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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薛府内,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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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府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响。
沈砚见从怀中取出那叠薄纸,指尖微微发紧,缓缓递到萧宁面前。
萧宁疑惑接过,只扫了两眼,脸色便慢慢变了,随即听见萧宁开口,语气里满是惊疑:“这药方……瞧着像是保胎所用?”
萧宁抬起眼,目光先落在沈砚见身上,又迟疑地转向一旁的薛清晏,眼底的惊疑藏都藏不住,又补了一句:“可这……实在不合常理。”
沈砚见皱了皱眉,完全摸不透萧宁的脑回路,刚想张口解释,就被薛清晏抢了先。
“还没有,这不是我们家的,我们家的...我再努力努力。”薛清晏一脸认真地说着,顺势上前,长臂一伸,稳稳揽住了沈砚见的腰。
沈砚见偏开头,实在不懂薛清晏这些时日为何总这般亲昵,抬手便将他凑近的脸轻轻推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松开,神经病凑一窝了。”
就在这时,萧宁忽然眉头骤紧,将两张药方反复对照,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开口道:“等等,这药方不对。”
“不对?哪里不对?”沈砚见闻言瞬间绷紧心神,也顾不上与薛清晏拉扯,急忙抬眼望他。
“这些方子单看都无差错,唯有这一张——这根本不是保胎药,是活血破瘀、伤胎害命的猛药。”萧宁将药方摊在桌上,指尖点在两处字迹相近却天差地别的地方,缓缓解释。
“这人参养荣丸是补气养血、安神固本的安胎良药,可这桃仁承气丸,虽名字相仿,却破血逐瘀、药性极烈,二者外形相近,最是容易被人暗中调换。”
沈砚见喉间发涩,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凉透,声音抖得不成调,又追问了一句:“若孕妇误服此药,会如何?”
“轻则胎动不安、胎漏下血,伤及根本;重则……血不归经,崩漏不止。”萧宁的语气沉重,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临盆之际,此药入腹,便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即便拼尽全力诞下孩儿,产妇也必定气血尽耗,回天无术。”
“你说什么?”
沈砚见本就腿脚不便,单脚支撑本就吃力,听闻此言,身子猛地一颤,若非薛清晏及时稳稳扶住,他险些直接跌坐在地。纵是心中早有不祥预感,可真正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心口仍似被利刃狠狠剜过,剧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些早已麻木的痛楚,此刻尽数苏醒,他眼底泛红,滔天恨意如藤蔓疯长,缠满整个心房,心底不受控制地溢出嘶吼:“杀!杀!杀!”
“沈砚见!”薛清晏慌忙将他紧紧搂入怀中,沈砚见控制不住地攥紧拳头,一下下砸在薛清晏背上,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止也止不住。
几柱香过去,沈砚见才渐渐平复了情绪,眼眶却依旧泛红湿润,他推开薛清晏,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要杀了胡玉娇,我要报仇。”
“好,今日便替你绑来。”薛清晏的语气毫不犹豫。
“我要杀了沈敬之,他负了我母亲。”
“好,只是这个需等到明日,一次绑走两人,太过惹眼,容易打草惊蛇。”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见起身拭去脸上泪痕,转头才瞥见一旁局促站着的萧宁——他低着头,手指不停扣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显然是被方才的动静吓住了。
沈砚见缓了缓语气,开口道:“抱歉,叫萧太医见笑了。”
他看见萧宁连忙摆手,神色慌张,想来是怕惹自己不快,又忌惮着薛清晏,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只一味示意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现下什么时辰了?”沈砚见理了理微乱的衣衫,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
“走吧,我与夫人还有要事,萧太医自便。”话音落,薛清晏不由分说揽着他径直离去,半分留恋也无。
沈砚见身后传来萧宁急切的呼喊:“哎、哎不是!就让我自己走回去?没人送送我?”
独自一人走在归家的清冷小径上,他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有种他不该走的感觉,他暗暗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掺和这对夫夫的任何事了。
二人一路前往约定的小巷,刚靠近,就听见尹叙卑微的哀求声:“温哥,我说的都是真的!她给我的就是一本破账本,我虽没带来,可句句属实啊!”
尹叙依旧跪在地上,像一条狗一样,苦苦求取眼前那人的原谅。可他换来的,只有一道快得看不见踪迹的冰冷剑光。
尹叙的头滚落到地上,那双未能闭上的眼,恰好对上立在不远处的沈砚见与薛清晏。
“何人在此?”那人不知如何察觉了二人踪迹,看清薛清晏面容的刹那,脸色骤变,立刻转身朝巷子深处狂奔而去。
“快去追,有云绣在,不必担心我。”沈砚见连忙开口,示意薛清晏放心。
薛清晏点头,足尖一点,身形如鹰隼破空,以极快的速度追了上去,转瞬便与那人拉开了距离。
巷子里传来那人的叫嚣:“小子,你跑得太慢了。”
那人回身掷出三枚飞镖,薛清晏侧身闪避之际,飞镖竟骤然裂作六枚,直逼要害。
他冷笑一声,腰间长剑应声出鞘,剑光一闪,尽数将飞镖挑飞。
旋身落地,薛清晏已然拦在那人面前,气息未乱。
“要死,也不能我一个人死!”那人嘶吼一声,不知从何处摸出一袋药粉,扬手便要挥洒开来。
薛清晏手起剑落,那人一条手臂应声落地,只余下凄厉惨叫回荡在巷中。
他捂着断口在地上痛苦翻滚,薛清晏伸手扯下对方面纱,目光冷冽。
“说,你是谁的人?”
