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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碧空如洗, ...

  •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暖煦日光轻覆在身上,熨得人浑身舒软。

      沈砚见斜倚院中藤椅,眉眼间皆是闲适,心绪也随这晴好天气舒展了几分。

      唯有院外隐约的喧嚣哭嚷,生生扰了这份清净。

      他捏了捏眉心,自藤椅上坐直,转身入里屋取了一封书信,又从木匣中拿出一方素玉佩。

      朝院中扫地的云绣扬了扬手,沈砚见语气平静,却带着叮嘱:

      “拿好这方玉佩,将信送去薛家,务必亲手交予薛老将军。你昨日从薛府脱身,模样已换,声音却难改,切记如果在府中遇见薛清晏,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切莫开口,低头快走,不可与他对视半句。”

      云绣连忙点头,丢开扫把便要动身,又被沈砚见出声叫住。

      “顺便去瞧瞧,院外究竟出了何事,那哭喊声实在凄厉,听得人心烦。”

      耳畔凄厉的哭喊缠缠绕绕,搅得沈砚见心绪不宁。他索性转身回了屋,取了本话本子翻看,权当掩耳盗铃。

      云绣立在朱漆府门前,心头止不住打鼓。昨日她才从这侯府逃出,今日虽已洗去脂粉、换了粗布素衣,发髻也梳成最寻常的丫鬟模样,可声音丝毫未变,生怕被人一眼认出。

      但这是主子交代的第一件差事,纵是心中惶恐,她也定要办得妥当。

      云绣定了定神,对着守门侍卫敛衽一礼,垂着眼不敢抬头:

      “两位小哥,我是沈府二公子身边的侍女,此信乃我家公子亲笔,要呈给薛老将军,还请通传。”

      说罢,她将玉佩与书信一同递上。两名侍卫见了那玉佩,当即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姑娘请随我们来。”

      云绣被引至前厅等候,她始终垂着头,以袖半遮面容,一抬眼,便瞧见跪在院中石板上的薛清晏,心头霎时涌上几分愧疚。

      可沈砚见的叮嘱犹在耳边,她终究垂眸敛神,装作未曾看见,径直掠过了地上之人。

      薛老将军薛凛正端坐厅中饮茶,见云绣递来书信,连忙起身接过。

      他逐字逐句细细读完,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欣喜,可目光扫过院中长跪不起的薛清晏时,又重重叹了口气。

      “劳烦姑娘跑这一趟,回去替我转告沈二公子,薛家必定不负他所托,绝不亏待于他!”

      云绣依礼屈膝告退,刚转身,便被薛凛身边的侍从拦下,往她怀中塞了满满一堆赏赐,才肯放她离去。

      “你站住!”

      薛清晏见她要走,当即扬声喝止。云绣脚步微顿,谨记沈砚见的吩咐,一语不发,快步离开了薛府。

      “你这浑小子!一点家教都没有!沈公子特意派人前来敲定婚事,下月初八便是大婚之期,你可别再给我惹出半点幺蛾子!”

      薛凛上前一把揪住薛清晏的耳朵,将人拎了起来。上一日的怒火早已化作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语气也松快了几分。

      薛清晏揉着发疼的耳朵,心中满是狐疑。

      他深知沈砚见生性多疑,竟将昨日欺瞒满府的女子收作贴身丫鬟,这般行事,必定藏着别的心思。

      “又在琢磨什么歪心思?好生筹备大婚,到时候才算真正成人。”薛凛瞪着他道。

      “我与沈砚见成婚,他一个男子,婚后各过各的便是,何须这般费事。”薛清晏脸上涌现不解。

      薛凛闻言,抬手便往他头上敲了一记,力道不轻:
      “你想得倒是轻巧!各过各的?你对沈二公子也太过敷衍!我告诉你,日后沈二公子入了薛家门,他便是薛家的当家人,你安分守己便好,少在外惹是生非!”

      薛清晏早已听不进后半段话。当初他执意选沈砚见成婚,本就是为了气一气逼婚的父亲,想到司天监的预言他就头大。

      荒唐至极!若成婚便能消弭灾祸,那朝中官员何须理政治水?学子何须苦读科举?举国成婚便是了!

      薛清晏正想着,耳边传来薛凛的声音:“齐悦公主即将和亲,你有空便去与她道别吧。”

      薛清晏猛地抬眼,满是震惊。

      “什么?瑾悦才十五岁!我朝国力强盛,何须让女子和亲委曲求全?”

      “你也知晓,前些日子契丹边境频频异动,蓄意滋事。河西突厥与契丹素来不和,此番遣使前来,称愿替我大裴平定契丹,条件便是迎娶齐悦公主。陛下正愁无人领兵对抗契丹,得了突厥这个助力,当即应允,月底便送公主出嫁。”薛凛沉声解释。

      “突厥大可汗子嗣众多,瑾悦究竟要嫁予谁?”薛清晏攥紧了拳头。

      薛凛一声冷笑,语气满是讥讽:“子嗣?她嫁的是那年过半百、已是五十岁的河西突厥大可汗!”

