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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关会 ​ ...

  •   三日后,云门关。
      凛冽的北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城楼上的“燕”字大旗早已换作“萧”字,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与城下数十万大军的甲胄寒光交织,汇成一片肃杀的铁流。天地间一片苍茫,唯有那面黑底金龙的军旗,在皑皑白雪中刺得人眼疼。
      沈惊鸾一身银甲,骑在白马上,身姿挺拔如松。五年北境的风霜,早已磨去了她昔日深宫公主的娇柔,只余下一身凛冽的英气。甲胄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唯有一双眼眸,亮得像寒夜的星子,平静地望向远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公主,新朝的仪仗,来了。”清晏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复杂,既有对新帝的敬畏,又有对自家公主的担忧,还有一丝对灭国之仇的不甘。
      沈惊鸾抬眼,只见远处烟尘滚滚,一队玄色铁骑踏雪而来,马蹄踏碎积雪,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震得地面微微颤动。为首那人,一身玄色龙纹战袍,身姿颀长,面容俊美,却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龙眸锐利如鹰,扫过之处,连风雪都似凝滞了几分。正是新朝帝王,萧澈。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卫,皆是玄甲铁骑,气势如虹,与云门关守军的肃杀之气碰撞在一起,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无形的硝烟。
      马蹄声渐近,最终在沈惊鸾面前数步之遥停下。萧澈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龙袍下摆扫过积雪,不带一丝拖沓。他目光径直落在沈惊鸾身上,从她头顶的银盔,到她腰间那柄燕氏长剑,最后定格在她脸上,眼神微沉,带着审视与探究:“沈公主倒是准时。”
      “陛下亦未迟到。”沈惊鸾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盟约既定,自当信守。沈惊鸾虽为亡国之臣,却也知信义二字。”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冷冽如冰,一个深沉如渊,皆是带着戒备与审视。昔日的灭国之仇,今日的并肩之约,在这云关之下,凝成了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啸的北风都似不敢靠近,只在两人周身盘旋,卷起细碎的雪沫。
      萧澈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冷意:“公主倒是看得开。国破家亡,竟能如此平静地站在朕的面前,与朕共御外敌。”
      “国已破,家已亡,再执着于过往,不过是徒增烦恼,更会连累这北境万千百姓。”沈惊鸾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痛楚,指尖微微收紧,攥紧了马缰,“如今北狄南下,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孰轻孰重,沈惊鸾分得清。”
      她抬眼,直视着他,目光坚定,没有丝毫躲闪:“我助你御敌,守的是这天下苍生,是燕氏世代镇守的北境疆土,而非你萧澈的江山。待外敌退去,你我之间,旧账再算,不死不休。”
      “好。”萧澈干脆应下,龙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又很快被冷意覆盖,“朕就喜欢你这份干脆,这份公私分明。朕答应你,待平定北境,定给你一个了断的机会,绝不食言。”
      他抬手,身后亲兵立刻递上一面青铜虎符,虎符上刻着繁复的云纹与龙形图腾,沉甸甸的,象征着兵权。萧澈将虎符递到她面前,声音沉稳:“云门关守军,暂由你与朕同掌。朕倒要看看,昔日燕家的铁骑,如今还剩几分锋芒,是否还能如当年一般,护我北境安宁。”
      沈惊鸾没有立刻去接,目光落在那枚冰冷的虎符上,指尖微微颤抖。这虎符,曾是她父兄的权力象征,是燕氏镇守北境的信物,她从小便看着父兄持虎符调兵遣将,护国安邦。可如今,它却握在灭国仇人手中,每一道纹路,都似在嘲讽她的亡国之痛。
      清晏在一旁急得手心冒汗,生怕公主一时意气用事,拒绝接虎符,误了军情,也误了百姓。却见沈惊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与痛楚,缓缓伸出手,接过了虎符。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一僵。萧澈的指尖温热,带着帝王的威严与力量;沈惊鸾的指尖冰凉,带着亡国的凄冷与决绝。两厢触碰,似有电流划过,又似有寒冰凝结,两人几乎是同时迅速分开,仿佛触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臣,遵旨。”沈惊鸾微微欠身,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虎符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攥着最后一丝希望,也攥着一份沉重的责任。
