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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孽障!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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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障!你可知自己做了何等蠢事!”
薛凛已是七十高龄,气得身形发颤,薛承远连忙上前稳稳扶住。
“薛家世代的教养,全都被你抛诸脑后!我薛家何时出过你这般寡廉鲜耻、背信弃义之徒!今日便是拼上汾阳侯府满门声誉,我也要活活打死你这个孽障!”
薛凛怒极攻心,挣开搀扶便要再动手,可目光落在薛清晏跪在地上、半边脸颊高高红肿的模样,那悬在半空的巴掌终究没能落下,猛地一转方向,狠狠扇在了自己脸上。
一声脆响,震得满厅死寂。
“薛老将军!”
沈砚见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一把扣住薛老将军的手腕,硬生生将人拦下。
薛凛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暖了心神,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沈砚见的手臂,连连摇头,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愧意。
“孩子,是我薛家对不住你。你若是不愿嫁,老夫此刻便入宫面圣,请陛下收回成命,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至于这个孽障,还有那胡搅蛮缠的女子,任凭你处置,杀剐存留,老夫绝不多说一个字!”
“父亲!晏儿他……”
薛承远急得面色发白,连忙开口想要求情,可薛凛一记冷厉的眼神扫来,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薛清晏终究是他唯一的儿子,纵是有错,也绝没有到任人处置的地步。
“一切听凭父亲做主。”
裴玥宁轻声开口,薛承远愕然转头,眸中满是意外。
“不必如此大动干戈,薛老将军,不过是一点小事罢了。”胡玉娇连忙上前插话,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欣喜与幸灾乐祸,“左右不过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何必气坏了您的金贵身子。”
“老将军息怒,薛公子尚且年少,一时糊涂……”沈砚辞也顺势劝和,话音未落便被薛凛厉声打断。
“糊涂?他已然十九,早已到了成家立业、独当一面的年纪!怎敢将婚约情义视作儿戏!”
薛凛曾与先皇一同征战天下,亲眼见先皇与先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后宫再无旁人。他自己一生也唯有发妻翟梦一人,自翟梦十三年前离世,便再也未曾续弦。
薛承远与裴玥宁虽是政治联姻,却是心意相通、情深意重。这般重情守义的薛家,如今竟出了薛清晏这般轻浮浪荡之人,怎能不让他心寒彻骨。
“沈砚见,此事该如何处置,老夫一人不听,全权交由你来定夺。”
一语落下,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砚见身上,有期待,有探究,有幸灾乐祸,也有不安。
沈砚见垂着眸,刚要开口,身旁的胡玉娇便迫不及待地插嘴。
“老将军还是自行定夺吧,我这孩子自小在府中无人管教,性子又直又硬,哪里懂这些人情世故,万一处置不当,岂不是让诸位见笑。”
胡玉娇一边说,一边伸手拍了拍沈砚见的肩膀,脸上堆着虚伪至极的笑意,那谄媚又做作的模样,连一旁的裴玥宁都忍不住皱起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夫人不必多言,老夫心意已决,此事全权交由沈公子定夺。”
沈砚见淡淡瞥了胡玉娇一眼,她还想再说,却被沈敬之一把拽回身后。
“依我之见,这件事,恐怕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误会。寻常女子惊慌之下跌倒,断不会身姿如此轻盈,落地这般稳当,更不会在危急时刻,出手那般利落。”
沈砚见声音平静,却一语点破要害。薛承远眼神骤然一凛,再看向那女子的目光,已然带上审视。
“此事便交由老将军处置,至于婚事……一切照旧。些许误会,解开便好。”
薛凛立刻会意,示意侍卫将那女子带下去。薛清晏仍跪在原地,神色木然,再无半分维护之意。
薛清晏早已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的薛府,直到第一记皮鞭狠狠落在背上,才猛地回过神。
“你竟敢做出这等混账事!今日若不把原委一五一十说来,老夫定不轻饶!”
薛凛的怒斥伴着鞭声落下,十五鞭过后,才挥手示意下人停手。
“晏儿,娘求你了,把事情说了吧!”
裴玥宁快步扑到他身边,指尖抚过那一道道血淋淋的鞭痕,心口疼得发紧。
“我说……”
薛清晏声音嘶哑,连日来的憋屈与愧疚一同涌上,眼眶变得通红。
“我在山脚下的山洞里遇见了受伤的沈砚见……他在京中身负污名,又是跛足,我本想借他气父亲,便向陛下求了圣旨,用来气一气我爹。至于那个女子,是我让暗卫十八从人市找来的,她卖身葬母,我给了银钱,让她配合我演这一场戏……”
“糊涂!你可知你这般行径,对沈二郎何其不公!”