薛清晏十分确定,此人绝非上次那人,身形嗓音,无一相似。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人抱着断臂,痛得满地打滚,神志已近模糊。
忽然,一阵急促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薛清晏骤然回头,厉声喝道:“谁!”
一道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立在暗处,看不清面容,可薛清晏只一眼,便断定那人是温承余。
“他已经没用了。”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薛清晏猛地回头,只见地上原本还在挣扎的人,此刻已然僵住,彻底没了生机。
“你做了什么!”薛清晏怒喝一声,挥拳便要上前,一道庞大黑影骤然冲来,狠狠将他推倒在地。
右臂猛地一错,剧痛袭来,整条胳膊当场脱臼,软软垂落。
“再会了,薛大公子。”黑袍人留下一句冷语,带着那名力大无穷的壮汉,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薛清晏躺在地上,右臂无力垂着,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离开。
另一边,云绣扶着沈砚见回到薛府,时间一点点流逝,却始终不见薛清晏归来。沈砚见素来冷静自持,此刻也不由得心慌意乱,心头不祥之感愈盛。
“云绣,你去寻他,薛府内外皆是安全之地,无妨。”他眉头紧蹙,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云绣颔首,接过沈砚见递来的药粉,提剑快步离去。
沈砚见独自坐在厅中椅上,一杯接一杯地饮茶,直到茶壶空滴不出半滴水,才颓然放下杯子,心脏跳动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
“夫人这般牵挂为夫,倒叫我受宠若惊。”
熟悉声音忽然入耳,沈砚见瞬间喜极而起,抬头望去,却见云绣搀扶着薛清晏缓步走入。他整条右臂软软垂在身侧,脸色微白,脸上却还挂着那抹惯常的、让人心安的笑意。
“这是……怎么了?”
沈砚见一瘸一拐快步上前,眼底不自觉溢满心疼,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薛清晏却看得一清二楚,心头泛起一阵甜意,竟觉得这条胳膊受的伤,值当得很。
“快传太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砚见本以为,以薛清晏的身手,擒住那人定然十拿九稳,岂料人未抓到,反倒赔上一条手臂。
薛清晏将经过细细说来,沈砚见听得眉头越锁越紧,心口沉甸甸的。
这本是他沈家的恩怨,却硬生生将薛清晏拖入漩涡。若不是因为他,薛清砚何至于落得这般境地。
他始终记得,二人不过是虚假的夫妻名分,这般亏欠,越发沉重。
“你不必心怀愧疚,此事本就与温家脱不了干系。我只怕温家狼子野心,如今沈府……恐怕早已被渗透。”
薛清晏的话,沈砚见自然明白。只是温家是何时潜入沈府的?又想从沈家图谋什么?
“这些稍后再说,你的手臂要紧。”
沈砚见起身翻箱倒柜,叮叮当当拿出各式药瓶,时不时便朝门口望一眼。
“太医怎么还不来……”他低声嘟囔,将药瓶一一在床边摆好。
“这是我先前从太医处取的止疼汤药,我这就让人去煮。”
薛清晏看着沈砚见为自己忙前忙后,他也不明白这是什么心理,心底便止不住地欢喜,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你还笑得出来?看来这胳膊伤了是一点都不疼。”沈砚见坐回床边,没好气地瞪他。
薛清晏却忽然把头轻轻埋进他怀里,声音委屈又沙哑,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哽咽。
“疼,真的疼。我还没看清招式,胳膊就伤了……我苦练这么多年的武功,好像都白费了……”
他声音断断续续,分不清是痛极而泣,还是心灰意冷,听得人心头发软。
沈砚见本想推开,但他深知,薛清晏素来以武艺高强为傲,出身武将世家,自幼便被人人称赞。如今这般轻易落败,对他的打击,远比皮肉之苦更甚。
“不妨事,你已经很厉害了,远超旁人。你想想,那么多人追随你,年纪轻轻便是陛下眼前红人,那些日夜苦练,我都看在眼里……”
沈砚见轻声软语安慰,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耐心又温柔。
沈砚见还在讲着一些安慰人的话,薛清晏却将自己的头埋入沈砚见都怀里,耳边自动模糊所有声音。
“嘻嘻嘻嘻,得手了,好香好香,好软好软,好喜欢好喜欢。”薛清晏满脑子都被这句话填充。
沈砚见身上总是围绕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也许是最近伙食好吧,沈砚见身上也不再是山洞里初见时那般瘦骨嶙峋。
薛清晏睡觉的时候就总是偷偷挪着身子靠近熟睡的沈砚见,偷偷闻着香味,时不时戳戳沈砚见都脸蛋。
现在有这样一个好机会那必须大闻特闻。
但要说心里难受,对他来说倒还真没有多伤心,先不说他武功高强是既定事实,就那彪形大汉打眼一看,至少比他大了一轮。
他相信,如果实在一样的年纪,他将那大汉打败只要一眨眼的瞬间。