      萧澈看着她接过虎符时,那瞬间流露的复杂情绪——痛楚、不甘、坚定、隐忍,眸色深了深,却未多言,只道:“三日后,北狄大军便会抵达城下。今夜,朕在帅帐议事,商议御敌之策,公主一同前来。你熟悉北境地形,熟悉北狄战法,当有独到见解。”
      “自然。”沈惊鸾颔首,将虎符收好,放入怀中,紧贴着心口,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力量,“军情紧急,臣自当效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萧澈不再多言,转身翻身上马,玄色战袍被风吹起,如墨色流云,在白雪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勒马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龙眸中情绪复杂,有审视,有认可,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沈惊鸾,记住你的话。莫要让朕,也莫要让这天下苍生失望。”
      这句话,与三日前她在暖阁中所说,如出一辙。一字一句,敲在沈惊鸾的心口,让她心头一震。
      沈惊鸾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剑鞘上的燕氏图腾,在风雪中依旧耀眼,似在诉说着昔日的荣光,也似在警示着今日的使命。
      “公主……”清晏低声唤道,声音里满是担忧,“陛下他……”
      “我没事。”沈惊鸾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走吧,回营。今夜,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不仅是战场上的仗,更是人心上的仗。”
      她调转马头,白马踏着积雪,缓缓走向军营。银甲在风雪中泛着冷光,背影决绝,没有丝毫回头。清晏连忙跟上,看着公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只盼这乱世早日平息,盼公主能得偿所愿。
      云门关的军营,戒备森严,帐篷林立,一眼望不到头。士兵们身着甲胄,手持兵器,在雪地中巡逻,神情肃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沈惊鸾回到自己的营帐,卸下银甲,换上一身轻便的劲装,指尖抚过怀中的虎符,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公主,要不要先歇息片刻?今夜议事怕是要到深夜。”清晏端来一杯热茶,递到她面前,轻声问道。
      沈惊鸾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稍稍缓解了几分寒意。她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帐外的风雪中,声音低沉:“歇息不了。北狄来势汹汹,兵力数倍于我,云门关虽地势险要,却也难守。今夜议事,必须定下万全之策,否则,一旦城破,北境百姓便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她顿了顿,又道:“你去查探一下,云门关守军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兵器箭矢情况,还有北狄的最新动向,越详细越好,今夜议事时,或许用得上。”
      “是,公主。”清晏应声,转身走出营帐,办事去了。
      沈惊鸾独自坐在帐中,捧着热茶,却无心饮用。脑海中不断闪过过往的画面——父皇的慈爱,兄长的英武,燕氏铁骑的荣光,还有城破那日,火光冲天,血流成河,父兄战死,百姓流离……一幕幕,锥心刺骨。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痛楚。如今,不是沉溺于过往的时候,她必须振作,必须守住这北境,守住父兄用生命守护的疆土,守住天下苍生。待外敌退去,再与萧澈清算一切,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脚步声,清晏回来了。
      “公主,都查清楚了。”清晏走进帐中,递上一份手写的情报,“云门关守军共计十五万,其中有三万是昔日燕家旧部,其余皆是新朝调集的兵马。粮草储备尚可,足够支撑一月有余,兵器箭矢也还算充足。北狄那边,斥候来报,其主力大军约三十万,由北狄可汗亲自率领,行军速度极快,三日后清晨,必定抵达城下。此外,北狄此次还带来了不少攻城器械,实力不容小觑。”
      沈惊鸾接过情报,仔细翻看,眉头微微蹙起:“三十万……兵力差距悬殊。且北狄骑兵骁勇,擅长野战,我军若出城迎战,必败无疑。只能依托云门关的地势,坚守不出,消耗其锐气,再寻机破敌。”
      “只是,一味死守,恐挫我军士气。”清晏担忧道,“新朝士兵,大多未曾与北狄交战,若是久攻不下,又被北狄日夜袭扰,怕是会军心涣散。”
      “所以,才要主动出击,袭扰其粮草。”沈惊鸾放下情报,目光坚定,“北狄远途奔袭,粮草补给线漫长,且必定疏于防范。只要能断其粮草,北狄大军不战自乱。届时,我军再出城迎战,胜算便大了许多。”
      她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漫天风雪,声音冷冽:“今夜议事,我便将此策献上。只是,不知萧澈,是否会信我,是否会采纳此策。”
      夜幕降临,风雪更紧。帅帐之内,灯火通明,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映得帐中诸将的脸庞忽明忽暗。帐内气氛凝重,诸将分列两侧,皆是神情严肃,无人敢出声。