薛凛长叹一声,胸口阵阵发闷,“他在沈府本就举步维艰,父不疼后母不爱,你这般一闹,让他日后如何立足!”
他转头厉声吩咐侍卫:“把那女子带上来!”
“主子!不好了!那女子……跑了!”
沈府内。
沈砚见躺在藤椅之上,借着月光静静翻书,纸页与夜风相触,发出沙沙轻响。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深夜寂静。他这院落偏僻至极,寻常人绝不会深夜前来。
“谁?”
沈砚见扬声问道,门外却只有敲门声,无人应答。他从枕下抽出短刀藏入袖中,缓步走到门前。
门一开,一道身影直挺挺跪倒在地,一身粗麻布衣,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
“公子,白日之事皆是奴的过错,求公子莫要怪罪薛公子!”
“抬起头来。”
少女缓缓抬头,眉眼清润如画,一双浅琉璃色的瞳仁干净剔透,素净的脸庞无半分脂粉,却清艳得让人不敢直视。
若不是那熟悉的声音,沈砚见几乎认不出,这便是白日里在厅中哭闹不休的绣娘。
“你倒说说,你错在何处?”
“奴本是卖身葬母的孤女,前日薛公子见奴可怜,赠银安葬家母,又让奴扮作他在外养的外室,去沈府闹事……我与薛公子,从无私情!”
她说着重重叩首,额头磕在石阶上渗出血迹。沈砚见伸手拦住,才让她停下。
“奴不该搅乱沈府,污了薛府清誉,更毁了公子的婚事,让公子受人非议。今夜前来,只求说明原委,不敢求宽恕,只愿公子与薛公子不因奴心生嫌隙。要打要罚,奴绝无半句怨言!”
少女自腰间锦囊取出一方白布,双手高举呈上。沈砚见接过一看,上面竟是一行行刺目血书,字字皆是认罪之语。
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脊背挺直,无半分乞怜之态,淡淡开口:
“你倒是聪明。留在薛家,你必死无疑;今夜前来认罪,我若是个心软的主,反倒能搏一线生机。”
“奴不敢欺瞒公子,只求问心无愧。公子若要奴的命,奴亦心甘情愿奉上!”
沈砚见抬眼,月光落在他侧脸,神色温淡,眼底却深不见底。他将血书随手放在一旁,语气平静:
“你会武功,对不对?”
“奴……曾学过几分拳脚。”
沈砚见唇角笑意未散,袖中短刀骤然出鞘,寒光直刺少女心口,毫无预兆,不留半分情面。
少女瞳孔骤缩,琉璃色的瞳仁里瞬间映出冰冷刀锋。
千钧一发之际,她身形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弧度猛地偏折,堪堪避开致命一击。
同时下意识抬手,掌心带着沉劲,直拍向沈砚见持刀的手腕!
刀锋擦着她的衣袂划过,只划破一层粗麻布料。沈砚见只觉手腕一麻,持刀的手竟被生生拍偏。
“何止是一点拳脚。”沈砚见收回刀,声音冷了几分,“你该清楚,一个孤女在外,活不过三日。”
少女脸色发白,闭上双眼。头顶再次传来沈砚见的声音,平淡却不容抗拒:
“我身边,正好缺一个听话的人。”
短刀“咔嗒”一声回鞘,沈砚见直起身:
“从今夜起,你入我院中,做我的贴身丫鬟。记住,你的命、你的嘴、你的心思,从此都只能属于我。若有二心,我会让你尝尝,比死更难受的滋味。”
少女浑身一颤,猛地叩首,血流得更凶:
“奴……遵命!此生唯公子命是从,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绝不背叛!”
沈砚见回身坐回藤椅,重新拾起书卷,夜风吹动纸页,沙沙作响。他垂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你叫什么名字?”
“奴名云绣娘。”
“起身吧。从今往后,你叫云绣,不再是任人驱使的孤女,是我沈砚见的人。自行找间空屋歇息,其余事明日再说。”
云绣低声应是,仍陷在惊愕之中,仿佛方才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沈砚见望着沉沉夜色,笑意微深。
这女子敢闯、敢认、敢拼、有勇有谋,还身负武功,留着,远比杀了有用得多。
至于将来……他指尖轻轻敲击书页,眼底寒意微闪。
便看她够不够听话,够不够好用了。
再锋利的刀,若是会反噬主人,便不配留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