      “五十岁!”

      薛清晏猛地拍案而起,惊得地上啄食的飞鸟四散而飞,他声音骤扬,满是不可置信:“朝廷之中就无人反对?这般草率便定了公主的终身?”

      “反对?温家那伙奸佞反倒连连附和,把陛下哄得龙颜大悦!”身后传来一声怒哼,薛承远刚下朝,换了常服步入厅中,

      “温景然那老贼,还特意去问随王的意思,那只藏得极深的狐狸,分明知道随王与齐悦公主一母同胞,皆是顺才人所出,这不是往人心口上捅刀子吗!”

      “还有那契丹蛮夷,浑身腥膻,安分守己便罢了,偏偏要寻死觅活招惹是非!”薛承远怒声骂道,心头满是愤懑与不甘。

      “随王呢?随王什么都没说吗?”

      薛清晏抬眼看向薛承远,话音刚落,便见对方长长一叹,眸中盛满不忍。

      “昨夜随王在殿外跪了一宿,陛下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过他。”

      一语落下,大堂之内气氛骤沉,死寂得诡异。

      人人心中雪亮,此事早已无力回天,却仍忍不住为这对兄妹的命运暗自叹息。

      一个无权无势的才人所出,在这深宫朝堂里,不过是件用来置换利益的物件罢了。

      云绣从薛府归来,快步回到院中,低声将事情一一禀明。

      沈砚见静静听着,眸色微深,并未多言。

      窗外渐渐飘起细雨,雨丝敲在窗棂上,沙沙作响,混着几分清寒。

      “我要出门一趟。”沈砚见抬眼看向云绣,声音轻淡,“若有人来找,便说我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

      云绣垂首应下。

      沈砚见伸手探入枕下,取出那本边角磨旧的《千字文》,小心翼翼揣进怀中,才撑了伞,沿着湿漉漉的小径,行至一处偏僻的木门前。他抬手轻叩门板。

      “谁啊?这般大雨天。”

      门轴轻响,缓缓推开。

      门内立着一位佝偻老者,身形瘦小,双腿微曲,瞧着便是常年劳作的模样。

      待看清门外之人,老者浑浊的眼睛骤然一亮,惊喜出声:“哎呀,见哥儿!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莫淋着雨!熏儿快准备好茶水。”

      老人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热情地拉住沈砚见往屋里引。

      此人姓郑,名叫郑志,曾是沈砚见生母崔氏身边的旧人,也是这府中,唯一真心待沈砚见的长辈。

      沈砚见刚落座,一个名叫熏儿的小丫头便迈着小碎步端上热茶。郑老更是殷勤,桌上的点心零嘴,一股脑儿往他面前堆。

      “让哥哥看看,熏儿是不是又长高了。”

      沈砚见站起身,带着熏儿站在门口,门框上刻着几道浅浅痕迹,记录着熏儿的成长。沈砚见一瞧,熏儿的头顶又比上次来时刻痕高了几分。

      “看来熏儿又长高了,哥哥给你拿些糖糕吃。”

      熏儿却没有如同往常一样眼睛冒着光去盯着糖糕,而是一把扑住沈砚见的大腿,泪眼婆娑地问:“哥哥好久没来了,是不是不喜欢熏儿了。”

      “怎么会,熏儿永远都是哥哥的好妹妹。”

      沈砚见蹲下身,捏了捏熏儿的小脸,熏儿吃痛地捂着脸,拿起沈砚见手上的糖糕吃起来。

      “这小丫头,天天跟着外面的小孩子疯跑,没有一点小女孩的样子。”郑叔在一旁无奈笑道。

      “没事,熏儿开心就好。”

      沈砚见重新坐回位置上,将怀里的《千字文》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郑叔,这是给熏儿的。”

      郑叔看清东西,连忙摇头,将东西推了回去。“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毕竟熏儿身份低微,年纪其实也不小了,还是个女孩,这……”

      郑叔明显有些迟疑。他如今眼睛不好,书本上的字他根本看不清,再加上他人微言轻,熏儿想进私塾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与其给予熏儿一场荒唐的梦,不如让她守在田地之中,至少不痛苦。

      “熏儿是个聪明孩子,哪怕年岁稍长,但只要好学这都不是事情。您可记得当年在我母亲身边伺候的韩姨?她不日就要来京,我想让她住到这里,正好教一教熏儿读书识字。”

      郑叔听到沈砚见的话,看着熏儿吃糕点的身影,眼中蓄满了泪水,终是点了头。

      沈砚见见他点头,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郑重:“不过,郑叔,上次我托您查的那件事可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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