      萧澈坐于主位,一身玄色常服,未着甲胄,却依旧气势逼人。他龙眸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站在左侧首位的沈惊鸾身上。她一身青色劲装,身姿挺拔,长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目光冷静地听着斥候汇报北狄军情,偶尔微微颔首,神情专注。
      “……北狄可汗亲率三十万大军,现已抵达距云门关五十里处安营扎寨,其先锋部队已在城外挑衅,气焰十分嚣张。”斥候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将最新的军情一一禀报。
      待斥候退下,萧澈开口,声音沉稳,带着帝王的威严:“北狄来势汹汹,兵力数倍于我,诸位爱卿,有何御敌之策,尽管道来。”
      帐内顿时陷入沉默,诸将面面相觑,皆面露难色。兵力差距如此悬殊,云门关虽险,却也难以抵挡三十万大军的轮番猛攻,一时间,谁也拿不出万全之策。
      “末将以为,当坚守不出,依托云门关地势,消耗北狄锐气。”一名老将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北狄远途奔袭,粮草不济,久攻不下,必生内乱,届时我军再出击,可一举破敌。”
      “王将军所言有理,只是北狄骑兵骁勇,若其日夜攻城,我军将士疲惫,恐难支撑。”另一名将领反驳道,“不如主动出击,趁其立足未稳,夜袭敌营,挫其锐气。”
      “不可!”立刻有人反对,“北狄兵力雄厚,且戒备森严,夜袭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白白损失兵力。”
      诸将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帐内顿时嘈杂起来。萧澈坐在主位,静静听着,没有出声,龙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沈惊鸾一直沉默不语,目光落在帐中的地图上,仔细看着云门关的地形,以及北狄安营的位置,心中已有定计。
      “沈公主,你熟悉北境,熟悉北狄,可有何高见?”萧澈忽然开口,目光投向沈惊鸾,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期待。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将领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惊鸾身上,有好奇,有质疑,有不屑——一个亡国公主,能有什么御敌之策?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沈惊鸾抬眸,迎上众人的目光,没有丝毫怯意,走到地图前,指着北狄的营地方向,声音清晰而冷静,穿透帐内的寂静:“诸位将军所言,皆有道理。北狄兵力数倍于我,野战我军必败,主动出击,风险极大,唯有坚守,方为上策。”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一味死守,并非长久之计。北狄远途奔袭,粮草补给线漫长,且其营地背靠山谷,地势狭窄,粮草必定囤积于山谷之中,守卫薄弱。我军可于夜间,遣小股精锐骑兵,绕至敌后,突袭其粮草大营,烧其粮草,断其补给。”
      “北狄无粮,军心必乱,届时,无需我军主动出击,其自会不战而退。若其不退,强行攻城,我军以逸待劳,再配合伏兵,必能大破北狄。”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精准地指出了北狄的软肋。帐中几位老将,皆是征战多年的老将,一听便知此策可行,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讶与认可,看向沈惊鸾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重。
      萧澈看着站在地图前,从容不迫、分析精准的沈惊鸾,龙眸中闪过一丝浓烈的赞许。他没想到,这个亡国公主,不仅有骨气,更有如此出众的军事才能,竟能一眼看穿北狄的软肋,此策,堪称绝妙。
      “公主所言极是。”萧澈点头,声音中带着几分赞赏,“北狄粮草,确实是其软肋。只是,此策虽好,却也凶险。敌后突袭,需精锐骑兵,更需胆大心细、熟悉地形的将领统领,不知诸位将军,谁愿前往?”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突袭粮草大营,九死一生,谁也不愿冒这个险。
      沈惊鸾见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坚定:“陛下,臣愿往。臣熟悉北境地形,熟悉北狄布防,且麾下有三千燕家旧部,皆是精锐骑兵,擅长夜袭,定能完成任务,烧其粮草,断其补给。”
      “不可!”萧澈立刻出声阻止,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公主身份尊贵,岂能亲身涉险?此等凶险之事,交由将领即可,无需公主亲往。”
      “陛下,臣并非娇弱女子。”沈惊鸾抬头,直视着他,目光坚定,“五年北境,臣早已不是深宫之中的公主,而是征战沙场的将士。燕家儿郎,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乃是本分。此次突袭,事关重大,唯有臣亲往,方能放心。还请陛下恩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却更多的是坚定。清晏在一旁,想要劝阻,却被沈惊鸾用眼神制止。
      萧澈看着她,龙眸中情绪复杂。他知道,她性子执拗,一旦决定的事,便不会轻易更改。且此策,唯有她亲往,成功率才最高。只是,让她亲身涉险,他心中,竟有一丝莫名的不安。
