艰难,却依旧缓缓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自遇见你那日起,我便只剩自私。我争过,抢过,逼过,伤过,可我终究,舍不得伤你半分。”
“我在京郊放你走,在边境不发兵,不是怕沈惊鸾,不是怕大萧铁骑,我只是怕你为难,怕你在家国与我之间,痛不欲生……”
“我见过你温婉含笑的模样,见过你为护姐姐红着眼眶的模样,见过你爱恨挣扎落泪的模样……我唯独不想见你,因我而背负骂名,因我而身陷险境……”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软刀,割在谢明珠的心上。
她攥着丝带的指尖,终于松了一丝力气。
丝带依旧缠在赫连烈的脖颈上,却不再勒紧,只是轻轻贴着他的肌肤,那点致命的杀念,终究被她心底的不忍,彻底压了下去。
她下不去手。
哪怕家国大义在前,哪怕仇怨缠身,她终究,舍不得杀了这个爱她入骨、护她周全的人。
谢明珠的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强忍着不让落下。她声音哽咽,却依旧强装冷硬,握着丝带的手微微颤抖:“你我立场相悖,仇怨难消,本就不该有半分牵连。”
“我今日不杀你,不是心软,是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她收紧一丝丝带,抵着他颈间的伤口,声音带着决绝,“赫连烈,要么,我现在便勒断你的脖子,了断一切;要么,你放下兵权,归顺大萧,永不挑起战火,护两国百姓安稳。”
“你选。”
这是她能给出的,唯一的选择,也是唯一的两全之法。
不伤他性命,不启战火,不负姐姐,不负家国,亦不负心底那点残存的情意。
赫连烈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望着她颤抖的指尖,望着那匹缠在自己脖颈上、却再也舍不得勒紧的月白丝带,赤红色的眼底翻涌万千情绪,最终,尽数化作一片温柔的释然。
他等的,从来不是她的杀招,不是她的恨之入骨,只是她一句真心的期许,一个让他放下执念、留在她身边的理由。
他缓缓抬手,没有去扯颈间的丝带,反而轻轻覆在谢明珠攥着丝带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坚定。
“我选你。”
三个字,轻得像风沙,却重得撼动全场。
谢明珠猛地抬眸,眼底满是惊愕。
她以为他会桀骜反抗,会拼死一战,会用生命逼她妥协,却从没想过,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如此平静。
赫连烈缓缓转身,依旧任由那匹月白丝带缠在自己的脖颈上,没有丝毫挣脱,望向对面银甲凛然的沈惊鸾。赤红色的发丝在风中飞扬,黑色的长袍猎猎作响,他这一生,作为北地狼王,桀骜不驯,狂傲半生,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从未对谁俯首称臣。北地的天地,他是王,是无人敢欺的狼王。
可此刻,为了颈间丝带的主人,为了谢明珠,他愿意放下所有骄傲,放下所有王权。
他缓缓抬起手,取下腰间象征北地少主权力、象征狼王身份的狼头玉佩。玉佩通体黝黑,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狼头,是北地王权的至高象征,是他拼了半生守护的东西。
他随手将玉佩丢在地上,清脆的落地声,在寂静的戈壁中格外清晰,像是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丢了玉佩,便是丢了北地王权,丢了狼王的身份,从此,他不再是北地少主,只为一人俯首。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赫连烈双膝微弯,竟对着沈惊鸾的方向,缓缓单膝跪地。
黑色的长袍垂落,赤红色的发丝覆住额头,颈间的月白丝带随风轻扬,他低下那颗从未低过的头颅,以北地最尊贵的礼节,对着大萧镇国将军,俯首低下。
他一生傲骨,只为一人折腰。
“我赫连烈,以狼王之名起誓。”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响彻望风崖,响彻两军阵前,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今日为谢明珠,自愿归降大萧,永不叛,永不反,永不挑起两国战火。”
“此生唯沈惊鸾马首是瞻,听其号令,任其发落,绝无半句怨言。”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见谢明珠一面。”
一言落,全场死寂。
云寂持枪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苏慕言摇扇的动作骤然停下,折扇“啪”的一声合上,眼底闪过一丝惊叹,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大萧铁骑个个瞠目结舌,望着跪地俯首的赫连烈,脸上满是震惊。
那个桀骜狠戾、狡诈如狐的北地狼王,那个让大萧头疼多年、损兵折将的祸患,竟然为了一个女子,甘愿被丝带缠颈,甘愿放下王权,自愿归降,甘愿对大萧镇国将军俯首称臣。
沈惊鸾端坐马背,银甲映日,望着跪地俯首的赫连烈,眼底没有胜利者的骄矜,只有一片沉肃。她下意识抬手,抚过胸口处萧澈赠予的暖玉,掌心的温度传来,让她心底清明——赫连烈这一跪,是归降大萧,亦是成全谢明珠,放下过往的执念。而她身后,有帝王的深情与托付,眼前,有百姓的安稳与期盼,她需承下这份归降,护两国安宁。
“赫连烈。”
沈惊鸾开口,声音庄重而沉稳,带着镇国将军的威严,亦藏着几分萧澈赋予的权柄:“你既自愿归降,俯首称臣,本将军便允你。从今往后,你便是大萧之臣,守边境,安百姓,若有二心,定斩不赦。”
“遵将军令。”
赫连烈沉声应道,依旧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俯首的姿态,恭敬而顺从。
谢明珠坐在马背上,看着眼前跪地俯首的男子,看着颈间那匹缠了杀念、最终却成了情证的月白丝带,终于再也忍不住,泪水滑落脸颊。
她缓缓松开攥着丝带的手,轻轻抬手,将缠在赫连烈脖颈上的月白丝带,一圈一圈,温柔地解下。
丝带离开他脖颈的瞬间,他颈间的伤口微微泛红,却再也没有半分杀意,只剩温柔的情意。
丝带轻垂,落在他的肩头,月白依旧,温柔绵长。
仇恨尽消,纠葛终了,始于刀锋的爱恨,终于俯首的承诺。
“起来吧。”
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微哑的哽咽,却异常平静。
赫连烈缓缓抬头,撞进她含泪却温柔的眼眸,赤红色的眼底,终于褪去所有偏执疯狂,只剩下一片澄澈的暖意,只装得下她一人。
风沙渐停,夕阳洒下金辉,铺满望风崖,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银甲将军立于阵前,黑袍狼王俯首称臣,碧衣女子绫带轻垂。
一段始于刀锋的爱恨,一场缠于执念的纠葛,终在这落日戈壁间,以俯首为诺,以绫带为证,落下了最温柔的句点。
沈惊鸾抬手,示意身后亲兵:“传捷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呈递陛下。”
她要告诉那个在宫中日夜牵挂她的人:边境已定,赫连归降,她,平安无恙。
亲兵领命,快马扬鞭,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惊鸾望着京城的方向,指尖再次抚过那枚暖玉,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
赫连烈归降,边境安稳,谢明珠心结已解,而她,也终于可以卸下一身风霜,回到萧澈身边。
风沙卷过旌旗,发出猎猎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归降庆贺,也像是在为一段深情铺垫。
下章预告:沈惊鸾率军凯旋,萧澈亲迎皇城门外,两人温情相守,过往心事尽数坦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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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俯首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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