      沉默片刻,萧澈终是点头,声音沉了几分:“好。朕准你所请。朕拨五千精锐骑兵,归你统领,再派两名副将协助你。今夜三更,准时出发。切记,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切勿恋战,朕要你活着回来。”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沈惊鸾心中一动,却没有多想,只当是帝王为了盟约,为了战局,才会如此叮嘱。她叩首道:“臣,遵旨。定不辱使命,若不能烧毁北狄粮草,臣愿以死谢罪。”
      “起来吧。”萧澈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静,“其余诸将,坚守城池,日夜戒备,待公主传来捷报,再伺机出击。”
      “遵旨!”诸将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帐内的凝重气氛,顿时消散了几分,多了几分斗志。
      议事毕,诸将散去,帐内只剩萧澈与沈惊鸾二人。
      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身影在帐壁上晃动,气氛一时有些静谧。
      萧澈看着沈惊鸾,忽然道:“公主对兵法,倒是精通,丝毫不逊于沙场老将。”
      “父兄所授,不敢忘。”沈惊鸾淡淡回应,准备告退,“陛下若无其他吩咐,臣便回去准备,今夜出发。”
      “沈惊鸾,”萧澈叫住她,语气复杂,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犹豫,“你就这般……恨朕?恨到哪怕与朕并肩作战,也时刻想着,待战事结束,便与朕不死不休?”
      沈惊鸾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背影挺直,声音冷冽如冰,没有丝毫掩饰:“陛下说呢?国破家亡,父兄战死,百姓流离,血海深仇,岂是说忘就能忘的?陛下若站在臣的位置,怕是比臣,更恨之入骨。”
      她顿了顿,终是回头,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但我沈惊鸾,公私分明。御敌之时,你是君,我是臣,臣必竭尽所能,助你守住这北境,守住这天下苍生。待战事结束,你我,便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届时,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绝无半分回旋余地。”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出帅帐,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帐外,风雪更紧,寒风刺骨,却吹不散她眼中的决绝,吹不散她心中的恨意与使命。
      萧澈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龙眸中情绪翻涌,有愤怒,有无奈,有惋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情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终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知道,他与她之间,注定是一场死局。从他攻破燕都,灭了燕氏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只是,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并肩而立,共御外敌。
      云门关的风雪,才刚刚开始。而他与她之间的棋局,也才刚刚落子。这乱世,因他们的盟约,注定更加波澜壮阔,也注定,会有更多的鲜血与牺牲。
      沈惊鸾回到自己的营帐,开始准备今夜的突袭。清晏早已将她的银甲备好,又为她挑选了趁手的兵器。
      “公主,真的要亲往吗?太危险了。”清晏一边为她整理甲胄,一边担忧地问道,眼眶微红,“不如让末将领兵前往,公主留在城中指挥。”
      “不必。”沈惊鸾摇头,声音坚定,“此事,唯有我亲往,方能放心。清晏,你留在城中,协助萧澈守城,若我未能按时归来,你便按原计划,告知诸位将领,坚守城池,切勿轻举妄动。”
      “公主……”清晏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放心,我不会有事。”沈惊鸾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燕家儿郎,命硬,没那么容易死。我还要留着命,与萧澈清算旧账,还要看着北境安宁,百姓安居乐业。”
      她穿上银甲,戴上银盔,手持长剑,身姿英挺,宛如一朵在风雪中绽放的寒梅,冷艳而坚韧。
      三更时分,夜色漆黑,风雪交加,正是夜袭的好时机。
      沈惊鸾率领五千精锐骑兵,悄悄打开云门关的侧门,趁着夜色与风雪的掩护,绕至敌后,向北狄的粮草大营疾驰而去。马蹄裹布,悄无声息,只有风雪的呼啸声,在夜空中回荡。
      沈惊鸾一马当先,目光锐利,在黑暗中辨别方向。她熟悉北境的每一寸土地,熟悉每一条小路,带领着骑兵,避开北狄的巡逻队,悄然逼近北狄的粮草大营。
      远远地,便看到北狄的粮草大营,灯火稀疏,守卫松懈,果然如她所料,北狄以为云门关守军只会坚守,绝不会想到,有人敢绕至敌后,突袭粮草大营。
      “将士们,成败在此一举!”沈惊鸾勒住马缰,声音低沉而有力,传遍每一位将士的耳中,“烧其粮草,断其补给,护我北境,守我苍生!杀!”
      “杀!杀!杀!”五千骑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天,打破了夜的寂静。
      沈惊鸾一马当先,挥舞长剑,冲入粮草大营。北狄守卫猝不及防,顿时乱作一团。燕家旧部与新朝精锐,皆是骁勇善战之辈,如入无人之境,砍杀守卫,点燃粮草。
      一时间,火光冲天,照亮了漆黑的夜空。粮草燃烧的噼啪声,北狄士兵的惨叫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沈惊鸾手持长剑,在火光中穿梭,每一剑落下,便有一名北狄士兵倒地。她的剑法,是父兄亲授,凌厉狠绝,招招致命,银甲上溅满了鲜血,却丝毫不减其英气。
      “快!快去禀报可汗!汉人突袭粮草大营了!”一名北狄将领大喊着,想要组织反抗,却被沈惊鸾一剑刺穿胸膛,倒在火海中。
      粮草大营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北狄士兵四处逃窜,乱成一锅粥。沈惊鸾见目的已达成,立刻下令:“撤!”
      将士们闻声,立刻停止砍杀,跟着沈惊鸾,迅速撤离粮草大营,趁着北狄大军尚未赶到,消失在茫茫夜色与风雪之中。
      北狄可汗得知粮草大营被袭,怒不可遏,立刻率领大军追赶,却只看到一片火海,以及汉人骑兵远去的背影,气得暴跳如雷,却也无可奈何。
      沈惊鸾率领骑兵,顺利返回云门关。此时,天已微亮,朝阳穿透云层,洒在皑皑白雪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云门关城门打开,萧澈亲自站在城楼上,等候着她的归来。当看到那支满身风雪、带着硝烟与血迹的骑兵,看到为首那道银甲身影时,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沈惊鸾勒马城下,抬头望向城楼上的萧澈,声音洪亮,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胜利的喜悦:“陛下,臣幸不辱命,已烧毁北狄粮草大营,断其补给!”
      萧澈看着她,银甲染血,面容苍白,却依旧眼神坚定,英姿飒爽,龙眸中闪过一丝浓烈的赞许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抬手,声音传遍全城:“沈公主,劳苦功高!赏!”
      城墙上的士兵们,听到萧澈的赞赏,看到沈惊鸾的英姿,顿时欢呼起来,士气大振。
      沈惊鸾翻身下马,走进城中。清晏立刻迎上来,眼眶通红,却又满是喜悦:“公主,您回来了!您没事就好!”
      沈惊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疲惫地笑了笑。连日的紧张与昨夜的激战,让她几乎耗尽了力气。
      萧澈从城楼上下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满身的血迹与疲惫,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公主辛苦了。先回营帐歇息,后续之事,交由朕来处理。”
      沈惊鸾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波澜:“臣,遵旨。”
      她转身,在清晏的搀扶下,走向自己的营帐。银甲上的血迹,在朝阳下,显得格外刺眼,却也见证了她的勇气与担当。
      萧澈望着她的背影,龙眸中情绪复杂。他知道,经此一役,沈惊鸾在军中的威望,必定大增。而他与她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更加微妙。
      北狄无粮,军心大乱,不出几日,便会自行撤退。云门关之危,暂时解除。
      只是,宿敌的盟约,乱世的棋局,并未结束。待北狄退去,他与她之间的旧账,终究要算。
      而那片血染的战场,终究会见证,他们之间的最终结局。
      朝阳升起,光芒万丈,照亮了云门关的每一寸土地,也照亮了这乱世的前路。只是,前路漫漫,风雨未歇,他与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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